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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求职路上 ...

  •   声明:本书内容,全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少年卿,满腔热血铿铿。屡销磨,终成利刃。天涯路漫谁轻?面寒风,笑出霜剑,对冷月,傲舞长缨。跃马长河,胸怀四海,几将樽酒慰豪情。迅雷烈,江湖生怨,血战啸雷霆。空赢得,一襟幽恨,几许纷争。
      立寒中,峥嵘岁月,且由它晚风横。看千山,暮光四合,观江海,烟气升腾。碧海蓝天,白帆铁链,满川秋水怒涛生。浩荡势,恩仇淡定,参世态人情。封刀剑,泛舟五湖,问道空灵。
      ——调寄《陇头泉》

      日落海面,血染长天。
      浩浩情天风云变幻,茫茫业海巨浪翻腾,晚风横吹,青春烈火转瞬就要在南滨上空熊熊燃烧。
      即将毕业,迎着夕阳暮光,江若容、梁剑豪、高翰辰、萧妍琳四个好友踏着省城南滨街道,来到一家小馆子里面坐了下来。点了家常小菜,要了两瓶烈酒,望眼窗外的昏黄街景和游走众生,边吃边谈起各自的未来。
      江若容、梁剑豪、高翰辰均为农家子弟,出身底层,相识于江岭一中。三人性格迥异,各有所长。高中时期情同手足,不分彼此。
      江若容身形略瘦,长得精干硬朗,长发飘逸,眼神坚毅,眉形似剑,双目如星,鼻梁□□,双唇巧薄,下巴尖削有度,两只眼睛灵光四射,摄人心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诗意浪漫的艺术气息和刚强不屈的傲然气质,他问道:“萧妍琳,你决定要回老家?”
      萧妍琳脸呈鹅蛋,面色丰润,刘海齐眉,三七斜分,鼻头略圆,嘴角上翘,双眼漆亮,明澈有神,一头黑亮长发披至胸前,身着月色衬衫、白色T恤和浅色长裤,简约明了,一下子把她衬托得更加清爽自然。她闪动长长睫毛说道:“是呀,我们师范大学的回去要好找工作一点。”
      江若容:“那剑豪肯定也是和你一起回去了?”梁剑豪高大魁梧,声音洪亮,长着古铜色国字脸和浓密粗硬黑发,龙眉虎眼,高鼻方口,神态威猛,气势夺人,举手投足干脆利落,眉宇间尽显英豪之气,上的也是师范大学,是萧妍琳的男朋友。他拥着萧妍琳说道:“我们两个一起回江岭。”
      萧妍琳问道:“江若容,你呢?”江若容:“我想留在南滨,实在不想回去江岭那个小城。前几天我和翰辰买了两部旧手机,就是为了找工作方便。”
      萧妍琳撩拨一下头发说道:“任何人都想往高处走,谁也不愿意毕业之后就要被迫离开繁华,只是我们这些草根阶层,要想在竞争激烈的南滨找到一份稳定满意的工作,我看很难。既然这样,那还不如回老家要稍好一点。”
      高翰辰身材匀称,额头前凸,肤色白皙,声音柔和,圆脸短发,长眉大眼,耳垂下坠,下颏饱满,眼神纯真,动作轻缓,嘴角不时微笑,给人一种谦和随意的感觉,他起身给几个好友加了茶水说道:“萧妍琳,剑豪,你们两个倒好,一回去就会有工作,可我学的是测绘专业,在我们那个农业县很难找到合适的单位。”
      江若容:“问题是有多少毕业生愿意回到小地方,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呢?”
      萧妍琳:“虽然日子过得平淡一些,但比较稳当。再说回去后竞争的人少了,那我们的才能不就显露出来了吗?”
      高翰辰:“我也只有先在南滨看了,实在不行再回去另想办法。”梁剑豪:“若容,你决定留在南滨?”
