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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   幽黑色的蜘蛛,八足上细细绒绒的短毛,狰狞地在树梢间吐着丝。背上血红色的花纹随着它的挪动在树叶之间忽隐忽现,就像是绿叶之中一团正要向外蔓延的血块。
      它停在了刚刚只成的网上,再也没有动。
      八只小足就像是在指引着什么方向。黑衣蒙面的男子落在树前,抬首望了望八足所指的城内某一处,向身后的五人做了个眼神示意,率先一跃而起。其余五人也紧跟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飞快潜入城内。
      在五人之后,还跟着一位背着巨剑的黑剑士,虽然比之此六人而言速度上略微迟缓了些,但仍然不紧不慢地朝着桑海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少司命直觉身后有人跟踪。
      她回身一望,原是背着魍魉双剑的黑衣少年正踏风而来。他极擅长轻功,身形灵活敏捷,在空中身姿变幻自如,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少司命所掷去的绿叶。
      少司命停下步子,划开阴阳咒印,于一弧莹绿之中招来四周的纷纷绿叶,在身前汇聚成一团。绿叶成团,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再顺着她的手势散成一条长长的藤鞭。扬手一挥,藤鞭扫过魍魉的足下,他点足一跃而起,暴露出一直隐匿于他身后的一双姐妹。少司命神色不变,藤鞭如一条墨绿的巨蟒,蜿蜒却迅疾地抽向那双身形紧紧相贴的姐妹。
      这一对黑衣姐妹原本比肩而行,此时迅速分开,藤鞭自她们中间而过,扫出一股凌厉而霸道的风势。六剑奴之中的转魄与灭魂,孪生姐妹,心意相通,两人行动一致,一左一右而来,相同的剑招左右开弓,威力更是不知加了多少倍。少司命手中的藤鞭一分为二,各自击向了转魄与灭魂。
      忽地,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她猛然惊觉,迅速地往右侧一避。一柄透着邪气的长剑险险地擦着她的衣袖而过,身后的男人直直扑到她身侧,一只手几乎就要抓上了她的手腕。少司命侧身一让,手中的藤鞭却被转魄灭魂姐妹俩一剑斩断。
      乱神忽然与魍魉交换了位置。魍魉的速度很快,仗着这一优势不断地干扰着少司命的视线。转魄灭魂姐妹俩破开绿叶的阵势,二人重新紧贴一起,如双剑合璧,朝着少司命飞冲过来。
      她心中一凛,翻身腾跃上了一处高阁之上。手中动作不停,正待再度划出新的阴阳咒印。迎面而来的一把剑打乱了她的手型。真刚剑法刚猛霸道,此时更是近身相搏,招招都带着阴狠的杀意。与他的剑法相衬的,还有一把重剑所扫过的巨风声势,剑气余波像是附在了真刚的剑上,使得杀招更加地迅猛。
      少司命连连后退,贴着高阁上的栏杆,绕向了另一边。
      岂料。
      忽然有一剑刺入了她的后腰,剑锋锐利而迅速,猝不及防。那一剑挑开之时,她几乎都能听见血肉的声音。
      她竟未发现,身后竟然藏着一个人。
      罗网六剑奴隐藏最深的心眼断水,能够隐匿气息,让人完全无法察觉他的存在,足以杀人于无形——是真正的,最强的一柄剑。
      胜七虽然站在低处,但连着长链的巨阙却是足以迎击这实视野内的任何一个角落。沉重而霸道的剑锋割破了空中的气流,带着尖锐刺耳的风声。仅仅是这么一斩,高阁之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瓦片倒头砸下。少司命虽是躲开了巨阙的攻势,但头顶的瓦片逼得她不得不在阁上绕了一周,再度回到真刚的面前。
      真刚又是迎头一剑,她忍着腰上汨汨流着鲜血的伤口之痛,侧开身子闪避。然而腰上的口子如撕裂一般的疼痛,她身子一顿,却是给了断水又一次可趁之机。剑刃擦着她的腰腹,又划开了一个新的口子。
      血色飞溅而出,她眉心有一瞬的蹙起。
