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页】大漠黄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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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立，最尴尬的那个莫过于这个领头士兵。在得到泉献诚命令前，他对于眼前这个自称大唐太后的女子也无可奈何。
武曌不在乎多等些时间，泉献诚留下的那番话无疑又给她此行添了几分胜算。应该说武曌从不会去打注定失败的仗，泉献诚归顺于她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她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憨厚的士兵，他不见得有多聪明，却具备了军人应有的素质。
“你是本地人吧？”
“您……您是在问我吗？”
士兵突然紧张了，眼前这位‘大唐太后’语气虽然很温和，却让他感到很压迫。不是咄咄逼人的官腔，反而更让他感到极度的不自然。
上官婉儿一改之前的态度，脸上也带着善意的微笑。“这是自然了，太后自然是在问你。你无需紧张，太后只是想同你话话家常呢。”话毕，眼神又同武曌交缠在了一起。
“是！我是本地人。”他努力咧开嘴，终是憨厚一笑。
“边关苦寒啊，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实在不容易。让百姓受苦，这是朝廷的疏忽。”
“太后英明。其实百姓要求得并不多，只要吃饱穿暖能够正常生活，我们也就甘愿服从了。”伴着苦笑，他重重叹了口气。
“太后……”
他的这番话，莫名就让上官婉儿感到心酸。百姓要的并不多，比朝堂上那些高官朴素多了，可他们却是遭受剥削最严重的阶层。一向冷静的武曌也有不小的感触。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只有在这些平民身上，武曌才能看到尚未泯灭的善意和单纯。
“我能理解。对于国家而言，任何一个百姓都是很重要的。社会各层若能够各安其职，各谋其政，天下也就太平多了。”
“您的话太深奥了，我不懂。不过我相信您是个好人。”
他的话再度暴露出了他心思的单纯，若搁在官场，那些人定要笑掉大牙了。但武曌笑不出来。或许，这是她生平初次听到别人用‘好人’来形容她吧。统治者能够得到民众的信任，是件很难得的事情。
“弓箭手准备——”盔甲撞击的声音打断了三人的对话，士兵回头一看，他们周围已经满是弓箭手了。
“你们这是？”他立刻感知到了泉献诚的想法，便也后退了几步，回归到了他原有的阵营。
“看来咱们可能要变成箭靶了～”武曌粗略猜到了泉献诚的想法，面对这阵势还不忘了幽默。
“那咱也得抱在一起，免得下辈子找不到对方～”
知武曌者，非上官婉儿无他。二人背靠着背，笑对虎视眈眈的众人。上官婉儿的笑容更是深远，很快她又加了句：“太后，就不知道是程将军的箭快，还是泉将军的箭快了。”
武曌回头，果不其然，程务挺已经带兵包围了他们。
她摇头一笑，“婉儿对泉献诚还不够了解，放眼天下，他的箭术恐是无人可及了。”
“那婉儿也不怕，您都不怕呢，婉儿还怕什么。”
“我对他其实并无把握。”
这话差点没逼出上官婉儿的冷汗，她侧过脑袋白了武曌一眼，佯装不满道：“那您还硬拉着婉儿来呢，哼～”
“哈哈，看来传言中一身傲骨的上官婉儿也不过如此嘛。唉，哀家真是寒心。”
她们挨在一块儿聊得很是有趣，对周边的危险势力无动于衷。
就在众人蠢蠢欲动之时，泉献诚缓步从城中走了出来。他比众人想象得要年轻很多，大概３０岁上下，留着淡淡的胡子，身材中等，模样很好，不似西北一些男子粗糙。
“终于出现了，这人可是比诸葛孔明还要难应付。”上官婉儿第一眼看到他，便对他有了这样的评价。笑了笑，补充道，“却不见得真有什么旷世奇才。”
“我可也不是刘备～况且我身边已有了个人中女诸葛，还需要再请个周瑜回来吗？”
“您！太后果然英明神武，上官婉儿甘拜下风了！”
“这先锋还得由你去打。”武曌正色道。
“哼，想来太后从来就不会心疼婉儿的。”撇下这句话，上官婉儿含着笑向前走去。
“您就是泉献诚将军吧？”
泉献诚打量了眼前这个容貌端庄的女子很久之后，终于点了点头，仍不开口说话。他在大漠有过不少女人，却没有一个能够与她相比的。最令他叹为观止的还要数眼前女子的笑容，从中所流露出的那份自信与智慧，使得他这个七尺男儿也唯恐避之不及。
他不是不愿开口，是开不了口。
早就习惯了陌生男子如此直接的目光，上官婉儿不气反笑，只不过是嘲讽之笑。“原以为将军见多识广，不想区区一个女子就让您动不开嘴了。唉，看来婉儿是来错地儿了？”
换作脾气暴躁的莽夫，或许上官婉儿就该被抓起来了。可泉献诚没有。他绝非莽夫，上官婉儿也并非不知天高地厚。
他拱手行了个军礼，面上却无半分羞愧，“是在下失礼了。姑娘你还是开门见山吧，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自是奉命前来请将军出山。”
“那姑娘也该知道我先前说过的话。除非是太后，旁人一概不能。”
“我想将军不至于这般迂腐。”上官婉儿回眸一笑，只对她的武曌。
泉献诚的不由皱起眉头，额头上露出三道深浅不一的纹路。“姑娘何意？”
“将军愿意亲自出门，必是知道太后也到了玉门关吧？”
“那就请太后移步关内细谈吧！”他还是不敢看上官婉儿的眼睛。
“您稍等片刻。”
