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初识之痛哭 又是那样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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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学校时，我已经作好打算，把抄的题摔在老师的办公桌上，不给他好脸色看，如果他要教训我，我就坦白的告诉他，有本事你找我爸妈啊！
我怀着这样美好的心情离开方叔叔家，还未走多远，后背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我转过头去寻找，只见他已经骑着单车与我同行。
“嗨，同学，是你啊！”
昨晚那个唱英文歌跑调的男生。他坐在单车上，笑着与我招呼。不得不说，从没见过一个男生，笑起来能好看成这样，脑海里立即浮出现明溪巷里其他男生的模样，心中一个忍俊不禁，这是多么强烈的对比。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有些脏了的Ｔ恤，一条黑色松垮的运动裤，随便配了双人字拖，与昨晚不同的是，发型整齐，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好感。不过，我才不愿意跟他做出很熟的样子呢，况且歌唱得那么烂。我选择视而不见。
“你怎么从方叔叔家出来？你是方叔叔的亲戚？”他询问着，口气里更多是肯定，配上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自顾前行，不曾搭理。他小踩着踏板与我前进，不打算远去。
“不对啊，方叔叔在这里没亲戚！你是他家什么人啊？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我转过头，不友好地横着眉：“关你什么事？”
他似乎认同我的说法，耸耸肩，不改笑脸：“同学，你在哪上学？要不要坐我的车去？”
这也叫车，我无语：“我有脚不会自己走吗？！”
我强硬的态度使他收起热情，笑容可掬地说道：“那行，你小心点，我上课去了。”说完，踩动踏板，飞奔离去。
哈？我摇摇头。无语！
早上的想法并没有实现，因为我交抄写的作业时，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失望，特别失望！更加失望的是，我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处罚能让我有一次扬眉吐气的机会，因为我实在实在不敢上课睡觉了，抄写的过程历历在目，一想到这种奇耻大辱，就有想抽死自己的念头。
我不知道爸妈还要过多久才来接我，我写过的信已经占满了书桌里其中一个抽屉。我没有再去寄信，被邮政叔叔知道我已经被爸妈抛弃该多嘲讽，何况我现在的零花钱越来越少了。我始终坚信爸妈会来接我的，等处理好他们手中的麻烦事后，便是我重回北京的日子。
而这一信念也被无情的浇灭。
那是星期五放学后发生的，其实在星期五之前，我已经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方叔叔与方阿姨之间的冷战，虽然他们在我面前已经极力维护好了，但一向爱观察的我，还是从某些小事情中感觉得到。我并没有多在意，因为好孩子是不管大人的事的，而且我的发言起不了任何作用，便一路配合他们装傻。
这个星期五比以往任何一个要早些放学，这是沾新校规的光。每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学校的老师必须开会，做统一研究报告，所以提前放学。
我倒是没什么可喜的，反正回到家也是一样，令人烦闷。不过，回去发呆终归比在学校发呆好。
回到方叔叔家时，家里空空如也，奇怪的是门没上锁，知道我提前放学？不可能，当方妍映入眼帘时，我更加确定。
“方妍，你爸妈呢？”我在她面前收起了礼貌，享受短暂的轻松感。
方妍眨着可爱的眼睛，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他们还在呢，曦曦姐，你找我爸妈有事吗？要不要我给你找回来？要不要？要不要？嗯……不要吗？”
我表情慵懒，见她总算停下来，才接口：“不用了。”不在还好。
“曦曦姐，我们来游戏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呀？”
“因为我有很多功课要做啊！”
“你别忘了明天是周末哦。曦曦姐，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求你了……”
我定眼望着方妍，她今天扎了两条很漂亮的辫子，并且戴了两朵小红花，小脸在燥热的天气下变得粉嫩粉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果真是个美人胚子。被这样的小美人乞求，再次拒绝实在太狠心了。“好吧。”我答应。
她朝我欣喜地扑过来，兴奋地大叫：“曦曦姐，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
“我和明明，你最爱谁？”我打趣地问。
“曦曦姐！”方妍毫不犹豫地说。
嗯……孺子可教也。
幼稚的捉迷藏游戏使我和方妍玩得不亦乐乎，累得满头大汗，我好像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居然方妍给予我的。我们累趴在大衣柜里，不顾形象，东倒西歪的坐在衣服上，更顾不得新衣服会被弄得怎样皱巴巴，反正我们是不想再动了。
“姐姐，我好喜欢你。”方妍诚恳地说。
我第一次被女孩子直接的表白闹得脸红心跳，不安地问：“喜欢我多久了？”
“很久很久了，从你来时就很喜欢你。”
原来被告白是这种感觉，很激动又不好表现出来。
我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楼下传来的撞击声立即使我警惕起来。显然，方妍没有察觉到，依旧躺在那儿卷动着我的衣服。
