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幼蘩

16、第 16 章 头痛、恶心

　　头痛、恶心、多梦，这是药物最终在叶明睿身上形成常态的不良反应。邵一宇也曾说如果反应过大，影响正常生活，可以考虑换药，但他还是顽固地坚持了。事实上副作用引发的头痛要比他口中表述的要严重得多，反应迟钝、记忆力减退，有时甚至无法入睡。这也导致了他在工作上需要付出比以往更多的精力。还不到一周，药物对身体的负担已经显现出来了。
　　自从知道自己感染了HIV之后，他的人生急转直下，不幸接踵而至。可以这样描述他现阶段的境况，消沉、迷茫、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与药物带给他的副作用一起，令他身心俱疲。
　　他没有意料到自己会在升旗仪式上晕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校医室的病床上。校长、教导主任、年级主任都在，那一瞬他慌张地以为再也瞒不下去了。
　　所幸校医只是得出过度劳累的推论，领导们关怀了一番也都散了。年级主任多留了一会，建议他去医院做个检查，并说现在的年轻人平时都太不注重锻炼，工作起来也不注意休息，身体素质才会这么差。
　　年级主任已经接近退休的年龄，在讲台上兢兢业业数十载，他如一个长辈，尽心提点和培养手下的每一个年轻老师。叶明睿很感激他，调入一中的第一个学期就迅速融入了这个学校，年级主任的帮助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所以，对于自己病情的隐瞒，叶明睿此刻尤其问心有愧。好在年级主任说完这些话便离开了，如果他再多说几句关心的话，叶明睿只怕是要一时冲动地把实情告诉了他。
　　校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叶明睿喝了几口觉得舒服多了，并把带在身上的药吃了。
　　“我能在这里睡会吗？”
　　校医坐在窗前，转头说了一句：“好，你随意。”他看见门没关紧，便起身去把门关上。
　　“谢谢。”叶明睿重新躺下，上课时间的校园格外宁静，侧过头可以看见窗外蓝色的天空，明亮的天色让他的心境变得平和多了，比起夜晚更能让他平静下来。他闭上了眼睛，马上就进入了睡眠。
　　这短暂的睡眠，依然叫他看到了梦境。
　　主角从来没有变过，永远是唐耀。尽管多梦是睡眠质量不好的表现，也常常使他精神不振，但他还是乐意在梦里见到唐耀。无论是否是噩梦，无论多少次因为想起了他已经死去而从梦中惊醒，这些梦仍然给被孤独和思念包围的叶明睿带去些许慰藉。
　　这一次，梦到的似乎是一段往事。
　　叶明睿躺在床上，额头上还敷着冰毛巾，他知道自己是发烧了。只见房间的门被推开，穿着白色衬衫的唐耀走到他的床边。他最喜欢唐耀穿白衬衫的样子了，特别英俊帅气。
　　唐耀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他的脸，问：“好点了吗？”
　　叶明睿点了点头。唐耀笑着说：“我做好饭了，起来吃吧。”他说着，正要站起来，叶明睿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
　　叶明睿半坐起来，靠在床头：“陪我坐一会。”
　　唐耀还是笑了笑，随后也爬上床，伸出臂膀搂住了叶明睿。
　　“你爸妈的事情，我们慢慢来，只要我们过得幸福，我想他们早晚有一天会理解的。”唐耀与他头靠着头，在他耳边轻声抚慰，“当然，我爸妈也是。”
　　“如果这一天永远不会来呢？”
　　“不会的。就算真的没有这一天，也没关系，你还有我，我也还有你。”唐耀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施加着使人宽慰的魔法，叶明睿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抱紧了他。
　　两人相拥着静静坐了很久，唐耀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对了，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什么礼物。”
　　“你等着。”他说着，起身走出了房间，没一会便回来了。
　　“本来打算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是我等不住了。”他向叶明睿伸出手。叶明睿看到他的手送到了自己眼前，才发现他手中的是一把钥匙。
　　“这是……”
　　笑容在唐耀的脸上绽开，他说：“我买了房子，我们两个人的房子。明睿，我们有家了。”
　　叶明睿难以置信，唐耀说会给他一个家，然后他真的去买了房子。眼前突然变模糊了，千言万语却堵在了喉头，叶明睿哽住了。
　　“不过还有十年的房贷要还，我们一起努力。”
　　叶明睿用力地点头，他从唐耀手中收下了钥匙，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唐耀抱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唐耀的臂弯很温暖，在记忆中十分清晰有力，他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但他还是很想问唐耀一句：“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不在了？”唐耀推开他，用手拭去他的眼角的泪，笑着说，“不是还有小辉吗？”
　　铃声尖锐地闯进叶明睿的耳朵，他被下课的铃声惊醒了。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窗外的那片湛蓝的天空，他微微抬起上半身，看见校医还是跟自己睡着前一样，坐在窗边专心致志地看着杂志。外面是一阵喧闹，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已是中午。
　　校医这时才发现叶明睿已经醒了，他问：“叶老师，你感觉好点了吗？”
　　因为小睡了一个小时，头痛减轻了许多，他答道：“好多了。”
　　“要不要量一下体温？”
　　“好。”叶明睿走过去，接过体温计，放在腋下。
　　“刚才有个学生来看你，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正好你在睡觉，我让他午休的时候来。”
　　叶明睿笑了笑：“谢谢，我知道是谁了。”
　　校医没再说什么，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取回温度计一看，并没有发烧。“体温挺正常的，有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平时注意休息。”
　　“谢谢。”
　　巧在这时，陆辰和他的朋友来了。叶明睿并不希望他担心，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句，便叫他们去吃饭了。叶明睿看着陆辰将信将疑地走了，忽然觉得有几分惆怅。他在校医室坐了一会，想出去走走。
　　校医院的后面是一个叫做“东湖”的小池塘，不过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叶明睿沿着湖边慢慢走着，他想着那个叫陆辰的，他的学生。半年前，他不小心弄丢了钱包，他很着急，因为那里面有他最重要的东西，唐耀留给他的第一张名片。后来，这个孩子特地给他送了回来。他很感谢陆辰，他会这样特殊关照一个学生，完全是基于这个原因。
　　然而接触下来，他发现陆辰却是与他以往教过的那些学生截然不同的。这孩子很聪明，但是很不专心，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点依赖着自己。叶明睿曾经幻想过自己如果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可幻想终究是幻想，生命的延续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看到陆辰，他突然发觉假如自己有孩子，也许就像这样。他十分愿意一直带着这个班级，看着这些孩子，特别是看着陆辰走过高中生涯。意识到这一点的叶明睿，非常高兴，他的生命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寄托希望的人。

