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之殇（1）beginn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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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期盼已久的校园，夏焓忐忑不安的心情渐渐放松，取而代之的则是不断翻涌的喜悦。他定睛凝视着阳光下闪耀的镀金校名，然后深吸一口气，踏步迈进这个向往已久，最终却完全颠覆自己人生的知识殿堂。
穿过校门是门房和一排排搭着凉棚的停车场，里面几乎被各种五颜六色的自行车及机动车所塞满。
再往前走就是向着远方无限延伸的林荫大道。道旁并排种着高大苍翠的丹桂树，微风轻拂，一股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扑鼻而来。夏焓的胸臆间被香气所填满，连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肩上沉重的书包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
道路笔直，走至尽头豁然开朗。眼前矗立着一座充满着书香卷气的图书馆。五层的建筑楼外端中央的墙上镶嵌着一口造型精致，刻着十二个罗马数字的大钟。
绕过图书馆后面便是一个直径400米的宽阔操场。高高的领操台醒目地立在操场前方，台下是五条用白漆规律划分的暗红色橡胶颗粒组成的跑道。最内侧的跑道内部是篮球场，高高的篮球架神气地均匀分布于各处。远处还有两根平行的双杠以及跳远用的沙坑。
光是瞧见这些，脑海里便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自己和同学们在阳光下挥汗如雨的热闹景象。夏焓满意地翘起嘴角，继续向前行去。
与操场尽头相接的一栋大楼是行政楼。远远望去仿佛就能感受到一股安静肃穆的气场。在底下抬头瞻望一会儿，转身便可见到对面的教学大楼和食堂。由于未到就餐时间，食堂的两扇玻璃门紧闭着，但还是可以从门口瞧见里面布置整洁的桌椅以及编号清晰的打饭窗口。
再往前便是两栋学生宿舍和小花园。夏焓抬起手臂看了看腕表，离报道的时间将近。于是他停下了继续参观新校的脚步，转身走进教学大楼。
夏焓走进教学楼大厅，浏览着大厅告示板上标注的新生分班名单。伸出的手指终于点到两个熟悉的汉字，他启唇读到：“高一（4）班，教室304，OK！”
再次检查了下自己的仪表，夏焓看看腕表，离八点正式报道还差30分钟，他定了定自己的心绪，抬脚走上了楼梯。
出乎他意料的是，教室里已有大部分的同学到齐。夏焓环视着四周，目光扫过一排排井然有序放置的课桌椅和落座其间无数张陌生的脸颊，最后落在擦洗得一尘不染的墨绿色黑板上。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大大的“欢迎新生”。
看着这四个苍劲有力的正楷大字，夏焓一边暗自赞叹字体的精妙，一边走向一个靠窗的空座位。透过窗外，可以清晰地看见由远及近的林荫道和空旷的操场。
同学们好奇的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继续自己手边的事情。就是这些人，以后将和他共度三年高中的拼搏人生。那时候的夏焓怀着对新鲜事物的新奇和乐观的憧憬，对未来这个未知的事物充满着希望。
夏焓打开鼓涨的书包，从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破旧笔袋，又从包里掏出一本略微泛黄的教科书。尽管书的纸质看起来很旧，包书纸看起来也同样粗糙，但还是可以看出书主人对其精心爱护的程度。
印刷的字体附近不时有着各色下划线及隽秀工整的笔记标注。书页干净平整，全然没有使用过多次的书产生页脚折痕的情况。
夏焓认真快速地翻阅着标注的笔记重点，看完一本换一本。直到响亮的铃声传来，他终于合上最后一本课本，顺手小心地塞回书包。把鼓鼓的书包塞进桌肚之后，他又从笔袋里抽出几支黑色水笔及钢笔橡皮。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他再次抬起头环视着教室。
同学们都已三两入座，也像他一样摆着严肃僵硬的表情正襟危坐，课桌上只放着笔袋和必备的文具，目光一致地看着教室的入口。
随着第二次铃声的结束，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脚踏高跟鞋的长发女子走进了教室。看着她手上那一摞厚厚的牛皮纸袋，教室里响起了不约而同的吸气声，随即又立刻陷入无声的寂静。