      江若容笑道:“是的,虽然都市生活有太多不能承受的负累,但我还是乐此不疲。”
      萧妍琳:“这样会很辛苦。”江若容:“一个人只要有了理想和信念,那就什么苦痛都能忍受,什么环境都能适应。”
      梁剑豪:“是呀,一个人如果有了远大理想,那即便是在最艰苦的时候也会感到幸福。”
      萧妍琳:“那样的话,就得付出很出汗水和努力。”
      江若容:“我记得有人说生命的意义在于拼搏,因为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竞技场。所以我喜欢顽强奋斗。”
      梁剑豪:“若容,那你家里是什么意思?”江若容:“对于这个现实问题,我爸盼我回去。他说毕竟根在那里,多少有些人脉关系,加上我的成绩还算不错,应该可以找到合适的单位。”
      梁剑豪:“你学的是计算机,在我们那个小城也算是个科技人才。回去的话,的确会有一个好的安排。”
      江若容说道:“经过这四年的思考和学习,我已经知道我想要什么。”高翰辰问道:“想要什么?”江若容正正身子凛然说道:“修身、养性、齐家、治业、赢天下!”
      萧妍琳笑道:“好伟大崇高的理想,不过太空泛了。”
      江若容正色说道:“我觉得读书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找一个满意工作,舒舒服服过一辈子那么简单,而是让我们认识这个世界和掌握一种思维模式,看清方向,一路前行,从而能让自己的壮志得酬、轰轰烈烈成就一番功业而已!”
      萧妍琳摇摇头说:“江若容,你还是诗性不改,太浪漫主义了!”
      江若容笑道:“不然就是找个合适的工作,结婚生子,抚养子女。整日过着为柴米油盐、工资待遇发愁的日子,然后在浑浑噩噩、碌碌无为中老去,直至停止呼吸,只留一堆白骨和尘灰在人世。古人说男儿在世应当立德、立功、立言,创建三不朽的功业,所以我不想回去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琐碎生活。”
      萧妍琳:“可有时候理想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江若容:“人生要是没有理想,那生命不过是一堆空架子而已。”
      高翰辰:“嘁,你一天到晚就只会想着那个摸不着边,看不着影的理想。那东西太虚了,在如今这个时代,我感觉人还是要活得实在一点才好,不然会把自己搞得神经兮兮的。”
      江若容:“理想就是青春的光和热,它可使人在黑夜里看到前进的明灯。一个人有无成就,关键就在于他青年时期是否有远大的理想和坚定的志气。”
      高翰辰:“我倒是觉得人还是要活得普通一点,何必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呢?”
      江若容摇头轻笑:“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梁剑豪:“既然这样,那你爸那关你怎么过呢?”
      江若容笑道:“我跟他说不回老家,不是不留恋家乡,只是觉得留在省城,眼光可以望得更远一些,思路会更加开阔一些。”梁剑豪:“你爸怎么说?”
      江若容:“他认为他的几个曾经关系不错而现在身为领导的旧同事可以帮忙,非要叫我回去让那些人查验一下。”梁剑豪:“那你怎么办?”
      江若容:“他的心意不便违拗,只有抽空回去跟他走一趟了,不过我会设法说服他的。”
      高翰辰劝道:“我们都是来自底层的草根,没有什么门路可以疏通。难得你爸还有那么一些渊源,若容,你就听他的吧!”
      江若容:“说句不敬的话,我爸的想法有些理想化。他以为凭着以前的老关系,就会有人帮忙照应一下。社会这么现实,谁还会有心思来跟你攀扯穷亲贫戚。”
      梁剑豪摆手说道:“若容,你可不能这样说你爸。我想你爸他也知道当今世界的人情冷暖,但为了子女的问题,天下好多父母都是明知不可为却偏要为之。哪怕自己身受委屈,低声下气,但也还是要厚着脸皮到处去求人帮忙,看人脸色。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高翰辰:“若容,剑豪说得对。我估计你爸为了你的事可能已经找过好多人,你就不要辜负他的心意了。”
      江若容歉然说道:“好,我收回刚才所说的话,但你们知道我的性格和志向,我是有点不耐烦去看那些人的嘴脸。”
      梁剑豪:“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要陪你爸去走一趟。不论什么结果,他心中才会有个实落。”江若容:“这是肯定。”
      梁剑豪端起酒杯说道:“来,来,来,喝酒。工作的事,我们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高二人也端起酒杯大声说道:“喝!”萧妍琳则端起茶杯说道:“我们一起喝!”