      此时,本在高阁之下的魍魉与转魄姐妹也迅速地登上了高阁。灵巧迅疾的魍魉双剑在她的面前挥舞,少司命有心躲避,却因着腰腹上的伤而迟缓了速度。勉强撑出一个阴阳咒诀,也仅仅只能暂时抵挡住魍魉的剑势。
      转魄灭魂一左一右,双剑齐齐地刺向少司命的两个肩头。

      足下踏着的白鸟忽然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白凤略有些讶异地朝下方望去。
      背着巨剑的胜七,还有一个他并不熟悉的黑衣人,他们二人正抬首向着一处高阁上看去。白凤顺着他们的目光而去,高阁之上却是有四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似乎伤得不轻,没有她过去那般身形敏捷。
      他看见她的时候,正看见一双黑衣女子的剑齐齐没入了她的肩头。剑锋收回顺势一挑的时候,还带出了几滴飞溅的鲜血。
      白凤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身下的白鸟几乎都可以感觉到主人忽然迸发出的强烈怒意,它连叫了几声,俯身一冲而下,朝着高阁的方向迅速飞去。
      白鸟还未接近之时,白凤已经掷出了一排白羽。白羽的霸道凌厉阻挡了魍魉的下一部动作,其中一片恰恰挡在剑尖,逼退了将要刺入少司命胸口的一剑。
      熟悉的白羽映入眼帘,少司命蓦地睁大眼睛,愣愣地看了过去。
      偏就是这么一望,她未有注意真刚的下一步动作。身前一股力量将她猛地向后一震,足下一个踉跄,连连向后滑去,几乎就要踩到高阁的边缘。
      白凤于半空中看着这一切,飞身而起,跳开了白鸟的后背。白鸟迅速地朝着高阁飞冲过去,在少司命即将摔下高阁的那一瞬间飞掠过了阁栏边缘,让她摔在了自己的背上。
      她半跪在白鸟的背上,捂着腰上的伤口,有些吃痛地紧紧闭上了眼睛,一只手抓着它的翎羽,任由她带着自己一飞而起,停在了半高的空中。
      白凤与阁上的四人交上了手,六个身影迅疾地在四人之间来回游走,为白鸟和少司命争取脱离危险的机会。他心有担心,如若与日前同少司命那一战一般忽然被锁住了内力,那么依照罗网的素来行事,他们两人只怕要双双丧命于此。
      他虽喜欢战斗的感觉,却——仅仅是喜欢胜利的滋味。
      权衡利弊,他慢慢收了手。待到白鸟再度飞回的时候,迅速地跳上了它的背。魍魉飞身而起,一剑刺向了少司命。白凤下意识地伸手一挡,剑刃在他的手背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白凤眉心一皱,一掌拍击过去,魍魉顺势向后一避,躲过了白凤的一掌。
      白鸟趁着这个机会,腾身飞上了高空,在六剑奴与胜七再也碰不到的高度。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少司命抓着翎羽的手也不再颤抖。她慢慢睁开眼,看着白凤。
      可约莫是伤口太深,太痛,神经一松下来,这痛感变得更加强烈起来。
      未等白凤说话,她就已经疼晕了过去,身子一歪,倚在了白凤身侧。
      白凤身子一僵,本是本能地想要将她推开。可低下头望过去时,却看见了她腰上仍在流着血的伤口。心中又是不可名状的情愫一涌而上,他闭了闭眼,半扶着她的肩,避开了肩头的伤口,自己也坐了下来,由着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白鸟一直载着两人飞到了城外五里的高山之上,停在了半山腰上的一个洞口前。
      少司命仍是未醒,白凤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心中一阵天人交战。过了许久,才将她轻轻抱了起来。他走得很慢,大抵是怕又牵动了她身上的伤口,一直走到山洞之中的一团枯草前,才慢慢地将她放下,让她侧躺在枯草之上。
      有些伤口已经开始凝固,可后腰上最长了一个口子却还在向外渗着血。她的腰腹那处的衣衫一片血污,更衬得搭在一边的手臂毫无血色的惨白。
      这样的伤口应该及早处理才对。
      可她,是个女子。
      白凤攥了攥拳,手背忽然一痛。凝眸望去,手背上那条长长的口子被他挣开,又开始流起了血。顺手在腰间一抽,抽出一张薄薄的轻纱,在手上缠了几圈,口中一咬,迅速地打了一个结。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了这张薄纱的来源。