女人站在讲台中央，放下牛皮纸袋环视了一圈教室，然后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同学们好！欢迎你们进入我校共度宝贵的高中时光。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吕，双口吕，负责指导你们的英语教学工作。”说着吕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及联系方式。黑板上顿时出现了不亚于前者的漂亮字迹。
见同学们掏出笔记本抄写，吕老师顿了顿，等看到大部分投来的集中视线再次开口道：“虽然已经根据各位的中考成绩分好班级，但学校会再进行一次摸底测验来分配你们的班级学号。相信各位同学在收到入学通知时已经知晓了这次考试，但不管复习得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发挥出自己最佳的状态来应考。那么，第一场考试现在开始，我先帮各位同学调整下座位。”
随着吕老师的安排，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学生全都拉开了距离，刺耳的桌椅搬动之声不绝于耳。等到教室渐渐回归沉寂，吕老师打开牛皮纸袋，将一叠印刷清晰的崭新试卷抽出。她清点着每组的人数，依次来到排头发下试卷。
当最后一个同学拿到试卷，教室外同时响起预示考试开始的铃声。吕老师抬手看表，朗声说道：“现在是八点三十分，考试时间为100分钟，最后剩下十分钟时我会提醒大家。等广播试音结束后先开始听力部分的测试，请大家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广播里传出阵阵悠扬的古典音乐，试音开始了。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刷刷”声，摸底考试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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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食物渐渐填满空虚的胃，夏焓看着周围的同学们或认识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上午试题的答案，或是如他一般一人坐在角落里吃饭沉思。
幸亏做了充分的考前准备，短时记忆的重点让夏焓犹能从容地应付考试。下午应该还剩下最后两门，接下去就是正式的报道仪式和领书了。夏焓收拾着吃剩的饭盒离开了食堂。
解放的铃声一响，有的同学已经忍不住开始欢呼。老师在核对完试卷份数后宣布摸底考结束。还未走出教室那里已经开始喧闹欢腾起来。
等到去大礼堂参加完报道仪式，吕老师提醒大家前去领书。当被问到有没有力气大的男同学愿意帮老师一起去搬书的时候，夏焓率先举起了手。
没错，刚开始给老师留下好印象是很重要的。夏焓一边和其他几个毛遂自荐的男生搬着沉重的书本，一边暗自沉思道。
等到同学们都领到新书，吕老师再次表示了对大家的欢迎以及三日后正式开学上课的通知便宣布放学。
手中的沉重书本丝毫未影响自己的好心情，夏焓夹杂在放学的人流中，脑中已经迫不及待开始地幻想开学后的生活。
同学们都是怎样的人呢？这次自己又会交到怎样的朋友？老师们上的课会不会有趣呢？
夏焓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健步如飞，不知不觉，熟悉的屋子出现在眼前。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突兀的电视声随之传入耳内。很显然，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夏焓直到方才还愉悦的神情荡然无存，他低头走进玄关，迅速换好拖鞋刚想转身进屋，一个尖细刺耳的女声突然响起。
“哟，这么早就放学了？怎么，现在连话也不会说了？”
夏焓慢慢抬头朝声音的主人望去，只见一个长着精致的娃娃脸的长发女子正坐在沙发上。一遇上他的目光，女人不禁皱起眉头，迅速移开了视线。
“嗯……妈，今天只是报道。”夏焓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不是有夏焓这么大的儿子，那白皙粉嫩的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材怎么也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位年近四十的妇女。
“你叫谁‘妈’呢？”女人甩了甩乌黑的长发，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视屏幕继续说道：“我什么时候生过像你这样的丑八怪了？！”