      面对未知的未来,几个好友都是茫然不已,无力抉择。几人坐了一阵,吃光所有的菜后全都带着迷茫的心情回去各自的校园,一起等着命运的安排。

      几天之后,江若容独自一人回到家乡——江岭县宁河镇柳叶湾。江岭是南滨下辖的一个大县,离南滨一百多公里,资源丰富,人杰地灵,自古以来才俊倍出,豪强林立。几百年基因传承,导致如今的江岭人也养成敢于拼搏,热血燃烧的顽强性格。
      柳叶湾是宁河镇镇政府所在地,位于江岭东南方。因有一条形如柳叶眉的小河从村中蜿蜒流过,加之小河两岸栽种许多柳树,因此得名柳叶湾。
      宁河镇国土面积一百多平方公里左右,土地肥沃,村庄密集。所辖二十几个村庄大多都为平地,均与柳叶湾相隔不远,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柳叶湾周围。
      进入柳叶湾时,有一座名叫“栗树岗”的小坡在北面斜斜阻拦。站在青绿的岗上眺望,南边那条白色小河就如一条玉带亲昵地缠绕在柳叶湾腰间。小河出了东村口后向肥沃平阔的水田和其它村庄缓缓流去,把一个个如珍珠散落的村庄串在一起。一路上沟渠交叉,灌溉着无数良田。小河在宁河镇斗折蛇行流出几公里后冲开前面阻隔的山峦,弯弯曲曲,一路欢歌向东流去。整个宁河镇呈两山夹一水的格局,既有山村的宁静朴实,又有水乡的活泼跳跃。
      江若容乘坐的车子绕过栗树岗进入柳叶湾西村口后沿小河边的柏油路进入柳叶湾。进入之后,瞬间呈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幅“碧毯线头抽早稻,青罗裙带展新蒲”的清新景象。一路上青青稻田扑入眼帘,刹那间沁凉了夏日的暑气,沁凉了烦闷的心境。一架老水车在河边悠悠转动,转动着那延袭了几个世纪的沧桑,亦转动着宁河人千百年来的盼望。河水清浅,不及膝盖,水草飘浮,石块叮咚。小河里除了几个孩童在玩耍嬉戏之外,还有几个年轻的姑娘在河边洗涤衣服。她们轻轻地揉搓,轻轻地漂洗,好像怕惊醒这个沉睡的午间。淡淡树荫下面,两头老水牛正悠闲地闭着眼睛乘凉。时光仿佛在此停止,梦境依稀从此进入。
      几分钟后,车子在镇政府旁边的车场停了下来。江若容背起简单行囊走下车子,跨过那座连接彼此两岸的青石小桥,快步向河对岸的家中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有人叫道:“若容。”江若容回头一看见是幼时的玩伴陈东平便道:“哦,东平,你在家。”陈东平问道:“你今年毕业了?”
      江若容:“是呀。”陈东平:“还是你这个家伙的日子不错,很快就可以有工作了。不像我一天到晚漂游浪荡,什么时候才会到头呀?”
      江若容笑道:“我也一样,都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哪种样子?”
      陈东平:“不管怎么说,你书读的多,机会就比我们这些文化低的人多多了。”
      江若容:“这个嘛,相对来说会多一点。”陈东平叹道:“唉,当时读的时候觉得痛苦,但现在看你读出来后这么潇洒。后悔呀,当初为什么不好好跟你学习呢?”
      江若容笑道:“知识改变命运,教育成就未来。没事的,只要有心去改,时间还不算太晚。”陈东平:“将来你发达了,一定要拉我一把。不然,我可要骂你了。”
      江若容笑道:“虽然我书生气重了一些,但还是比较喜欢江湖中人那种好兄弟,讲义气的豪爽生活。所以,放心吧,不会忘记你的。”
      陈东平:“晚上去我家喝几杯。”江若容:“可能没时间,这次回来要办的事有点多。下次吧。”陈东平:“好,那就下次。希望你找到好的工作。我走了。”江若容:“谢谢!”
