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幼蘩

17、第 17 章 陆辰爸妈是

　　陆辰爸妈是在休业式当天回到家的，夫妻俩为了感激梁家长期以来照顾儿子，就在酒店定了一桌，两家一起聚个餐。爸爸问起陆辰还有没有想叫上的人，陆辰第一个便想到了叶明睿。于是他提出一起请叶老师吃一顿饭，爸爸知道陆辰的班主任一直对他非常照顾，便欣然同意。
　　叶明睿接到陆辰邀请他一起吃饭的电话时，推脱了一番，但是陆辰好说歹说总算还是答应了。傍晚时分，陆辰和爸爸特地去叶明睿家把人接到酒店。
　　陆寅第一次见到弟弟的班主任，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三十出头的样子，差不多175的个子，长相也很普通，脾气好倒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对身旁的弟弟私语：“你这位班主任跟你过去的那些老师有区别吗？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啊。”陆辰回道：“你没跟叶老师相处过你不懂。”陆寅看弟弟故作老成的样子，反被逗得“噗”地笑了，她轻轻拍了下陆辰的脑袋，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辰爸爸热情地向叶明睿敬酒，一边说：“叶老师，我们家小辰进步这么大多亏了您啊，听说您还特地给小辰补课，真是太感谢了，我敬您一杯。”
　　叶明睿忙推辞：“我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陆辰也在一旁跟他爸说：“叶老师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陆辰爸爸也爽快，跟叶明睿茶酒干了一杯。
　　叶明睿说：“学习都是靠他自己，我不过是督促一下罢了，陆辰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次期末成绩挺好的，我也很高兴。”
　　陆爸爸笑着说：“我这孩子从小贪玩又不听话，我跟他妈工作忙，顾不上他，以前让他在老师家寄宿过，也请过家教，但他对每一个老师都比较有隔阂。我看他很反感，后来就没有特地拜托老师关照他。没想到还是有老师能让他信服的。”陆辰爸爸几杯酒下肚，便开始拉着叶明睿滔滔不绝地讲起陆辰小时候的事，听得陆辰面红耳赤，他偷偷拉了好几次爸爸的衣角，陆爸爸只是哈哈一笑又继续讲了起来。
　　叶明睿在一旁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在陆家和梁家的人看来，他是个谦恭有礼的老师，至始至终都非常有涵养。但他自己却非常困扰，因为陆辰爸爸的嗓门特别大，一说起来口若悬河刹也刹不住，加上自身长期的食欲不振有点低血糖，此时头痛的症状愈发显著起来，乃至出现了耳鸣。
　　“对不起，我去一下卫生间。”他坚持了很久，趁着陆辰爸爸喝酒的间隙，起身离开了包厢。
　　一出门，外面寒冷的空气一下子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映照出的自己，面容憔悴消瘦，自己原来就是用这副模样呈现在别人面前。反复用冷水拍打脸庞，叶明睿觉得舒服多了。他取了纸巾擦净脸上的水珠，却不想马上回去。
　　出了卫生间，走不了几步就是酒店的大堂，从楼上往下看视野很开阔，缓解了他心中的压抑。他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酒店大门人来人往，静下心来什么也不想去想。
　　“叶老师？”
　　叶明睿循着声音转过头，看见邵一宇在他不远处站着。两人目光一接触，对方便走到了他身边，说：“真巧，叶老师也在这儿吃饭吗？”
　　“一个学生家长请吃饭，包厢里空调开得太大了，出来透透气。邵医生也是吗？”
　　“我出来抽根烟。”邵一宇取了一根烟叼在嘴里，正准备点，觉得似是不妥，又问了句：“叶老师你介意我抽烟吗？”
　　叶明睿笑了笑：“没事。”
　　邵一宇点着烟，吸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团白雾。“对了，唐辉也在，要我把他叫出来吗？”
　　“不用了，我一会就回去了。你们是在同学聚会吗？”
　　“是啊，几个要好的同学聚一聚，马上过年了才有这机会，平时都天南海北的，见上一面都难。”
　　叶明睿想起上次吃饭时候他们聊起的同学会，便问：“是你们上回说的同学会吗？”
　　邵一宇笑着摇摇头：“这不算，今天不过就七八个同学而已，都是高中时候玩得好的。那个正式的同学会，估计没三五个月还凑不齐人。叶老师你呢，平时会跟朋友聚餐吗？”
　　叶明睿的嘴角一动，说：“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以前唐耀在的时候跟他的朋友走动多一些，他走之后就不来往了。”
　　“真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邵一宇歉意地说。
　　叶明睿自嘲地说：“没什么，大概只有同病相怜才会跟我成为朋友吧，这样的人又有几个呢？”
　　“怎么会，我就很愿意跟叶老师成为朋友。”