夏焓不等她说完立刻转身进房，手腕在门把上一转，把那些愈渐刻薄的话语尽数阻挡在门外。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经历了许多次同样的场景。
“你最好一辈子躲里面别出来！不然我一看见你这怪胎就反胃！”
陡然拔高的尖利嗓音清晰地传入房内，犹如一把利剑在夏焓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刻下新的伤口。心脏陡然一震，剧烈的痛楚渐渐放射到四肢百骸。夏焓无语地凝望着对面巨大的落地镜，从失去父亲看清那个女人真面目的时候起，自己就连哭泣都做不到了。
镜子里有个穿着旧校服身材臃肿的男孩和自己对视着：前几日刚洗过的头发由于之前的搬书运动出了些汗散发着油腻的光泽；满脸大小不一的青春痘及堆积的脂肪遮盖了原本清秀俊逸的五官；唯一挺拔的身高优势也早已被覆盖全身的肥厚脂肪所包裹。
夏焓移开视线，将领到的新书找了个干净的角落轻轻放好，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放下书包重重坐下。椅子一接触到巨大的臀部立刻发出一声怪响，仿佛不满的呻吟。夏焓将头埋入交叠的双臂之间，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时间静静流逝，夏焓从睡梦中醒来时四周早已湮没在一片黑暗沉寂之中。外头电视机嘈杂的声响及刺耳的女声不知何时消失，外头的人已经离开多时。
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夏焓并不惊讶，只是就着外头昏暗的光线起身开灯，随后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一包又一包的“垃圾食品”。
直到快堆满整张书桌，他才放下容量空了一大半的书包，飞快地拆开一包零食，用胖胖的手抓起一大把猛地塞进嘴里。
原本温柔美丽的母亲在父亲去世后突然本性暴露，先是设计联合律师从自己的手中夺去遗产，随后对唯一的儿子避如蛇蝎，甚至最后时常夜不归宿不知所踪。
夏焓原本小小年纪就承受着突然失去父亲的打击，再加上之后见识到母亲的恐怖本性，他的内心也早已从最初的难以置信到现在的司空见惯，只是偶尔会袭来的心痛及满腔的郁闷和愤怒不知如何发泄，只能靠不停地吃来填补早已空虚的身心。
渐渐地，体重秤上的数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增长，近几年的衣服都紧绷到裹不住自己日益肥大的身躯，烦闷的心态及不健康的饮食使原本白净的脸上如病毒蔓延般长满无数痘痘，母亲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愈加厌恶，“怪胎”“丑八怪”等等的称呼也不知从何时起全都冒了出来……
夏焓边想边吃，发泄似的不停加快手中的动作。直到鼓鼓的胃袋再也装不下任何食物，接连不断涌上的饱嗝仿佛不停的抗议，夏焓终于停下了吞咽的动作，收拾完满桌的垃圾走到早已成摆设的厨房扔掉。
这样不行，不能让那个女人影响自己的心情，还有美好的高中生活在等着自己，只要熬到高考结束，自己就能摆脱这个女人的折磨了。
夏焓凝望着无边的夜色，出神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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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顾和陈教授默默地吃着饭，不同于以往，这次小顾竟然没有先开口。
仿佛是注意到徒弟一直扫来的视线，陈教授终于放下了吃完的饭盒，打趣地问道：“怎么了？小顾？你的烦恼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女孩子了？”
“噗……咳咳”小顾一口饭没咽好，让它不幸落入了气管。他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拼命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陈教授不禁哈哈大笑，顺手将手边的饮料递了过去。
小顾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眼前一亮，抓起饮料就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猛灌。等到呼吸终于顺畅，他怨念地望着自己的师傅说道：“师傅，说话请说重点好么？”
“我说的就是啊！真是，瞧瞧你这脸红脖子粗的摸样。”陈教授无辜地开口道。
小顾懒得再理他，转头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中的少年一改往日的姿势，舒服地侧躺在床上，嘴角犹自挂着一抹温暖的笑容，正沉浸在梦乡之中。
