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天使》乙七

53、做老大

　　张文不在。

　　房门是锁着的，我没钥匙，于是，其中一个又经我授权的情况下，把我带到了他家里，很近，是一个汽车铁皮房。

　　里面很乱，所触到处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从来没住过人，到处又是乱丢的杂物，又好像一直都有人在住着。

　　大个子将我放在唯一一张破沙发上，

　　“谢谢，”我微笑着，很礼貌的表示感谢。

　　“….”

　　“….”

　　三人都不善言辞。

　　站立到一边，大家显得很拘束的样子。

　　“我叫李雨，今天就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介绍，第一次相识，以后，请多多关照，”我伸出手，惨白，没有血色，显得那么脆弱。

　　“嗨，卡尔，”

　　“嗨，查理，”

　　“迈，”

　　“你们有吃的吗？我很饿了，”我的肚子从刚才开始就抗议了。

　　他们开始四处翻找，

　　哎，这日子过得令人心酸，简直就是打洞藏食的老鼠！

　　还不如老鼠呢！

　　面包，啤酒，面包，啤酒，面包，终于找到一样不一样的了，口香糖….

　　还不如老鼠呢！

　　啤酒是不敢喝的，面包也都是开封的，早已过期了，也不敢吃，唯独，口香糖还完好。

　　拿他们和老鼠作比较简直是在侮辱‘老鼠’！

　　“这就是你们打家劫舍的生活质量？”我问，嘴巴里一边嚼着口香糖，还很甜。

　　“只是这几天，…这几天…”叫卡尔的吞吞吐吐的说道，

　　“哦，那就是说，以前还不错，”再怎样也是一群匪类，做的事不值得恭维，甚至都说不出口。

　　“…”

　　“….”

　　“…”

　　集体沉默了。

　　“你们那个头目呢？”我问，

　　“…走了…”

　　卡尔神色总是犹犹豫豫，说话也是支支吾吾的。

　　但我不感兴趣，也没心绪和他们猜谜，所以也就不在多问了。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自那天后，来了一群人，好好‘教育’了他们一番，他们的老大自此也不知所踪了。他们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动了不该动的人，惹事了。也很快明了，那人是谁。虽然，心里有疑惑，但也只能先郁闷着。

　　我等了很久，张文却始终没有回来，看来他过的很辛苦。

　　我很不好意打扰他们太久，毕竟三个人住的地方实在再也容不下第四个人了，我也受不了这个味。

　　于是，我犹豫着，很为难的对他们说，可不可以请他们把门给我打开，毕竟，这对他们而言应该只是‘举手之劳’。

　　三人对望一下，那个叫迈的沉默着低着头走了出去，但很快又折回来，探进头，问我，需不需要，给我捎带着拿一双鞋子？

　　“好，谢谢，”我连忙笑着说，

　　不一会儿，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双我的鞋子。

　　我穿上鞋，轻松走出他们车皮屋，很礼貌的邀请，以后可以去我家做客。

　　大家都一样的贫穷，所以也就没什么冲突的了吧。

　　客厅里摆放着，一个行李箱，很熟悉，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我的东西。我不知道，张文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回来的这几天，他要我‘赶出去’，大家都太没人性了，怎么都这样对我，我就那么讨厌吗？谁都沉默着按照自己的意思将我向外推。

　　心里一阵伤心。

　　独自伤感了一会儿，张文还是没有回来，夜渐渐深了。

　　黑夜里，第一次，独自一个人，房间里是一片孤寂，外边或远或进都是一些杂乱的声音，辨别不清楚。

　　风带着一阵阵凉意徐徐吹过。我随手扯过一张毯子，盖在身上。

　　我开始暗暗的沉思，想一些事，今天的事。

　　我就这么走了，贝洛会怎么样呢？会着急吗？毕竟，这几天，相处还是很融洽的，….但，一想到贝洛那傲然独尊的样子，他也许很无所谓，而且，他身边还有一位漂亮女士，……一想到那女人，一想到贝洛，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开始慢慢侵蚀，像虫子叮咬，带着隐隐疼痛不适。