      分别后江若容快步到了家门口,轻轻敲敲大门,高声喊道:“妈,我回来了。”
      江母一听是江若容声音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打开大门。江若容看着母亲喜悦的脸色说道:“妈,我回来了。”江母笑道:“我就想着你要回来了。”
      江若容问道:“我爸呢?”江母:“他去地里转转,很快就回来了。”
      江若容:“你们最近都好吧?”江母眯笑说道:“好的,好的!”当下两人进屋坐定。江母关切问道:“肚子饿不饿?”江若容:“不饿。”江母:“等晚上做你最爱吃的油炸慈姑片。”江若容咂嘴笑道:“太想吃了,今晚我肯定要吃两大碗饭。”
      江母:“我去收一下你的床。”江容若拉着母亲说道:“妈,你就歇一下。我去弄吧。”
      江母笑道:“没事,一下就收好。”说完转身过去忙着收拾。
      看着母亲忙碌身影,想着未知前途,江若容心中感到一片茫然和无助。坐在凳子上面想了几分钟,直起身来走到屋外,沿着家里的小院闲转起来。
      只见院落整洁,井井有条。门口是两棵高大翠绿的散尾葵直立在陶瓷盆中。院落的右前方搭建着一个四方形的防腐木支架。支架上面爬满了藤蔓枝叶,绿意盎然,荫翳蔽日。支架下边有一套大理石桌凳和两把长长的黄色藤椅。圆桌上面摆着一幅云子围棋。藤架旁边有一圆形小池子,中有假山。溪水从山涧中流出来后轻轻淌进池中,池中的几条小鱼怡然自得地游来游去。院落左边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暖和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了下来,斑斑点点,闪烁晃动。树下是一个小的花圃,里面摆放着一盆盆生机盎然的花木,迎风摇曳,香气馥郁。几只彩蝶在上面翩翩起舞,辛勤蜜蜂嗡嗡叫着把细管插进花蕊中吮吸密汁。花圃里有一品红、三色堇、紫罗兰、白掌、蝴蝶花、吊兰、巴西铁、石竹等等。红的艳丽奔放;黄的灿然生辉;白的素雅娴静;紫的华贵清幽;绿的深邃悠长。红黄绿蓝相间夹杂,高低疏密错落有致,真是“繁枝容易纷纷落,嫩蕊商量细细开。”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天然花篮,把芳菲世界尽收其中。各种花朵竞相开放,争奇斗艳,整个院子呈现出一派姹紫嫣红、芬芳馥郁的热闹景象。
      江若容看看笑道:“妈,收拾得挺雅致的嘛!”江母:“你爸就喜欢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前段时间你两姐夫给了他点钱。他就收拾起来了。”江若容:“很好,都快要成小花园了。”江母:“天热你就多在树下乘会凉。”江若容:“好的,妈。”
      江若容之父江振邦多年以前是乡里中学有名的语文教师。江若容有两个姐姐,在农村向来重儿轻女,后来因为江若容超生,江振邦就被开除公职回家务农。闲暇时候,江振邦会在附近几个村庄做些泥水活计,贴补家用。
      过了一会儿,江振邦回来了,只见他头戴草帽,肩上荷着一把锄头,脸色白净,身材瘦削,眼神祥和,举止儒雅,衣襟敞开露出白色背心,裤管高卷,黑色凉鞋被水洗得干干净净。虽然是下地劳作,但全身上下还是收拾得清清爽爽,整整洁洁。江若容迎上叫道:“爸,我回来了。”
      江振邦:“哦。什么时候回来的?”江若容答道:“刚回来。”说完伸手接下父亲肩上锄头。当下两人缓步走到梧桐树边坐了下来。
      江振邦问道:“你的材料都带回了吗?”江若容:“都带了。”江振邦:“那好,明天就去城里找人。”江容若:“今年的庄稼怎么样?”江振邦笑道:“还好,天气不错。谷子都抽穗了,应该是个好收成!”江若容:“好就行,免得又让你们操心。”
      江振邦笑道:“靠天吃饭就是这样了——三分人为,七分天意。”江若容:“爸,等过几年条件变好,你们就不用再辛苦操劳了。”江振邦笑道:“没事的,干惯了闲下来反而会不舒服。”
      江若容:“爸,不管怎么说,我一定会努力工作,让你们早一点过上悠闲自在的生活。”
      江振邦轻拍江若容肩膀说道:“好了,若容,我们知道你孝顺,眼目前还是先把工作的事办好吧!”江若容:“爸,如果不方便,就不要去求人了,挺不舒服的。”
