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深深》安靖茗

8、朋友之安慰 “改天学会

　　我不顾邻居与熊孩子的奇异目光，一路漫无目的的奔跑。跑吧、逃离吧……这样的意念使我停不下脚步。
　　仲夏的傍晚吹来闷热的风，我竟感觉微微寒意，身体的某个地方像被抽空一样，一切对我来说已是万念俱灰，眼看着自己跌进绝望的沼泽里。
　　我有太多为什么想问，可十万个为什么里没有写，为什么爸妈会不要我？为什么送我来这里……太多事都没有答案，太多事只能去接受……因为，因为，我叫久曦，这就是我要经历的。
　　激烈地运动使我喘不过气来，停下脚步时，四周是翠绿的稻田，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通向不同的山脚。我抬头，昏暗的世界变成模糊的一片，不得不擦干泪水，拍了拍自己的脸，赶走一丝狼狈。
　　“哟～嘿～”响亮地声音从远端传来。
　　我朝那个声音瞧去，由于太远，只能看到一个移动的小点。它迅速地前来，近些时，我已经分辨出来是一个男生骑着单车。不一会儿，男生愈朝我的方向靠近，这下我清他的脸了。把单肩包淘气地挂在额头上，双手不抓方向把，而是大肆张开，满脸不羁的笑容不是方荼又是谁？我想躲开，转身时，后面便有一颗大樟树，真是天助我也。
　　然而我的动作终是慢了些，他突然刹住车，停在那儿，不敢确定似的打量我。“久曦？”
　　躲是躲不开了，干脆走出来，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久曦，你怎么在这儿？”他疑惑极了。
　　见我不语，不怀好意的笑着：“不会是特意来接我吧。”
　　太自恋了！
　　“请问方荼同学，你觉得天下所有的女生都应该是花痴吗？”我冷冷地说，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心事。
　　方荼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至少你不是。不过……”说着，他凑过来，有条不紊地接道：“是哪个不知好歹的男生抛弃你了，看你哭得像小花猫似的，太令人心疼了。”
　　我横了他一眼，不悦地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怏怏地：“到底怎么了？每见你一次都是很伤心的样子，弄得我都有些内疚。”
　　我也纳闷，为什么每次在最落魄的时候他都能撞见。
　　“走吧，回家吧，等下方叔叔他们找不到你，该有多担心。”他目光柔软，嘴角绽放着浅浅笑意。
　　“他们才不会担心呢。”
　　我的绝决引起了他的好奇：“哦？抛弃你的是他们？”
　　“……”也不能这么说。
　　“别傻了，难不成你还想离家出走啊！”
　　“我才不会离家出走。我是绝对会离开这里的，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那是笨蛋的行为。报纸上那些离家出走的小孩，十个有十一个没好下场，傻瓜要做的事一向与我无缘。”
　　“我也觉得你不会！走吧，天黑了，等下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当心有鬼，那可就……”他神情古怪，语调装模作样，企图吓到我。
　　我环望四周的田野，说道“鬼什么的我倒不怕，不过看样子，应该会有蛇。”
　　他突然一阵颤栗，我皱眉：“你怕蛇？”
　　“啊？没有啊。”
　　他这么小儿科的演技怎么瞒得过聪明的我，我不禁恶作剧地喊：“有蛇啊！”
　　他吓地差点从单车上跌下来，见我嘤嘤发笑，恍然大悟道：“好啊，你骗我！”
　　“你不是不怕吗？”也太作了吧。
　　他无所谓地撇着嘴：“逗你开心的啊，你看，你笑了。并且，笑得很好看呢。”
　　我神色一紧，被耍的竟然是我！太可恶了！我横着脸，面目狰狞！
　　他一阵寒粟，啧啧出声：“刚夸你就露馅了，好恐怖的表情。”
