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比流年长》旭初

1、江望京是姐姐，刘川忘是妹妹

　　一张平凡且醒目的离婚证安然躺在桌子上。看着母亲骄傲的笑脸，不由得冷得发抖，结婚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的不舍？哼，这个铁石心肠的女子。我是刘川望，这个女子的女儿。我有一个千疮百孔的家庭。至少我是这样认为。以前的家是在南京，南京是个有着传奇色采的城市，它的历史可以谱写很多章节。大概在我三岁的时候，因为母亲的原因，父亲带着我们搬来了上海，上海是个繁华的城市，我不喜欢。父亲也不喜欢，但是母亲喜欢。父亲是一位中学的语文老师。在我小时候，父亲为了方便照顾我，是把我带到学校里面去的。所以我对学校有一种特别的眷恋。对于母亲，我该怎么说呢？记忆里面没有什么温情的画面是留给她的。
　　我看着母亲在房间里面忙碌，只是一个背影，却牵挂着我这么多年悲哀的心事。曾几何时，在上海这个繁华的城市，当霓虹亮起，城市喧闹起来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希望你在我身旁，我才不会孤寂。在身边的一直都是父亲。也罢，因为你，我也拥有一颗比其他小朋友更敏感的心。曾经的我很爱很爱你们，现在你注定缺席这份爱了。
　　天色开始变暗了，父亲坐在角落里，他从来都不会抽烟的，但是他现在却一根一根的抽着，也许只有这样的消愁，才不容易舍不得吧。
　　终于，母亲收拾完毕了。她拉着行李箱，慢慢的走到门口，途径父亲，她只是轻轻的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感情，没有任何的留念，父亲，抬头，嘴唇轻轻动一下，她看懂了他的唇语——“再见”。不会再见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来，我把门打开，说，再见了，你注定缺席我的生命。她看着我，不说话，也没有走出门。我抬头，她只是轻轻的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一个优雅的转身，踏出这扇门，踏出这间屋子，同时也踏出了关于我和父亲的生活，我的生日不再有她，成人礼，很多重要的日子都没有这个我曾经爱的女人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我没有余地的开始伤心，对呀，我不是不在乎她的离开吗？怎么还会哭？可是我还只是个孩子呀，母亲怎么可以离开呢？我没有开灯，我的家位于上海的小巷里面，夜晚的上海是纸醉金迷，小巷也都会有靓丽的一面，看吧，连环境也都这样奚落我，我开始狼狈不堪，父亲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动，还是抽着烟，烟头燃烧处，发出一点点的光亮，无疑，我们都是被现实打击的人，没有往日的风采。我突然去抱住父亲，我开始失声痛哭，“爸，她为什么要走呀？为什么呀？”父亲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更紧紧的抱着我。
　　一场天亮，所有的故事都已经散场，灯光被熄灭，舞台就黯然了。
　　我们还是要继续生活，父亲对我说，等我在上海念完小学，我们便回到南京。南京，突然很想念它了，以前嫌弃它脂粉味太重，现在却无比怀念，觉得只有那里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我是不属于上海的。
　　等不及的就是时间对你的改变，六年级，我已经习惯在学校的小道上面散步，看着周围寂静的样子，看着风吹落法国梧桐的叶子。心里开始变得安宁起来，不会去念想什么，只想时间就这样的开始停止了，世界开始毁灭了。
　　放学了，沿着那条路悠悠回家，走到家门，看见，一位女子从家门走出来，女子有这特有的清幽。她让我想起了母亲，那冷若冰霜的表情，但不同的是她却给我带来亲切的安宁，不像母亲带来的激动与喜悦，那种兴奋过后就是地狱的感觉。
　　我看着那个优雅的女子，慢慢地走下楼。我忘记收回自己的目光了，她看着我报以微笑，只是轻轻的一笑，却勾起我的无限回忆。
　　我走上楼，从书包里面拿出钥匙开门，父亲早已把饭菜做好，我暗笑，真是难为他了，当爹又当妈的。坐在饭桌，我埋头吃饭，抬头看见他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微微皱眉，“爸，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别噎着，你那样子都可以去跳黄河了。”父亲一脸无语，“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我疑惑，想着刚刚看见的女子，该不会是父亲要再婚了吧！相信我，这绝对是晴天霹雳。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接着追问“爸？”
　　“好吧，丫头，你慢慢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就是邻居，隔壁的沈大妈，想要为我牵红线。她说，我一个人不要紧，关键是得让你有个家才行。”我的脑袋似乎有那么几秒是空白的。我问，“爸，是刚刚走下楼的那位阿姨吗？”
　　父亲，不紧不慢的回答“你看见了，她叫徐亚，是位中学语文老师，离异的婚姻，她有个可爱的女儿，和你差不多大。”经过后来的论证，望京是一直比我大的，五月二十和五月二十二。差别就是在那两天的。
　　我忘记了后来和父亲交谈了什么，反正我是迷迷糊糊的。自己慢慢的跑进房间，还说是为了写作业。我呆在床上，我在想我想要的是什么，母亲走了，家庭开始重组了，好吧，我承认这个人是从骨子里面的自私，亲爱的爸爸，原谅我这个死孩子吧，先让我纠结会，说不定待会我这个傻孩子就想明白了。
　　本以为，以后的日子会和父亲相依为命，怎么没有想到父亲也需要有人来照顾，有人陪伴。看来我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孩子。家庭就会圆满了，我应该高兴，不许有私心，可是我突然想起母亲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该要怎么办呢？她也会重新找到合适的人，合适的地点，重新开始生活吧。会不会在某年某月某一天，想起自己曾有个女儿叫川望会在别人看不见的时间，地点思念她。但是那个时候的川望不知道母亲离开的真相，在四年后，真相像多年埋藏在地下的尸体一样解开的时候，她会十分恶心当初自己的思念。