　　我很不喜欢那女人，我也说不出缘由，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

　　意识渐渐远去，迷迷糊糊，趴在窗台上，困意袭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就睡着了。

　　醒来，自己穿着昨天的衣服，躺在窗户下的地板上，还好盖着昨天的毯子。

　　一整夜，张文竟然没有回家。

　　我不清楚，张文现在做的是什么工作，怎么会不回家睡觉呢？那该多累啊，怪不得，要给我打包行李，赶出去。

　　“哎，”我忍不住叹气。

　　我该出门找我的第二份工作了，不然，会饿死的。

　　说道‘饿’，我肚子很应景的‘咕噜’一声。

　　我起身想要找点儿吃的，但刚起身，一阵眩晕，眼前模糊，又跌坐了回去，四肢沉重，像是挂着几个千斤重锤。

　　连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很艰难。忽然记起，

　　自从昨天，我就没好好吃一点儿东西。

　　砰….

　　一阵敲门声，

　　“请进，”我声音有些虚弱。

　　开门，进来的是查理。

　　“你好，有事吗？”虽然很虚弱，不想多说一句话，很想再次睡过去，但我还是尽量试着起身，扯动唇角，显露出微笑，让自己看上去保持最起码的礼貌。

　　“你…怎么了？”查理问，一脸惊讶。

　　我想此时的自己定是十分狼狈。

　　神情倦怠，面色惨白，很吓人。

　　“对不起，我大概是饿坏了，才会这样吧？”我自我嘲解道。

　　“哦，…”

　　查理面色黯然，大概没见过被饿成这样的人吧？

　　他将我慢慢搀扶道床上。

　　然后，手伸进自己上衣口袋里。

　　猜想，他大概会给我掏出一块口香糖，禁不住，舔舐了一下嘴唇。

　　但结果，他给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两天前，一个人给我的，说，如果你想吃彩色糖果和巧克力，就去找他。”他说着把名片递到我面前，眼眸闪过一丝慌乱，和畏惧。

　　我满是疑惑的接过来。

　　中英文，英文是印上去的，中文是手写上去的。

　　瑞克-古德曼

　　原来是他。

　　哼，他对我太过执着了吧？很讽刺，心底忍不住冷笑，这人真的令人无语啊。

　　但说到那些糖果和巧克力，….嘴巴里的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他不是在故意折磨我吧？

　　我气愤的将名片丢到一边，我快饿死了。

　　“好了，我知道了，谢谢，”语气是礼貌的，只是脸色一沉，听着冰冷。

　　“哦，…不客气，”查理表现的很是拘谨。

　　说完，转身离开。

　　他离开，

　　我便起身开始慢慢搜寻房间，希望可以找到一点儿吃的东西。

　　可惜，仍旧一无所获，看来，老天真的是要将‘李雨’饿死在自己家里！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

　　查理去而回返，手里拿着一个面包。

　　“你要不要吃这个？”他问。

　　“吃，…谢谢，”

　　我心迫不及待，脚步却依然沉稳，伸出双手，此时，心里满满地都是感激，对查理，很礼貌的微笑致谢。

　　对他手里面包，…近乎虔诚，慢慢接过来，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

　　查理暗自惊骇，这孩子，都快饿两眼发昏，都快站不住了，怎么还对手里的面包如此‘礼貌，客气’？

　　吃相可真优雅！

　　其实自见到这孩子的那一刹，惊异的不止这小子的样貌，还有的是那小子浑身散发出来的那份雅致和由内而外的高贵。

　　即使住在如此破败的房间里，那份耀眼炫目也是难以抹去的。

　　任谁在相比之下，内心都禁不住就有点儿自惭形秽了。

　　====

　　吃完，接着，查理递过来的纸巾，我报以礼貌的微笑。紧抿着嘴巴，内心的喜悦难掩，很丢人。

　　“面包很好吃，很甜，谢谢，”虽然不是很饱，但我不好意思说出口。

　　查理一离开，我便接着开始为自己的下一餐苦恼了。

　　====

　　安迪离开后，贝洛并没有在公司滞留，而是也随着离开，马不停蹄的回到家。

　　当然，当他赶回来时，李雨已经离开。

　　贝洛在房间里四下寻找，没有看到李雨的踪影。他脾气暴躁的忍不住爆粗口，对于李雨离开的缘由，他猜测多少和菲娜的出现有关，但他们之间真的是那样吗？….贝洛心底升起一丝异样情绪。

