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深深》安靖茗

7、初识之难堪 我不知道自

　　我是以摔的样子把抄写的试卷递到老师办公桌上的，可是他一见我进来就转换成怒不可遏的模样，我在他的淫威下完全发不出火来。战斗，再次失败！
　　很好，你最多再折磨我一个月，等到期末考试后，我就能逃离魔掌了。我抱着这一想法，对数学老师愈加藐视。
　　我想说的是，即使我在数学老师面前态度消极，但我对班主任老师放的那句话并没有忘记。也就是说，我在老师以及方叔叔、方阿姨看不见的地方，努力地在赶学习。
　　方阿姨见我大部份时间呆在房间不出来，以为我还因之前的事想不开，或者还对他们存有意见，于是一闲下来，就问我各种生活所需，有意无意地满足我提过的任何要求，吃饭的时候，总是热心地给我夹菜。好吧，不记仇是假的，但真的没有到那种愤慨讨厌的地步，这样的热情我要怎么招架？方叔叔则是冷眼旁观，一如以前的态度，对你好，但有着看不清的距离。方妍倒是没什么，她这么小，把什么事情都看的简单化，自然心思也不多，依旧把我当她最喜爱的人。
　　我学会试着交朋友，跟小镇的人是没办法打交道的，只能选择与在校的同学聊天、分享。然而，我仍然没办法让自己完全像他们一样，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相对来说，不再眼高于顶，虽说还是有些自大，总之比以前要容易相处些。进而言之，我妥协的态度不至于小伙伴们对我避而不见。这样的改观颇得人缘，于是放学后她们开始一同与我回家，经常来我家里坐坐。呵呵，我家里，我必须这样承认了。
　　当我拥有结伴的朋友后，小镇的熊孩子停止恶言相向。怎么说我在她们眼里还算是值得交朋友的对象，何况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继续拗下去难免不会憋出病来。
　　首先方阿姨还很匪夷所思，后来见惯了，不但不责备我，反而替我初来乍到的人缘感到开心，叫我有事没事带些同学回来，解解闷也是好的。
　　我慨然允诺。
　　起初我并不敢带她们回家，怕被问起复杂的关系，后因劝拦不住，她们几人不请自来。奇怪的是她们并没有询问什么，走进我房间大呼炫酷，我放下紧张的情绪，抹了把冷汗。
　　与我较为要好的同学曾英，客气大方地坐到书桌前，翻翻书本，碰碰台灯，满脸新鲜感。“久曦，你一个人住啊！真好。”
　　方彤附和道：“好羡慕，我跟奶奶在一个房间，每晚打呼噜的声音吵的我睡不着。”
　　向欣接道：“你不但一个人住，还有这么大的一个衣柜，还有这么多书，更气愤的是还有这么多玩具！”
　　我躺到床上，懒懒地说：“书、玩具什么的，你们要是喜欢，就拿些过去啊。”
　　“真的啊？”她们异口同声，双眼发光。
　　“嗯。”我点头。
　　然而，早知道她们会这样好意思，一人一个玩具加一本书，我就不该轻易答应的。我发誓，下次再也不带同学回来了。
　　我撞到书桌上，是她们不请自来的啊。
　　在迎来暑假前，我经历了一个很严酷的考试，怎么办，老师又要失望了，因为我这次发挥的很好有没有！愉快地心情使我被同学忽悠了，看着她们拿着我的零花钱围坐在奶茶店里对着酒水单发笑时，我想表演吐血身亡。
　　结账时，曾英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关心地问：“久曦，你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中暑了吧！”
　　我想抽死她：“你说呢？！”
　　无所谓了，以后又不会在同一个学校，宰完这次就没机会了。我安慰着自己受伤的心灵，在夕阳光下踱步回家。
　　老大远就听见方叔叔家传来久违的争吵声，紧接着又是玻璃或瓷器摔碎之类的声音，伴着方妍的嚎啕大哭，一颗心再次沉重起来，跌进谷底。
　　我加快脚步，飞奔回家，就待跨门而进时，选择了停留。潜意识里，他们的吵架一定跟我有关。我侧身躲到窗户一旁，打算先摸清楚情况再进去，以免大家尴尬。
　　“在这里生活十多年我都忍了，每天去面对她那张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的臭脸我只能忍气吞声。你现在又来跟我说，要送她去C市附中！哈，你亲生的女儿都没见你这么上心过，你这算尽什么义务！啊？你说啊！”
