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夜歌》绯霄烬

4、第 4 章

　　她作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她还是个未满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妆饰了彼岸花纹的裙衫穿在单薄的身上有些大，她提了裙摆，小心翼翼地跑到一片无际的彼岸花海中，雪白的身影似一只翩舞的蝶，游荡在如血殷红中。
　　\"阿璃，在作什么呢？\"白衣俊朗的祭司翩然而立，含笑询问俯身在花丛中的女孩。
　　\"夜哥哥，\"女孩似护着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的打开双手，掌心躺着一株纯白的曼珠沙华：\"夜哥哥，这里的花都是红色，只有这一株是白色的，它会很孤单、很寂寞的吧……\"
　　夜怔了怔，又微笑道：\"那阿璃想怎么样？\"
　　\"我，我希望有一阵风，把它送到开满了和它一样颜色的花的地方去！\"她嗓音稚气，话却说得郑重而诚恳。
　　似乎真的听了女孩的召唤，一阵清风拂过，是一只小巧的妙音鸟落在掌心，衔起那株曼珠沙华，又缓缓飞走。女孩望着它盘旋的身影，小声道：\"谢谢。\"
　　\"走吧。\"夜去牵女孩的手：\"阿璃你总是这么善良。\"声音竟似乎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宠溺。
　　女孩笑吟吟地抬头望着他道：\"因为我想到了夜哥哥，我没来这里的时候，哥哥一个人在这里，也是会寂寞的吧，所以我来陪着哥哥，可是，那朵花没有别的话陪它，我不想看到它落寞。\"
　　夜听了又是一怔，叹息般轻轻唤了句：\"阿璃……\"
　　那时，他总叫她阿璃，琉璃的璃。明明历任的女祭司都只有同一个名字，黧幽，但夜说，她的眼睛很清澈，像琉璃一样，所以，就叫阿璃。
　　那时，她听得欢喜，是因为不懂，那\"黧幽\"两个字，在白衣祭司的心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她睁开眼睛，握紧手中的笛子，月光下泛着粼粼白光--那时一支骨笛，吹出的曲子有摄魂夺魄的力量，那是，她的骨头打造的。
　　七月十五的月圆得诡异，幽幽寒光似乎在昭示今夜将临的不安。
　　她站在高大的白玉柱子后隐了身形，定定望着祭坛上的一双人影--司冥夜宫的两名祭司，正站在万蛊坑前，念着仪式的咒语，少女祭司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身旁人的一角衣袂。
　　手中的笛子越握越紧，仿佛欲将它嵌进掌心。
　　没有人注意到她，除了，明迦。他看到风吹起一角绯色，接着便是那双乌黑的眸子，带着浓烈的恨意和眷恋，逡巡在白衣祭司的身上。
　　那抹绯色骤然冲出，在蛊祭即将开始的那一刻，飞身掠下差一点便要被投入万蛊坑的少女，轻轻掷在一旁。而她则盈盈立在了祭坛上，望着丰神俊秀的男子，轻启朱唇道：\"夜哥哥。\"
　　白衣祭司的脸色霎时苍白，颤抖着倒退了一步，嘴唇嗫嚅几次，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身旁的少女死死拽住夜的衣角，垂着头辨不清情绪，复又抬头，灼灼望着护在他身旁的明迦道：\"明迦，帮帮我好吗？炼不出魂蛊，我会死的。\"
　　明迦的目光在两个女子间徘徊一阵，终于还是飞身立在祭坛上，他握住绯衣少女的肩：\"不要！\"
　　少女没理会，仍望着那两人道：\"黧幽，黧幽，我那时竟不知，这两个字在你心里，从来都不属于我。\"
　　祭坛下的夜艰难开口：\"不是这样的，不是……\"
　　\"哦？不是什么？不是你负了我吗？\"她转着手中的骨笛，忽然指着两人道：\"你，和她！黧幽，这百年来，我的骨头你用着还好吗？\"
　　带着面纱的少女祭司猛然抬头：\"你，你不是死了吗？！做了蛊祭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确实，她早已不是活着的了。
　　百年前，占魂祭司，夜，亲手将她推进了万蛊坑中，只为得到她身为月神化身的才有的一副可以重塑的骨骼，和一缕纯净的魂魄。
　　取身体各部分的一节灵骨，覆以彼岸花瓣为肌，可塑出一只颇具灵性的人偶，在将保存完好的魂魄放在灵偶上，便可令死人重生。只是这是逆天之法，重生者每月十五，月圆之时都会遭到反噬，如千万蛊虫噬咬般的痛楚，只有将灵骨的主人的魂魄炼化成魂蛊种在身体里方能解除。
　　只是，当年蒙上天庇佑，竟让她被封在花圃中未及炼化的魂魄逃了出来，逃入了九幽冥府，借忘川水和彼岸花重塑身体，才有了今日。
　　但重塑的身体虚弱的很，需要日日汲取生魂的灵气维持力量，所以才有了冥安堂，才有了那无数白烛为她续命。
　　\"黧幽，你不是奇怪，为何当年封存的好好的我的魂魄，却凭空没了，以为我是魂飞魄散了是吗？\"绯衣少女清冷道：\"你这些年被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她打量了眼祭坛：\"用贞洁少女的魂魄炼蛊压制反噬，虽治不得根本，却也是个法子。\"看着夜道：\"夜，又是你的主意吧？为了她，你是什么损阴德的事都做得出的呵！\"
　　夜将黧幽护在身后，和她对视道：\"终归是我对不住你，请你，不要伤害她。\"
　　\"哦？那你便自己过来跳到万蛊坑里，解了我的怨气可好？\"绯衣少女轻声道，唇畔绽出一抹笑来，仿佛说的是什么玩笑一般，那双眼睛竟也笑得那么纯澈。
　　白衣祭司缓缓踱到祭坛上，身后黧幽哑声喊道：\"不要！\"
　　少女见了，目光顿时凌厉，骨笛横吹，唤醒无数怨灵，将夜缠住，自己飞身而下，骨笛直直奔着黧幽就要刺过去，却被一柄剑险险格开，是明迦：\"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也不想插手，只是，你不能伤她。\"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笑得凄婉哀绝：\"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护着她，可欠我的债，又要谁来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