　　叶明睿一怔，却不可否认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很动听。
　　“我记得第一次听到唐辉说起你，是在高考复习的时候。他说他哥哥在追求一位老师，马上高考的他就成了哥哥的借口。不过这位老师不但课讲得好，性格也随和，他也非常喜欢。”邵一宇斜靠在栏杆上，跟叶明睿聊了起来。“唐辉是个有点自我的人，我很好奇能让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那时候，我就很想见你一面。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大学因为是本硕连读，比唐辉晚了两年毕业，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才得偿所愿。”
　　叶明睿暗暗苦笑，心想，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一定很让人失望吧。
　　只听他继续说：“说实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不大好相处。后来发现你只是有心结，对于唐辉，其实你很害怕面对他，对吗？”
　　叶明睿不想承认被对方一语中的，但是他并不擅长掩饰这种情绪，他马上扭过头，避开了邵一宇的视线。
　　“唐辉的哥哥造成了你现在的境况，原本你们可以相互慰藉，一起共度难关，可是他哥哥却先一步离开了人世。你割舍不下你们多年的感情，对他哥哥又爱又恨。这时候唐辉站出来要照顾你，你不敢接受，因为你知道他这是代替他哥哥在补偿你。”邵一宇停顿了一下，抽了一口烟，问，“我说的对吗？”
　　叶明睿依然沉默，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我跟唐辉认识十年，他从来没有这么频繁地主动找过我，而这都是为了你，叶老师。其实他很清楚你病情的变化，你不希望他知道，他就装作不知道。我能看出来，你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也许他是真把你当做他哥哥了。”
　　叶明睿低着头，突然想起了那个晚上，他第一次吃药，唐辉陪他到了天亮。那个伏在床边的身影让叶明睿很心疼，他正在26岁这个最美好的年华，却为了一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奔波劳累。叶明睿觉得很愧疚，觉得无以为报，曾经他以为只要逃避只要不给予回应，唐辉就会知难而退，但是这个固执的年轻人却一如既往地待在他身边。
　　“我知道。他为我做过的事情我很感激，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
　　邵一宇轻声一笑，说：“叶老师，你试试坦然地接受他对你的好，这比任何回报都能让他舒心。”
　　没等叶明睿开口，他忽然看见陆辰的朋友向他们走过来。
　　梁思齐见了二人，一脸惊奇：“叶老师，表哥，你们认识吗？”
　　两人也是面带讶色地相互看了一眼。叶明睿说：“原来你们是表兄弟吗？”邵一宇也是笑了：“原来请你吃饭的学生是齐齐啊。”
　　梁思齐却否定道：“不是，叶老师是小辰的班主任。刚才叶老师说去卫生间，我们等了好久都没回来，我正好上厕所就顺便出来看看。”
　　“那我该回去了，今天谢谢你，邵医生。”
　　“谢什么，我也就是想帮帮唐辉罢了。”邵一宇把烟捻灭在手边的垃圾桶上，说，“既然姨妈姨父也在，我也一起去打声招呼吧。”
　　于是三人结伴回了陆辰一家那个包厢。邵一宇跟席上人一一敬了杯酒，又被梁思齐的妈妈拉着聊了会天，他说到同学还在等着呢，就先回去了。梁思齐送表哥出了包厢门，随口问了句：“表哥你跟叶老师怎么认识的？”
　　邵一宇没说他是自己的病人，只说：“他是我一个同学的哥哥。”
　　“高中同学吗？”
　　“没错。”
　　“你们那时候还有外地的同学啊？”
　　“没有啊。”
　　“可是叶老师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邵一宇反应了过来，便解释说：“哦是这样的，他们不是亲兄弟，叶老师跟我同学的哥哥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他跟我同学也像亲兄弟一样。”
　　原来如此，梁思齐跟表哥道了别，回到包厢中，若有所思。
　　陆辰得知叶老师也跟齐齐的表哥认识，便跟他说起齐齐表哥的事。邵一宇是个跟各个年龄段的男女老少都能聊得来的人，的确很适合做一个医生。陆辰还说他家有一条名叫“小奇”的金毛，时常还会寄养到齐齐家来，跟自己关系可好了。
　　叶明睿微笑着听着，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唐辉发来的短信。“叶老师，一会我吃完饭在酒店门口等你，我送你回家。”
　　其实，叶明睿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有唐辉这样不是亲人胜似亲人,陪在身边，总是为你着想，为你担心，这原本足以给他很多生活的意义。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却是鼓足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