　　方阿姨歇斯底里地大吼打断了我的思路，脑海里一片空白，不知不觉的眼泪轰轰地滚了出来，像突然爆发的海啸，势不可挡。
　　方叔叔义愤地回道：“曦曦的成绩你看到了！她的分数线超过了C市附中的录取分，为什么不送？她爸妈留这么多钱，不给她一个好的读书环境，难道把钱存起来吗？你的心肠未免太狠了，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孩竟恶言相向，我对你真的失望！”
　　“哈哈……对我失望……”方阿姨怒极反笑，悲道：“我狠？是啊，我狠！我全心全意待她，还落了个狠的名义，哈哈，我真是自找苦吃。你不但不谅解我，反而说我的不是……”
　　方叔叔扶着头，悔之无及：“我并非说你的不是……”
　　“我有耳朵听得出来。不就是留了点钱在这里，至于让你死命跑腿，到处找关系吗？你以为你自己有几斤几两，有那闲心怎么不给妍儿找个好学校？”
　　“我说你真的是……不可理喻！你别装傻了，若不是久曦的爸妈，我们这幢房子的高利贷能一夜之间还清吗？能吗？妍儿还小，上哪个小学不一样，就算我现在花点钱、找点关系让她读C市附中，这有什么错！”
　　“你当然没错，错的是我，是我小肚鸡肠、爱财如命，让你高估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是怎么干涸的，原来被人唾弃的感觉如此不堪。可是这一切是我想要的吗？你们不愿意，我就可以随心所欲了吗？我推开门，努力克制好自己的愤怒。“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来这里，也不该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你们都是好人，好人会一生平安的。我走！”
　　方叔叔在我的气势汹汹下目瞪口呆，方阿姨也不例外，她似乎不确定突然闯进来的是我：“久曦你怎么……”
　　我没有搭理，大步流星朝房间跑去，眼泪也来不及擦，打开衣柜便收拾起自己的行李。我已经不在乎下一站该去哪，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多呆一秒都令我感到窒息。
　　“久曦，你胡闹什么？”方叔叔心急火燎地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阿姨急忙赶过来，诧异地停在那儿，没有动作。
　　充斥的神经让我顾不得想其他的，很快，我已经把衣服整理好了，拖出箱子时，我瞥了一眼另一个装书的箱子，看来这个是带不走了。“我没有胡闹，感谢这段时间你们‘全心全意’的照顾，我不会忘记的。”
　　方叔叔制作住我激动的身体，夺去我手中的箱子，大发雷霆：“久曦！我不允许你这样小家子气！有你这样对长辈说话的吗？我和你方阿姨不过在讨论你升初中的学校问题，你有什么不满当面讲出来就是了，态度怎么可以这么强硬。”
　　“我哪句话说错了？我住在这里让你们经常闹矛盾，屡次争吵，我感到很为难！所以我走，让你们回归平静的生活。我态度强硬吗？意思是，要我求你们放过我，苦苦地恳求你们，态度才是端正的吗？”
　　方叔叔被我这番言语弄得恼羞成怒，握紧的手想做些什么，但我一点也不怕，他敢扇我的耳光，我就敢真正离开！我赌他不会！
　　最终，他平心定气的放低语气：“久曦啊，此前，我们从未有过一次温和平静地沟通，致使我们对彼此都有很多误会，你方阿姨对你的好绝非虚情假意，你说出这样鲁莽的话未免太伤人了。你爸妈把你送到我们这里，我们有义务管教你。我相信你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不要因一时意气而做出冲动的事来，懂吗？”
　　你以为我不懂吗？我懂的何止这些。
　　方阿姨愣愣地走过来，脸上的泪水干成两道痕迹：“久曦，阿姨我……不想让你孤身一人去C市附中。你爸妈托我们带你，我们就应该好好地把你留在身边。对不起，我这样的想法太自私了，你叔叔说的对，你爸妈留的钱不是一笔少数目，理应当给你找个好学校。久曦，你别放在心上，阿姨我不是坏心眼，你想上就去上吧，啊，别哭了，是阿姨不对。”
　　“……”我怔住良久，硬咽地回：“你没有不对，一点都没有。”说完，我丢下书包，自顾离去。
　　我不是逃开，只是一时间无法面对这两张陌生的脸。
　　陌生的，像从没遇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