      江振邦笑道:“没事,前段时间我进城的时候还给他送去了两只鸡。”江若容笑道:“爸,这个年代送两只鸡起不了什么作用的。”江振邦笑道:“我看他都收下了,我们再去找他应该会好办得多。”
      江若容还想跟父亲辩解,但看他一脸憧憬的样子,实在不忍心破坏他的心情,只好笑道:“好吧,那去试试也行。”江振邦:“对了,回到家里你就得听我的。”
      江若容:“爸,你要带我去见的人是谁呀?”江振邦笑道:“以前的一个老朋友。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好多次。”江若容笑道:“是吗?那还真是有点关系可以扯一扯。”
      江振邦:“你很小的时候,他就说你天资聪明、与众不同,长大了肯定会成器。”江若容笑道:“既然他早早给我做过预测,那我就去让他证实一下当初的判断是否正确?”
      江振邦拍拍江若容肩膀笑道:“是的,是的!”父子俩有说有笑聊了一阵。江母喊道:“若容,叫你爸过来吃饭了。”
      晚饭过后,江振邦对江母说道:“老婆子,你去抓两只鸡,另外再去买一条好的烟。”
      江母笑着答应,然后前去忙活。江若容则帮着父亲修理农具和收拾院子。”
      两人忙活一阵,不知不觉晚风轻起,天色已暗,只见明月当空,树影斑驳。江振邦说道:“若容,你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起早点。”
      江若容:“好的,爸。你也早点休息。我去把洗脚的水给你弄好。”江振邦:“好的。”
      眼见江若容把洗脚水弄好,江振邦把脚伸进盆里说道:“你去吧。我抽会烟就睡。”江若容:“好的,爸。”等江若容进屋休息之后,江振邦靠在椅子上面转转脖子,松松肩头后点燃一支烟慢慢吸了起来。
      一边缓缓吸烟,一边慢慢思考明天的事要怎么去办。时而皱起眉头,时而紧咬双唇,时而嘴角轻笑,时而眼神呆滞,时而仰头上望,时而托腮沉思,转瞬之间在就那一张满怀期待和希望的脸庞上画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和符号。直到烟头烫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江母关切问道:“明天能成吗?”江振邦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慢慢说道:“成不成都要去试试看。”江母:“那你睡早点,明天才有精神办事。”江振邦:“我知道。你先去睡。”
      待江母入睡之后,江振邦又慢慢吸了几根烟才缓步进屋休息。轻轻靠在枕头上面,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一时难以入眠。此时夜色已深,窗外的月色惨白寡淡。抬眼一看,感觉有些刺眼,于是起身将窗帘拉上后又回到床上休息。
      望着缥缈月色和无尽夜空,江振邦眼神有些模糊,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去到了一个陌生的街道上面,周围的人一个都不认识。正感奇怪之时,突然从对面的学校里面冲出几个学生大声喊道:“江老师!”
      江振邦抬眼一看见是自己的几个学生便问:“你们怎么在这里?”学生甲答道:“江老师,不是你带我们来的吗?现在我们要坐火车回家去。”
      江振邦轻拍脑门说道:“对了,是我带你们来这个学校参观的。参观完了我们就回去。快,火车半小时后就要开动了。”说着带领几个学生快步向车站赶去。
      走着走着,江振邦突然想起自己身上没带现金,得赶紧去取。取完钱后,带领学生向车站快速跑去。
      跑着跑着,学生乙喊道:“江老师,我鞋带松了,等一下。”等学生乙系好之后,江振邦大声喊道:“同学们,快跑,不然就坐不上火车了。”说完一群人向车站飞速跑去。
      刚到车站准备买票的时候,江振邦发现自己的钱包跑丢了,心想:“完了,赶不上了,这些学生可是要等着回去考试的呀!”此时汽笛长鸣,浓烟滚动,火车开始启动。江振邦心中一急不由大声叫道:“哎,等着,等着!”