      心中不是滋味。
      白鸟蹑手蹑脚地一路跳到了他身边,一双小眼睛看着躺在枯草上的少司命,低低地叫了几声。见面前的人没有反应,就侧过身子,看着自己的主人。
      白凤与它对视一眼,随即默然地叹了一口气。
      “我去寻些药草,你守着她。”白凤轻轻拍了拍白鸟的背,又看了少司命一眼,这才转过身缓缓地离开。
      白鸟低低鸣叫,跳近了少司命身侧,展开翅膀覆在了她身上。
      白凤在山上转了好几圈,也只挑了些他认识的可以疗伤的草药。走回山洞时,就看见白鸟依偎在少司命身边,与其说是在守护她,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帮她取暖。
      他轻轻走近,白鸟听见了他的脚步声,立刻跳开了去,动作仍是小心翼翼,没有让自己的翅羽碰到少司命身上的伤口。
      白凤将草药堆在少司命身前,有些不知所措。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他们之间并没什么关系,他不能替她上药。
      唯一所能期望的,便是身边的白鸟了。
      一人一鸟配合默契,白凤将药草碾成细碎,白鸟用尖喙叼着草叶碎末透着少司命已经被划开的外衫覆在了她的伤口上。白鸟极其聪明,将碎末铺好之后还不忘用翅膀轻轻地拍一拍,让它们更紧地贴在伤口之上。
      待到替她敷上了药,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洞口之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西下,很快就要步入黑夜。
      山洞中阴冷潮湿,入夜之后寒风阵阵,吹在身上有些微微的寒意。
      白凤搬了些柴木,在洞中生了一堆火,火苗映在他们身上,稍稍驱赶了些凉气。
      风声萧萧,在耳边低啸。白凤听惯了风声,并不觉得有如何的特别。只是渐渐的,他忽然觉得风中恍惚又伴随着十分微弱的女声,断断续续。
      女声?
      他低头侧目,看了看身边的少司命。薄纱因着她的呼吸而起伏,他看了这许久,才确定原来是她在说话。
      相识这许久,他从未听过她说话。现下只怕是伤痛难忍,神识恍惚之中,才会忍不出在浑浑噩噩间发出了声来。
      白凤蓦地想起,很久之前,她还在依着阴阳家的吩咐一路追踪他的时候,他曾经对她说过一句——“看来让你开口,还得要不小的代价是吗?”
      却没想到这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他的目光落在她紧闭的双眼上,低低地说:“哼,原来这就是让你开口的代价。”
      这个代价,确实是不小。若是他迟来片刻,若是他对她不管不顾,或许她这辈子也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白凤不禁皱了皱眉,想听一听她究竟在低喃些什么。可他一直盯着她的面纱,透着薄薄的白纱,似乎可以感觉到她微微张口,模糊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再也没有说些什么。
      忽然之间就变得很安静。
      像是意识到自己竟看了她许久,白凤促然收回目光。
      白鸟已经趴在他身边睡着了,它的羽翅半搭在少司命身上,像是为她盖上了一层绒毯。
      夜风再一次呼啸而来,掀起他肩头的飘带一阵翻飞。他忽然感到身边的少司命身子有些颤抖。
      想了一会儿,白凤站起身来,绕过火堆,走到了洞口,重新坐下。洞外的风吹在他身上,又被他所阻挡。
      本在风中摇曳的火光忽然变得纹丝不动,层生的暖意照在少司命身上。
      洞中一时间只剩下一片暖洋洋,少司命的身子不再发颤,而是下意识地,朝着身边的白鸟轻轻地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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