轻盈转身，上官婉儿所留给泉献诚的仅是一阵微风。武曌已在原地等候多时，见上官婉儿走来，立即明白过来因果。未等她明说，武曌拉着上官婉儿又走近了泉献诚。
这一回，泉献诚遭遇到的是比之前更加压人的气场。尚还年轻的他不自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二人边走边道：“放下手中的兵器，进城来吧。”
“太后！”这下上官婉儿终于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那边程务挺也飞奔了过来，所经之处无人能挡。他跳下马，单膝跪在武曌面前，“太后，万不可随他进城去啊，城内实在太危险了。”言下之意，在城外无人能够伤得了她。程务挺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度可见一斑。
武曌露出了招牌笑容，“城内城外都是我大唐的子民，何人会伤我？”
这句话，震撼到了在场的其余三人。尤其是上官婉儿，她又一次刷新了自己对武曌的认识。
“不知泉将军能否，也让婉儿陪同太后前去？”鲜见的妩媚笑容，隐含着阵阵杀气。
“求之不得。”他终于回过头来，出众的容貌将仍跪在地的程务挺无悬念比了下去。
武曌将随身携带的汉剑交给了程务挺，目光相触，程务挺心领神会。之后，武曌从容不迫地跟着泉献诚入了关。
关内，不是繁华的城市景象。比之长安、洛阳城内的东西市，以及整齐分布的里坊，这里更像是荒废已久的难民窟。大街上四处散落着商贩小摊，所卖的物品大多是些破旧的日用品与食材。大街上乞丐虽然不多，也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乞讨的对象。
见武曌一脸凝重，泉献诚不领情地轻蔑笑了，“这下您总该明白末将何故邀您入关商谈了吧？末将也是从繁华的长安来的，这些场景，实在令末将对朝廷感到心寒。”
上官婉儿也是满腹气愤，那些血脉相承的大唐官员，竟还不如一个外族他国的降臣之后更关心百姓死活。武曌原本就很重视这些边陲小城的民生，这里何故荒凉至此，罪魁祸首当然是那一层层的官员。
“您的初衷虽好，但手段极端了些。”
“多少次的上书都是一去不返，不是末将不知轻重，而是某些官员欺人太甚。”
叹了口气，武曌诚挚地看着泉献诚：“你放心，这事情我一定会处理好。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你个人的事了吧？”
事实上泉献诚已经找不到理由去拒绝武曌了。论及兵力，自是与城外的程务挺无法相比的。而自己并无伤害武曌的想法，何况当今皇帝无能，很难想象朝廷没有了她会怎样，或许玉门关内百姓的生活从此会更加难过。无论从哪点出发，泉献诚都没有伤害武曌的理由。可若就此要他对武曌忠心不二的效力，武曌还缺少一个能够让自己心悦臣服的理由以及一份安全感。尽管，她做得已经很好了。
“将军若不介意的话，哀家可否去你府上讨杯水喝？”
“太后、婉儿姑娘，请随末将过来。”
危险看似已经过去，又好像刚刚到来。上官婉儿对眼前的男子依然很不放心。不是她小人之心，她自小成长在深宫中，早已看透了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目睹过城内的萧条，自然也不会对他府邸的简陋感到意外。这里确实很穷，穷到官员无从剥削。
武曌接过上官婉儿递来的瓷瓯，饮过后拿在手里细细把玩。这只瓷瓯小巧而又精致，有着浓厚的高句丽国风格。虽不值几个钱，也反映出了它主人的独特品位。不知何故，武曌想到了青鸢。
上官婉儿也很喜欢，只是没有武曌想得那么深远。
“将军虽是武将，心思也是很细腻的呢。”
泉献诚看了眼她手中的瓷瓯，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这是贱内烧制的，姑娘的称赞末将实不敢当。”
“可否让婉儿见一见尊夫人呢？”
“贱内一年前已经病故。”说到这里，泉献诚不无遗憾。
上官婉儿沉默了。
“婉儿，快将铁券交给泉将军吧。”武曌注视着泉献诚，“相信将军心中亦是雪亮的，那咱们就不要再耽误时间。这铁券想必你不会陌生，太宗先帝曾赐予过令尊。今日哀家赐予你，同样是为了聊表诚意，还望将军尽快作出决断。”
得铁券者，可免一死。这份殊荣，非功勋卓著者不可得。若泉献诚还不知足，下场只有一个。
“臣，谢太后隆恩！”
双手高捧铁券，泉献诚含泪向武曌臣服。上官婉儿在一旁看着，唯有淡淡微笑。
两人相视一笑，紧张这么多天，她们终于能够松口气。
处理完棘手的公事，武曌与上官婉儿策马漫步在大漠之中。四周皆是黄沙，黄沙之中又凌乱分布着一丛丛荒草。
“荒凉之地，却有荒凉的美感。”上官婉儿不禁感叹。
“这才是人生。繁华皆如泡影，车马碾过，只有荒凉才是尘世的真相。”
“前方便是‘千佛洞’了。曌，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在此地，你是你而我是我，其余一切皆是多余。”
“无论如何，此刻我看到最真实的存在便是您了。天地的存在都不如您真实呢。”
“傻丫头，无论我在你眼里有多么真实，你都不可忘了自己。”
夕阳下，苍茫大漠中只隐约可见两个并肩而行的女子，以及温驯走在她们身后的马儿。她们所留下的脚印，此时正在被微风吹动的黄沙渐渐隐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页】大漠黄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