      江母侧头问道:“老江,你怎么了?”江振邦没有应声而是翻动一下身子后继续酣睡。
      江母轻声说道:“这老江,又说梦话了。为了若容的事,这久以来他是吃不好,睡不香。唉,但愿祖宗保佑他们父子俩明天的事能办成。”说完也不由得睡意全消,心事重重了起来。

      ——本节题记
      父爱如山,每当成功或失败时都不禁会想起父亲陪伴走过的风风雨雨,或欢喜,或悲伤,或心酸,或忧愁,点点滴滴,润物细无声,当时只道是寻常,过后思量情倍长。如今,想到他的样子,已是容颜沧桑,脸庞风霜,才发现他已老去。想到此处,不由泪如泉涌。因此,谨以此节献给全天下的父亲,不管他们是平凡还是伟大,也不管他们是贫穷还是富有,更不管他们是卑微还是强盛,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默默为我们付出,偷偷为我们流泪!

      第二天,三人早早起床。由于夜里没有睡好,江振邦脸色有些疲惫,但他还是仔细看看那两只装在纸盒子里的土鸡,见它们神气活现,精神抖擞,于是咧嘴一笑,面色喜悦。便叫江若容拎起跟在他的后面赶往城里,前去领略人情冷暖。
      一路上,江振邦不时认真查看两只鸡的神态。时而摸摸身子,时而看看眼睛,时而听听声音,生怕它们一个不高兴就坏了江若容的终身大事,弄得车上其他人员一脸厌烦和鄙夷。江若容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父亲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为了儿子的前程着想,没什么丢脸的。想到这,脸上一下子就自然了起来。
      过了良久,车子到站了。下车之后,江振邦叮嘱说道:“若容,以前那些叔叔、伯伯现在好多都是领导。我带你去给他们看看,你倒是嘴要放甜一点!”江若容:“好的,爸,我听你的。”江振邦重复说道:“嘴一定要放甜一点!”江若容:“好的,爸。”
      说话之间,江振邦带着江若容来到江岭县烟草公司门前。江振邦整理一下衣冠,顺顺头发、清清嗓子,又俯身看看那两只鸡,见它们没有任何异状,才轻松说道:“走,我们上去。”
      几分钟后,两人走到一个姓苟经理的办公室门前。江振邦在门口热情喊道:“老苟,你好!”苟经理名叫苟志仁,头发稀疏,脑门发亮,单薄突兀的鼻梁上面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只见他面色阴沉,三角眼白了江振邦一眼,冷然说道:“怎么又是你?”
      江振邦连忙小跑过去,笑脸如花,双手毕恭毕敬向苟志仁敬烟致礼。苟志仁哼了一声随手扔在桌边,不耐烦问道:“什么事?”
      江振邦转头向江若容喊道:“若容,快拎过来。”苟志仁双眼一翻,厉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江振邦心头一慌,涨红了脸,嗫嚅说道:“就……就是孩子的工作,想……想向你打听一下。”由于长时间没办大事,江振邦明显有些胆怯。虽然以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但如今面对这个高他几尺几丈的昔日老友,已经变得有些迟钝和结舌。
      碍于情面,苟志仁转动一下脖子懒懒说道:“坐吧!”但揶揄和不屑的神情却明显写在脸上。江振邦脸色稍显平静,朝江若容大声说道:“若容,快过来叫叔叔。”
      看着如此情景,江若容心中不悦,极不情愿过去将盒子重重放在地下,淡淡叫道:“叔叔,你好!”江振邦扯扯江若容衣袖低声说道:“轻一点!”偷偷瞟了苟志仁一眼,见他没有发火的意思才拉着江若容的手战战兢兢坐了下来。
      苟志仁斜着眼角打量江氏父子一遍后对于工作的事避口不谈。只见他翘起二郎腿,手臂挥舞,唾沫横飞,完全不理会江氏父子求神拜佛的虔诚,而是肆无忌惮地在昔日老友面前,畅谈他那得意忘形的前世今生。
      苟志仁夸夸其谈,大言不惭说道:“我儿子今年高考完后就要送他出国了。出国要花很多的钱,不过没关系,他外公、外婆有的是钱。本来嘛,我说去新加坡就算了,可两老人说我们家的孩子怎么只能去新加坡呢?最少也应该去美国。将来毕业了至少也要留在北京、上海工作。”江振邦陪笑说道:“是,是,是。孩子……”
      苟志仁打断说道:“前几天过生日,他大姨给了他8万8仟块钱,说是生日礼物。我说不用那么破费,可她大姨说现在孩子还小,所以只能意思一下,等将来他长大了,送的要比现在还要多。”江振邦笑道:“是,是,是。”
      苟志仁得意笑道:“这就是人的命呀!想以前当老师时过的是顺风顺水,现在更加好事不断呀!”江振邦:“是,都是你的……”苟志仁打断说道:“好多算命的都说我命中不是带财就是带权,看来算得挺准的。”江振邦笑道:“是,你一直运……”
      苟志仁伸伸懒腰说道:“咦,昨天的文件我是放哪去了?”