　　还有刚才，他对安迪所说的那些，李雨就像抽走了他的一根神经，人缺少一根神经的情况下会怎么样呢？！

　　只是一想到李雨独自离开，便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李雨的‘智力’状况，贝洛对于他是否能安然找到‘家’表示十分怀疑。

　　正在这时，他的未婚妻，菲娜打电话来了问是不是把包忘在这里了，希望可以帮她找找看。

　　贝洛有些烦躁，但还是抬眼四下看了看，发觉沙发上一个橙红色女士皮包，应该就是这个。

　　于是又打了过去，说，找到了，问菲娜，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如果，没什么，他现在无法送过去。

　　贝洛说着，一边匆忙拿过衣服神色凝重向外边走，他现在除了担心李雨，别的什么也不想理会了。

　　但就在他踢掉拖鞋时，电话那端传来刺耳凄厉的惨叫声，是菲娜。

　　贝洛驻足，惊异，大声叫道，菲娜，出什么事了？

　　……

　　就在贝洛疑惑，犹豫时，电话那端传来以为男士，温和礼貌的声音，告知贝洛这里是…饭店，刚才菲娜小姐被烫伤了。

　　电话里出现了很多声音，很杂乱，其中夹杂着菲娜隐忍着疼痛的声音。

　　贝洛不可能置之不理。

　　无奈，只得决定先去看看菲娜的情况。

　　返回厅内，拿起菲娜的皮包。

　　匆忙出门，

　　站在电梯口，贝洛却又一次陷入犹豫。

　　李雨一个人是不敢乘坐电梯的！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是被人带走的！’。

　　贝洛心跳瞬间提速。

　　他改变主意，跑向公寓大楼的监控室…

　　视频里，

　　看到，身形瘦弱单薄的李雨呆呆的站在电梯口，良久….

　　神色漠然眼底却是难掩的忧伤，….随着电梯门一次次开启，一次次关闭，…期盼，…失望，….神色专注，一直盯着电梯口……，贝洛的心被什么抓揪着…

　　那时的李雨也许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执拗，也许….只是想从出出入入的人群里看到那人的身影….

　　贝洛看到李雨最后还是选择走楼梯，他又看到，直至李雨走出大楼，自始都是他一个人。

　　贝洛的心仍旧无法完全放下。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交代了几句，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皮包。

　　贝洛决定还是先去看看菲娜怎么样了。

　　====

　　直至中午时分，张文终于回来了，步履迟缓，身体微微前倾着，身后像是拖着一个无形沉重的包裹。当看清自家客厅里一直伫立的身影是我后，神情先是一愣，接着，眼睛瞬间放大，没法更形象的形容他的吃惊了，只是眼里布满血红色丝线，瞳孔明显昏暗无华。

　　“怎么…是你？咳，咳，…你怎么回来了？”张文声音低沉沙哑，经历了一整夜的撕嚎，忍不住咳嗽。

　　“你生病了吗？”我问。

　　“咳…”一阵剧烈的咳嗽，使他无法回答，只是摇头，接着他又

　　看了一眼我身边的行李箱，一副了然的样子。

　　“回来取行李的呀，咳，”他边说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走到桌边，手臂倦怠，拿起一个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大口大口喝起来。

　　他身体瘫坐到椅子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被掏空的疲獘，精神也笼罩这一种带着被伤惨败。