“你觉得他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陈教授也望向屏幕，看着沉睡中的少年若有所思。
“总觉得他今天的表现终于像个人了，只是没想到……”小顾顿了顿：“他竟然会睡觉。”
陈教授赞同地点头，继续追问道：“还有呢？你还看出什么来了？”
小顾刚退下去的红潮又可疑地爬上脸颊：“他和那个女孩的关系不一般。感觉能从这个女孩的身上找到突破口，难道说……？”
说到这，小顾再次对上师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下不禁恼怒。但不等他开口，陈教授接下来的话彻底令他哑口无言。
“接下来让我来说说我看到的东西吧。嗯，夏焓。他原本是个内向善良的孩子，他非常聪明同时又极度自卑，有部分来自家庭的原因。他有着极强的记忆力，曾经应该很享受热爱自己的校园生活，但同时又极度怨恨学校里的一切，说明在校期间有着常人无法感受到的不愉快经历。他以前是和母亲一起过着单亲生活，有着同龄人难以超越的成熟及观察能力，他……”
眼见师父滔滔不绝，小顾只能瞪大眼睛洗耳恭听。最后终于听见师父总结道：“我认为导致他做出恶性行为的起源就在他的母亲或者同学的身上。他没有其他朋友，只有之前去探望过他的女孩和他交好。还有，他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倒不一定，但我感觉，那个女孩对他的感情非常特殊，甚至把他看做自己的精神支柱。所以我们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通过这个女孩找到他的突破口！”
陈教授望着目瞪口呆的小顾，得意地挑了挑眉毛。不出所料，这个少年果然非常有意思。
尽管最后关于“那女孩”的话题让小顾有些不太信服，但是依他长久以来跟随师父的经验却让他不得不相信师傅的推论的确是分毫不差的。
陈教授望了眼屏幕，起身坐到笔记本电脑前。今天又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准确记录下来。
小顾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完，起身坐到椅子上继续看着入睡中的少年。视线虽然看着前方，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想当初自己只顾学习视其他于无物，仿佛自己的存在就像个巨大的人形海绵，把所有自己感兴趣的知识源源不断地吸入。至于恋爱也好，玩乐也好，放在从前的自己身上那是压根没想象过的。
进大学第二年就有幸结识陈教授并得到其青睐收入门下，直到此刻他才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竟然从未谈过恋爱！
实际上在学生时代也不是没接到过情书和表白，但都被当时以学业为重的自己抛之脑后。如果不是这个女孩的出现，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这个可悲的事实。
脑海里女孩的身形逐渐清晰，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占据着小顾的内心。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初次在屏幕中见到少女时小顾只觉眼前一亮。他精神一振，立刻打开麦克风仔细倾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
出乎意料的是，本该是许久未见的两人话却少得可怜，会面才不到三分钟，女孩已经开始止不住低声抽泣。
小顾原本开始松散的注意力突然被女孩所吸引，托了高清摄像头的福，一个简单的哭泣动作展现在他眼前却彷如逐帧放映的唯美画面。
一颗又一颗莹润的泪滴仿若最美的闪亮星辰在纤长浓密的睫毛间交相辉映，微微发红的眼眶承受不住盈人的透明波浪顺着光洁白皙的脸蛋滑下，在尖巧的下巴上汇成粒粒璀璨的珠子，缓缓坠向地面。
小顾的心脏突然间住进了一头欢快跳跃的小鹿不停地撞击着，加速流动的血液迅速给他的脸颊染上一层羞涩的红晕。他怔怔地注视着哭泣的少女，仿佛感同身受般地露出一个略微苦涩的表情，原本应该重点观察的少年早就不知被自己遗忘到了哪个角落。
“小顾啊，初次体验枰然心动的感觉不是坏事，只不过切记我们的目的，不要本末倒置哦！”
师傅意味深长的话语再次传入耳内。小顾终于收拾起散乱的心神，深呼吸几口清冷的空气平定着内心的躁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之殇（1）beginn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