　　带着纠结的心情睡着了，醒来时，发现已经过了上课的时间，连忙慌慌张张的爬起来，还在埋怨父亲不叫醒我时候，我发现今天是周末，我为自己的神经大条而鄙视自己。整理好被子，穿好衣服踏出房门。走到饭桌，看着豆浆还有油条，我的肚子想来是真的饿了。我也不慌着去洗脸刷牙，却是美滋滋的坐下来了。
　　父亲早已习惯我这一恶习，但是我会在吃完以后去洗簌，但有时候却忘了。以前母亲在的时候就坚决不许我没洗脸刷牙就吃早饭。希望家里以后的新成员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那样的话，我就圆满了。当然这只是我想的，
　　我坐在父亲的对面，我吃的不亦乐乎，以前父亲也会说我吃相丑，后来就不说了，因为习惯了。可是有些人走了，你却很久都不能习惯她不在了，有些人来了，你却很快就习惯了。我想着想着就回不了神了。
　　“川望，今天我们要去徐阿姨家里。”然后他就把脸低下去，可怜的爸爸，你不知道吗。川望可是好孩子，不会对你的事情有意见或者持反对意见。而且，那个阿姨身上让我看见了母亲不成有过的安宁。但是想来，今天带我去阿姨家，应该你们是交往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吧，爸爸你居然瞒着川望，这让川望有点伤心的。“恩，好呀。爸爸，我还期待着再次见到阿姨呢？我也还期待那个大我两天的姐姐一个怎么样的人呢？”我看见父亲笑了，我忧愁的心事像玻璃一样开始破裂，然后一片一片的刺入。永不退去的笑容，是我流不出的眼泪，我为什么又开始伤心了，是因为父亲那放心的一笑吗？
　　完成早饭问题，完成洗簌问题。便同着父亲去往徐阿姨的住处走去。已经是冬天了，上海还没有下雪，今天是晴天，阳光却不明媚。无风。父亲拦下一辆出租，告诉司机去哪里哪里。看来还真是很了解了。
　　坐上车，我慢慢回忆着以前关于母亲的事情，看着周围戚静的情景，突然就想起了，初到上海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冬天，但那一次下着雪，雪花满天飞的时候，我像个白痴一样的站在雪地上看着这些精灵瞬间即逝，当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母亲从小巷里面出来寻我，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温柔的对我笑，但是她没有来抱我，只是静静的站着。我不知道母亲不是在看着我，也不是温柔的对我笑，而是我身后那棵法国梧桐的那对父子，要是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会伤心，也会很讨厌母亲。
　　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我们就到了目的地，这是个小区，小区的环境很好，不像是一般的人都能够住的，比如像我和父亲就是绝对不行的。
　　父亲走在前面，我则在后面跟着，很多时间我都是在父亲后面度过的，看着他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像冬日的阳光，有很温暖的感觉。
　　来到徐阿姨家里，我被周围墙壁上的合照吸引住了，墙壁上的照片都只是两个人的样子，是徐阿姨和她的女儿。我看着徐阿姨，说“阿姨好！”她对我微微一笑，我很喜欢她的笑容，那样会让我觉得很安宁。她说，“川望，进来坐，我向你介绍望京。”
　　当真正看见望京的时候，我觉得似成相识，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就像是两位老朋友，齐刘海，俏皮的短发，但那是可以扎起来的。我看见徐阿姨和父亲都很高兴，尤其是父亲。望京把我拖到她的房间里面去，开口对我说的话就是“从现在起，江望京是姐姐，刘川望是妹妹。”我笑了，我发现她真的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她，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喜欢。
　　我和望京在房间里面和望京聊了很久，望京问我，南京是不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我跟她说，南京很美，她是个传奇的地方，不同于上海的文化底蕴。望京哦了一声，她说，川望，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刘叔叔的时候就觉得他会是个很好的人，而我的妈妈和他最适合不过了，而我知道刘叔叔还有个女儿的时候，我就乐坏了，我就想，川望也会是个很让人喜欢我的女孩，就像刘叔叔一样呢!
　　我听完望京的话，我特别特别的欲哭无泪。我没有同她在继续聊着这个话题，我们聊着其他的事情，我发现望京是个特别优秀的善良的孩子，望京在学民舞和钢琴，她说她非常的喜欢这两个东西，可以用迷恋来说。她还说，川望，以后去了南京，我教你弹钢琴，跳舞。我只是笑着回应她，我和望京不同，我就是那种特别执拗的死孩子。但是谢谢望京，让我感觉其实我们都是好孩子。在阿姨家里吃饭，到了晚上才回家的，望京下午非把我拉到她练舞的地方去，在舞蹈教室待了很久才发现原来跳舞是件很幸苦的事情。
　　时间开始感觉过的很快了，期末了，也意味着，我就要离开上海，回到南京了。
　　父亲和徐阿姨的婚事定下来了，望京也成了我的姐姐。
　　考试完成我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看着房间里的很多东西，我是一个念旧物的人，这里的很多东西我都想要带走，但是我都带不走，我想我只需要带走的被子和衣物便好。其他的东西就让时间来尘封了吧。
　　父亲和徐阿姨决定在南京登记结婚，我们离开上海的时候，上海下了一场雪，我坐在出租车上，透过玻璃看着这场迟来的大雪，像是在与他们告别，像是多年的老朋友，该走的还是会走，比如像我。
　　久违了，我亲爱的南京，我站在大街上，看着站在对面路旁的望京巧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