      江振邦几次插话都被苟志仁无情打断,只好陪着笑脸唯唯否否。正当江氏父子没做理会处时,忽听 “咚、咚、咚”敲门声。苟志仁大声说道:“进来!”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肥嘟嘟、肉墩墩的中年女人滚了进来。该女人留着齐肩短发,长得膀大腰粗,耳肥颈短,眼小鼻圆,唇厚腮宽,手中挎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坤包,把她衬托得更加臃肿不堪。只听她声音粗豪叫道:“苟经理,打扰你了!”
      苟志仁抬眼一看,连忙起身笑道:“哎哟,怎么花老板亲自过来了?失敬,失敬!”
      服花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向外大声吼道:“进来,小芬。”
      当下门口走进一个鼻孔外翻,斜脸歪嘴的女孩子,缠夹不清说道:“苟叔理。哦,不是。是苟经理,你好!”
      苟志仁看着肥花问道:“花老板,这是?”肥花哈哈笑道:“我的一个侄女。”苟志仁嘿嘿干笑说道:“来,来,来,花老板请座。你也坐吧,小美女。”肥花:“苟经理,上次你吩咐我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苟志仁:“什么事情?”肥花:“你不是打算在南滨买套房子吗?我已经替你落实好了。”苟志仁笑道:“是呀。那太好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肥花:“我有个侄子在‘远志集团’上班。他说他们集团下面的地产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名叫‘远志北城’的项目,有内部认购价。有这样的好事,我当然就叫他帮忙留几套了。”
      苟志仁笑道:“位置怎么样?”肥花:“都是好地段。‘远志集团’要的地,怎么会不是好地段呢?”苟经理:“‘远志集团’听过一下,他们以前开发的几个项目都不错,好像他们还有个矿业公司准备来我们县里搞开采。”
      肥花:“是呀!你就放心了,我会替你办妥的。”苟志仁:“那谢了!”肥花:“谢什么呀,为领导办事是我的荣幸。”
      苟志仁:“你侄子挺不错的嘛!”肥花:“是呀!他倒是不用我操心了,现只剩下他妹妹的事了。”
      苟志仁:“他妹妹?”肥花指指那个“歪嘴美女”说道:“这就是他妹妹。今年毕业,带来给你看看。”
      苟志仁瞅瞅江氏父子,似有送客之意。肥花问道:“苟经理,他们是你的朋友?”