　　寒假将近，先回来的是姐姐陆寅，大学比高中大概提前一个多星期放假，爸妈在电话里说农历腊月二十左右回家，陆辰对此很是期待。陆辰和姐姐两个人，又开始了一起在梁家蹭饭的日子。
　　自那个周一过后，梁思齐面对有陆辰的场合总是沉默寡言。除了当事人，最先敏锐察觉到的是陆寅。
　　“齐齐跟小辰吵架了？”陆寅找了个与梁思齐单独相处的时机，冷不防问道。
　　梁思齐一愣，随即摇头说：“没有。”
　　“还是你恋爱了？”
　　梁思齐更是猛烈地摇头表示否定。
　　陆寅百思不得其解：“那我怎么觉得你们气氛怪怪的。”
　　陆寅转头又单独找陆辰问了这个问题。陆辰只好把当日自己因为担心老师安危，而忽视了梁思齐国旗下的讲话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当然对于元旦那个晚上的事只字也不敢提。
　　结果姐姐反倒对陆辰口中的老师提起了兴趣。“你不是从小最怕老师也最讨厌老师的吗？”
　　陆辰一脸认真地反驳：“可是，叶老师跟别的老师不一样，他人很好。”
　　“他对你很好？”
　　“是啊，他身体不好还抽时间给我辅导，特地为我做饭，留我过夜，还……”他想说“还跟我讲了很多不会跟别人讲的话”，话到嘴边突然觉得似乎不那么合适，就闭嘴了。
　　“还什么？”
　　“没什么，反正就是帮了我很多忙。”也包括还给他没收了的游戏机。
　　陆寅用奇怪的眼神把陆辰全身都打量了一遍，觉得弟弟是有那么一点变了，从前叛逆的小男孩，似乎是长大了一些。她不由地笑了，心想要是能见上那位老师一面就好了，但是现在还是把话题拉回来吧。“不过，换我我也不高兴，早跟你说了要去演讲，不就是希望你注意吗，结果连听都不听。”
　　“我听了，我只是一紧张忘了而已。”
　　“那你跟齐齐道歉了吗？”
　　陆辰委屈地说：“我道歉了，可是他就说了一个‘哦’字，就没了。”
　　陆寅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无奈地说：“姐姐也爱莫能助，你应该更了解齐齐才对啊，再想想办法吧。”
　　陆辰绞尽脑汁也不明白为什么齐齐不原谅自己，也许是他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