　　其实我想生气来着，听他这么说，我确实能感觉到自己脸部有够夸张的扭曲。
　　“我们回去吧，这一片到晚上，阴森森的，真的很恐怖的。”说着，他踩动踏板。
　　“你走吧，我想多呆一会儿，没人才好呢。”
　　他停下身子，望了我一眼，见我没有追上来的打算，放慢了踏板的步调，骑一会儿，又停一会儿，我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彼此都没有要齐行的想法，这样一前一慢地在夜色中走回了家。
　　推开门走进家时，方叔叔与方阿姨正坐在餐桌前沉思默想，暗黄的灯光更照得他们面容枯瘦。一见到我的身影，两人相继站了起来，仿佛想表达些什么，我已经迅速朝房间跑去。
　　锁上门，坐到书桌前，抛开一切，一阵痛哭。
　　“久曦……久曦……”微弱的声音从对面的窗子里传来。
　　我擦掉泪水，不明所以地打开窗户。他好看的脸庞搭在木框上，没有笑容，平静地直视我。
　　许久，他有些不习惯地安慰我：“别哭了啦。”
　　我想听他接着安慰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方叔叔家里，但是方叔叔和方阿姨都是很好的人，不会抛弃你的。”
　　他见我不发声，又说了下去：“要不我唱歌给你听，别哭了好吗？”
　　唱吧，嗓音好不用来唱歌岂不是太浪费了。
　　“唱一首什么呢？要不你点，我来唱。”
　　“唱个那些花儿吧。”我脑袋一热，说道。
　　他揪着眉考虑了一下。“好吧。不过，你开头，我忘记第一句了。”
　　我张着嘴，泪水不知不觉地流淌了出来，怪腔怪调地哼：“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他接道：“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她还在开吗？啦啦啦……去呀，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直到他唱完，我才收起自己廉价的泪水，闷闷地说：“你可以弹着吉他唱。”说真的，他的嗓音萌萌的，清脆的音色颇有几分原唱朴树的味道，配上吉他的伴奏声，简直无可挑剔。
　　“改天学会了，边弹边唱给你听。”他笑意迷人地看着我。
　　我受宠若惊：“谢谢。”
　　“久曦，你是不是也会弹吉他。”
　　“会是会一点，上过几天课，闲太闷就没去了，会爬音阶吧。”
　　“看来你来方叔叔家之前，是个小公主嘛。”
　　我不介意他有口无心的玩笑：“那都是以前了，现在我是没爸妈的孩子。”我摊开双手。
　　他收起笑容，淡淡地说：“我也一样。”
　　他也一样？我不解：“你爸妈呢？我看你时常都是一个人。”
　　“我爸妈去年把我送回来，一直都在外面。我跟着我奶奶。”
　　“那你奶奶呢？”
　　“奶奶常在大姑家，反正我住校，也不需要奶奶的照顾。何况，她平常都说我弹吉他吵死她了。久曦，你看我们是不是一样，都是被爸妈抛弃的孩子。”
　　“不是的……”我摇摇头，“至少你是在自己家，而我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你是不会懂的。”
　　他沉默了，眼角有一丝失望。
　　我继而开口：“方荼，你在哪上学？”
　　他说：“县附中。”
　　“读初几了？”
　　“暑假过后读初二。”
　　“可能我会去那里读。”
　　“真的啊！”他看起来有些开心：“那我们学校总算有美女了。”
　　什么叫总算，我纳闷地问：“你们学校的帅哥很多？”
　　“反正我都能称之为帅哥，你就可想而知了。”
　　“那我都能称之为美女，看来你们学校的美女真的少。”我笑着回。
　　他同样忍俊不禁，说道：“看来，你已经无大碍了。”
　　我有些难为情，为先前对他的态度感到可耻，尴尬地回：“那……我先睡了。”
　　“嗯，晚安。”
　　“晚安！”我关上了窗，却没有移开脚步，对面的窗户上印出他的影子，好像，他也没有急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