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七十九章 ...
-
第七十九章
“圣上不必担心,贵妃只是小产后的气息紊乱,多休息几日就好。”江浅夏与离追漫步在御花园中,面带微笑的看着面前的离追。
“辛苦。”离追双手负在身后,道:“有时候朕会忘记你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皇上客气了。”江浅夏点头浅笑,淡然道:“其实战场上都是景王负责,我只不过是在她迷茫时提点一下。”
离追不置可否,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待两人一同走出御花园,忽然说道:“他是我最讨厌的人。”
这下江浅夏是货真价实地诧异了,顿住脚步看向他,满眼的疑问和不置信。
“军师不信?”离追轻轻一哂,“可惜这世上的骨肉至亲,可以是同伴,也可以是对手。”语毕,他的目光移向了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对手?”江浅夏喃喃重复道。
离追有些自嘲的笑了:“自小父皇待朕极为严厉,少有温情,儿时的记忆除了读书习武几乎没有其他。比起难得一见的父皇,反倒是教朕读书习字的季燃丞相更亲近些。起初朕对此并无怨言,偶得一次赞赏,还能有数月的好心情。可自从离落出生,事情便不同了。”
江浅夏并不能全然体会那种感受,山中清修虽然辛苦,但父亲都和颜悦色,纵使不苟言笑、执法如山,也并非全然不通人情,下山后与离落在一起,辛苦便能好上许多,她倒是真的很意外离追对她能这么坦白。“既如此,能有令弟作伴,不是很好吗?”
离追不禁摇头苦笑:“可父皇待他却全然是一副慈父模样。”永远笑脸相对,抱在身边的是他,捧在手心的是他,有什么珍奇玩物、美食珍馐,第一个想起的也是他,就连名字都只唤乳名。而自己却动辄得咎,几乎从未见过父亲的笑容。
思及此,离追不由叹息:“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诚不我欺也。因而朕向来讨厌他,总要将父皇给他的东西抢过来,为此不知受过多少处罚。”说到这里,他的笑容忽然多出一丝顽皮,正因如此,他自小就体认到真正的成功不仅要达到目的,还要能全身而退,这其中计谋手段至关重要,因此事实上比起抢,“坑蒙拐骗”的还要多些。
闻言,江浅夏不禁莞尔,实在很难想象眼前的皇帝竟也曾有过顽劣的儿时模样。不禁道:“景王在边关时,总是说起圣上如何照顾他这个弟弟。”
离追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离落倒是从来不会仗势欺人,对别人总是心软的。”
江浅夏不禁轻笑出声,感叹道:“幸好。”
中庭的阁楼之上,离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冷冷一哂,拎起酒坛豪饮一口,只一个眨眼,又不见了踪影。
入夜时分,景王府却是灯火通明,来回巡视的黑赤兵似乎并未在乎秋风的冷冽,到处都燃着香,隐隐幽香萦绕鼻端,后院右厢房中亮着一盏油灯,在渺渺轻烟中透着晕黄的柔光。灯下,一张古梨木书桌上,一侧立着几本诗集,另一侧则摞着厚厚的兵书,一名碧玉年华的少女一手执笔,一手托腮坐在桌前。
她身着白锦绣梅花的交领襦裙,外披青绿色貂裘半臂,衬得人肤白胜雪,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簪着白玉莲纹簪,青玉额饰缀在双目之间,更衬得眸光清润。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凝波,脸上漾着温和的笑,处处透着一股子温婉沉静。她面前摊放着一本兵书,但却已许久没有翻动,砚台中的墨也已半干,可少女却一无所觉,秀美微皱,不知在烦恼什么。
忽然传来三下敲门声,未见其人已闻其声:“喂,天色已晚,早些休息,书永远看不完的。”随着话音,结萝蹦跶蹦跶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是一副混合了担忧,赞赏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江浅夏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啪的一声落在了兵书上,不由得低声惊呼,连忙收拾残局,口中说道:“啊萝,你吓到我了。”轻言细语的,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端庄与舒缓。
结萝见自己闯了祸,吐了吐舌头,连忙上去帮忙,不忘辩白道:“我是担心嘛!这些天帮我解毒,又去宫里帮妃子看病的,可是瘦了很多呢。”
“无碍。”江浅夏脸上微笑:“说起来,你的毒解了大半,过不了三五日就会好。”
闻言,结萝呆了一呆,正要说话,门外忽然隐约传来吵杂声,脚步由远及近,木雕大门被啪的推开,离落沾染了一路的尘埃与酒香的气息瞬间充沛了整个房间。
离落晃悠着身子,跌跌撞撞的碰倒了门口的架子,江浅夏下意识的去扶,手到半路,又停下,硬生生的收回来,端的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问道:“你怎么来了。”
离落扶着桌沿坐下,冷冷的盯着江浅夏,嘲笑道:“这可是景王府,怎么我进房间还要人通报?”
结萝听闻,忍不住出口讽刺道:“我说景王爷,您这大晚上的私闯闺房,传出去也不怕惹人口舌。”
离落看了一眼江浅夏,见她不做言语,又将目光转向结萝,嘲讽道:“私闯?这天下谁不知道她是我的人,倒是你,赖在我府上吃喝这些天都不走,怎么,真要留下来给我做王妃啊。”
“离落!。”江浅夏出口制止,却不想结萝咯咯轻笑道:“好啊,你要是娶,那我就嫁。”
“你!”离落还欲反驳,被江浅夏挥袖打断,对着结萝冷冷道:“你先出去。”
结萝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走出了门,临走时将门关的震天响,吵得离落低头揉了揉耳朵,道:“她是给我下毒的人,怎么,你真要救她?”
江浅夏倒了杯茶水推到离落手边,摇摇头道:“她有难言之隐,再说,我怎会见死不救,你这大半夜的,不会就跟我说这个吧。”
“哼。”离落喝干了面前的茶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江浅夏道:“这是真是假?”
江浅夏估疑的接过,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内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完对着油灯将信纸烧了个精光。
“怎么不说话?”离落抬眼看着江浅夏,等着她回答。
江浅夏皱眉良久,半响才道:“我说过,我只帮你到灭了蜀国,我回来,与你毫无关系。”
离落摇摇头,却像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的说道:“你早猜到了是不是,你早猜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浅夏张了张嘴,最后终究是无言以对,总是那些我们相处,相爱,本该相知的人在蒙蔽我们。
见到江浅夏这副神情,离落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终究是破灭,双手撑起身子,踉跄这走到门口,扶着门框道:“我只问,未央知不知情。”
江浅夏看的生疼,却又无可奈何:“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离落苦笑道,走了几步,又停住:“好在,这天下不只有你一个姓江。”
直到离落消失在黑夜中,江浅夏像是失了所有力气跌落在椅子上,抽出身边的佩剑,细细的看着,那把剑的质地绝非乌金或玄铁,要做到如此寒光剔透、冰冷渗骨,而又不伤及手握之人,至少须取得东海海底的沦波净石、天山冰池下的寒珞玉魄,再辅以西北大荒中的上古冥灵木,揉合炼化,而这几样东西,莫说是一人之力如何得到,即便是穷千万人之力,亦是可遇而不可求,可是,这样的宝贝,只因为自己说了喜欢,离落就送给自己,那样的离落,怎么会走的这么远。
江浅夏抚摸着剑柄,泪珠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打在冰冷的剑锋上,那里刻着这把剑的名字—“思君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