　　我不知道，短短几天里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怎么看上去像是被打打了一夜。

　　“工作如果太累，就辞掉吧，”我说，除了工作，我想不到别的了。

　　“哼，…我可没你那么命好，有那么多人争着抢着要养你，”张文轻笑这说，眼里带着一丝讥讽一丝悲凉。

　　“….”我一时无语，虽然，也曾打闹过，翻脸过，但我们不曾有过如此带着尖酸方式的对话。

　　不知怎么了，分开几天，我们间竟有了一层淡淡凉薄。

　　“对不起，太累了，心情就会很不好，拿上你的行李走吧，…有空来玩，”张文牵强的笑意看着比哭还令人难受。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声音微弱的说，心底突生一股恐惧。

　　我好像又要失去了。

　　“是，所以，有空来玩，”张文对我仍是拒绝的态度。顺便，抬脚向我这边踢了一下我的行李。

　　是啊，就像贝洛说过的那样，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负责，别人对你没有义务。

　　我不再多说什么，拿过行李，轻轻说了一声，再见，便向门外走去。

　　今天，天气晴朗，只是空气里弥散着浓浓的尘土，让人每呼一口气都带着压抑和窒闷。

　　走出破败的木房子，放眼望去，一片迷惘，心里空空的，悲伤翻滚着上涌，堵塞在吼。

　　这时我看到，大个子迈正站在一片空地中央，高举着一块黄白相间的高点逗弄一群小孩子。

　　其中最小的一个已经坐在地上尽情嚎哭起来了。

　　另外，查理和卡尔，张着嘴巴，样子很傻的笑着。

　　一股无名火猛然烧了起来，在脑子里横冲直闯。

　　我将手中的行李随手一丢，大踏步走过去。

　　看我气势汹汹的样子，查理和卡尔警觉的站立起来。

　　而那边那个白痴迈，还在很弱智的享受着孩子们绞缠，玩的很开心的样子。

　　“把糕点还给他们，”我冷冷说道，眼直直看着一脸诧异的迈。

　　“….啊？什么？”他没听清楚。

　　我不想和他多说废话，一步过去，夺过他手里的糕点，很鄙视的瞪了他一眼，糕点淡淡散出的甜味，让我忍不住吞咽口水，但我还是毫不犹豫的转手给了孩子们。

　　一群小孩子一哄而散。

　　“…”

　　“…”

　　“你怎么连小孩的东西都抢，太过分了，”我内心是很唾弃这种人的。

　　“….可…那是我的呀，”迈很无辜的说，

　　“…”

　　“….”

　　原来失去老大的混混会变的如此不堪，任人欺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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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看到了我身后的行李箱，很是疑惑，问，你要走吗？此时，他们眼睛还有忍不住上扬的唇角都是毫无掩藏的欣喜。

　　为什么每个人都希望我离开呢？

　　“你们的老大被我赶跑了….那以后，我来做你们的老大吧？”我说，其实我只是打算到他们那里暂住一段时间。

　　但想象一下，我站在他们间，…当老大？画面冲击力何其巨大，何其震撼啊！

　　“….”

　　“…”

　　“….”

　　但不管怎样，

　　晚餐终于有着落了。

　　还是很开心的，人要活着，不吃饭是绝对不可以的。

　　人是铁饭是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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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得饱才可以睡得着，可是，

　　现在本来已经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了，但他们的铁皮房却是闷热异味浓重，在我极力控制和忍耐下，….还是没能坚持住，在他们沉沉的鼾声中，我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透透气，

　　抬头，墨蓝色的天，星星点点，很高很远，像是直入另一个世界，我的思绪也跟着飘了很远很远，……仰着头，过了一会儿，脖子感到酸痛起来，我的思绪要随着疼痛飘了回来。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铁皮房，又朝着张文住的木房子方向望去。

　　我想，大概没人知道我正和这群强盗混在一起吧？

　　我也没想到。

　　站了良久，我又累又困，

　　只得硬着头皮，又走进身后的铁皮房子。

　　我脑袋藏进自己的大外套里，那股难闻的味道被稍稍过滤一下，

　　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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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明天等待我的是什么，过好今天再说明天吧，原来贫弊的人只能想今天不能想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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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贝洛猜想李雨大概是回张文那里了，因为除了那里，李雨没有别的去处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