      苟志仁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是来咨询业务的村民,找错地方了。”闻此言后江振邦脸色通红,局促不安,只好一脸窘笑。
      江若容心中一怒,很想回敬苟志仁一下,但看到父亲期盼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身子,只好强行忍住了。
      一时之间,气氛极为尴尬。苟志仁看着江氏父子不太想走,就起来不耐烦说道:“跟你直说吧,老江,我们这个单位进人需要经过多层考核和认真研究,你还是想想其它办法吧。”
      江振邦慌忙起身,结巴说道:“这……这……这怎么办……办才行?”苟志仁冷冷地说:“我怎么知道。”
      江若容起身扶着父亲傲然说道:“爸,我们先回去。工作的事我会想到办法,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江振邦把身子凑近苟经理祈声说道:“老苟,你……你就帮帮忙吧!”苟志仁扭头说道:“对不起,我还有事。你们先走。”
      江振邦脸色青白,满脸失望,涩声说道:“那好吧!”说完向苟志仁点头弯腰缓步告退。苟志仁鼻子哼哼,肥花哈哈大笑,“歪嘴美女”懵懵懂懂。
      江若容心中一气,忍不住回头瞪了肥花一眼。肥花大声叫道:“看什么看?”江若容冷然笑道:“我看你有些面熟。”肥花一愣问道:“你认识我?”
      江若容:“你长得太像我看过的一部戏中的演员了。”肥花一乐问道:“像谁?”江若容故作正经快声说道:“从你优美的声音和优雅的动作看来,我感觉唐僧的二徒弟的大师兄的大哥与你有点相像。”肥花不解问道:“那是谁呀?”江若容:“自己看书去。”说完拉着父亲向外走去。苟志仁大声喊道:“把你们的鸡拎走。”江振邦:“嗯,这……”
      江若容冷然说道:“不用了,我和我爸还有事办,不方便带,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再会!”说着拉起父亲的手臂向外快步走去。
      出了屋后,江若容搀着父亲微有颤抖的身子向楼下慢慢走去。看了一眼父亲极其失落的表情,回想刚才的辛酸场面,不禁有些哽咽,更有些气愤。眼看自己的豪情壮志和父亲人格尊严遭到侮辱,早想把父亲拉走,但又怕他不高兴,只有忍住眼泪,不让它掉落下来。
      江振邦一时不甘心,还想去拜会其它朋友。江若容说道:“算了,爸,我们回家吧。我相信我能找到让你们满意的工作。”
      江振邦叹道:“唉,这个老苟真是帮钱不帮亲,帮富不帮贫。”
      江若容:“爸,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江振邦急道:“这可怎么办呢?”
      江若容傲然说道:“爸,不用担心,你就等着看我的好成绩吧!再说,我不愿为了五斗米而向这些世俗之人折腰。”
      江振邦缓缓拍着江若容肩膀沉声说道:“孩子,爸老了,不中用了。”
      江若容搂着父亲肩膀说道:“爸,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
      江氏父子相互安慰一番后缓步来到车站。江若容扶着父亲已略有佝偻的背脊踏上回家的客车后寻思:“凭我多年的优异成绩和各方面的综合能力,应该能够找到满意的工作,何必受此侮辱。”
      车子在城市街道上面行驶一会儿后出了县城,顶着直挂当空的烈烈夏日,来到笔直的乡村道路上面一路前行。一阵狂风吹进车内,吹乱了江若容的头发。他平复一下心情,转头看看父亲疲惫浅睡的面容。见他额头布满沧桑和沉重,脸上罩着一层铅灰色,就像被寒霜浸过一样,单薄的嘴唇哆嗦几下,眼角边还隐有几滴未被风干的泪花,突起的喉咙微微抽动,感觉是在吃力吞咽那苦涩的口水和缠绕的郁结。看着看着,江若容心酸不已,眼泪扑簌而下,不由暗自发誓:“我一定要在短期内出人头地,奋斗成功展现凌云壮志,让家人过上应有的如意生活,到时再让这些人见识一下我的超然本色。”
      江振邦由于心里结上疙瘩,心情郁闷,回到家后,有些不舒服就躺在床上长吁短叹,感怀世事。
      江若容安慰说道:“爸,你们别操心,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才毕业吗?南滨那么多的单位,我就不信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你难道不相信你儿子的能力?”
      江振邦动动身子,伸出他那老茧横生的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江若容的双手凄然笑道:“相信,相信!”
      江若容:“爸,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其它的。”江振邦微微点头,缓缓松开江若容的双手后在眼角边轻轻揩了一下。
      第二天,江若容看了一眼家中那棵高大茂密的梧桐树和整洁如画的庭院,忍痛暂时割离与亲人间化不开的浓情,毅然决然踏上前往县城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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