我收起笑容，小声地对方妍说：“你渴不渴？”
“渴。”方妍点头。
“你躺在这儿玩，我去给你倒水，乖，不要出声哈。”
很难想象，未满十二岁的我，在想象楼下可能是坏人时，竟然挺身而出，准备一探究竟。
我虚掩着衣柜的门，拿起书桌上的茶杯，一身正气地往楼下走，但当我刚拉开卧室的门时，我只能选择呆呆地杵在那儿。因为楼下的声音来源于方叔叔和方阿姨，他们在吵架！这是我来方叔叔家三个月里第一次瞧见吵架这种场面，在我看来，他们非常恩爱，大小事意见一致，绝无非异，怎么会吵起来呢？我想静候真相。
“你说什么？要在这里待十几年？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方阿姨不敢相信地大吼。
方叔叔隐忍地说：“我都跟你解释多少遍了，是的。你就不能平静点吗？何必这样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你当初为什么要瞒我，说什么最多住两三个月。原来，你们已经串通好了，已经布置好了，要留她在这里住个十多年，并且要我待她如亲生女儿一样！你叫我怎么平静，换作是你，你能不激动吗？”
谁要在这里待十几年啊！我被他们乱七八糟的谈论给弄糊涂了，虽然我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此刻他们的心情一定是气急败坏的。
“我不就是怕你不肯吗？如果说了，你还会答应吗？老久是我的同学，是朋友，对我有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苦衷，难道我就能袖手旁观，不去照应吗？”
他们在讨论我爸爸，我竖起耳朵更加专注。
“不是亲生的终归不是亲生的，何况她已经这么大了，会不明白吗？以为把她送到这里不接回去就能瞒天过海、没事了吗？”方阿姨怒气不减。
什么……我怔在那儿，心如铅重。
“若不是因为老久每看到久曦那张脸，就想起那些事；不是因久嫂害怕久曦受到伤害，他们会这样走投无路的送久曦来我们这里？再说，我们也不是白养她，虽说当初我硬是拒绝他的好意，但老久最终留下了一笔二十万的生活费，本来，于情于理都应该照顾久曦，何况……”
何况都给了钱。我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泪水肆无忌惮的划过脸颊，带着久违的怨恨与绝望，永无止尽的流敞。我不知道傻愣在那儿站了多久，他们的争吵声在我耳里模糊不清。原来……我真的，被抛弃了。
我记得我就是这么成熟的，连一夜的时间都没有。那些话，惨白的、陈述的，一句一字在我脑海里甩脱不掉。我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苦涩，泪珠再次啪嗒啪嗒滚落下来，从未体验过的悲痛包围了我。我不哭，好孩子是不会哭的。我抬起手，用力擦掉那些咸而酸的泪水，给自己一个扭曲的表情，走下了楼。
他们在我淡定的神情下停止争吵，僵硬地停止进行的一切，木讷的样子看起来无比滑稽。我扫了一眼他们奇怪的表情，神态自若地去饮水机前给方妍倒茶。
开水，接满，关水，上楼，一言不发，结束这一切。当我踏上第一个台阶时，方阿姨不禁微喊：“久曦……”
像是如梦初醒，方叔叔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久曦，我们……”
我转过身，制止住他们一切想要说的话，径自开口：“怎么会这样呢……真是太可笑了……”我吸了吸鼻子，忍住委屈，接着说：“对于我要在你们家住十几年你们觉得烦恼，我深感无可奈何，因为我别无选择。但如你们说的，我爸妈并没有让你们白养。不管你们有多讨厌，甚至身不由己，收下钱的那刻就该明白，这样的情绪是多余的了。”我握紧拳头，继续说“还有，我希望你们下次去外面吵，你们这样毫无顾忌，不但打扰到我做作业，要是方妍听见了，被她知道她的父母是这种表里不一、贪图钱财的人，影响总是不好的。”
直到我说完离开，他们都没有缓过神来。事实上，我也被自己的口齿伶俐给惊呆了，一时之间竟然如此滔滔不绝。我承认我向来不爱说话，但有必要时，一鸣惊人倒也不奇怪。
我跑回房间，方妍怔怔地站在门口，抬头望向我时欲言又止。我力不可支地推开她的身子，关起门，趴到床上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偏偏是这样？难道那些突如其来的关爱，只是谎言吗？什么非典都是借口，就算没有这个原因，他们也会找到抛弃我的机会吧。可是，可是……我到底哪里不对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实在无法理解。方叔叔讲的那些话，吞吞吐吐的是何含意？不，不对，不会的！我要问清楚，爸妈是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跳下床，准备去问清楚。
但是……我放下抬起的手，倚在门上。我真的有勇气去面对这个真相吗？如果说，他们说的那些是真的，我来这里是意料之中的事，是无法改变、是早已安排好的。那么，我刨根问底又有什么意义？去肯定不曾想过的事实吗？然而，我待在这个地方，要是没有留下一笔钱的话，肯定是招人嫌的……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连最亲近的人都不喜欢了……我捂着脸，坐到地上，像个傻瓜一样大哭。
哭了好久好久，双眼红肿，声音都嘶哑了，也不曾见有人上来劝我一句。好在没有来安慰，不然我还没想好怎么招架。
清澈的吉他声从对面的房间传来，又是那首妈妈教会我的yesterday once more，他还是没学会，唱得难听死了。我抱起被子捂住耳朵。
“It made me smile，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And not so long ago，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啊，我要疯了，唱得这么难听是几个意思，找揍还是要命？我这么伤心，不让我好好哭一场，弹出洗脑的吉他转换成这样诙谐的场面又是几个意思？我的好脾气被他烦光了，起身，火冒三丈地朝他家赶去。
又是在他们一阵匪夷所思的表情里。
赶至他卧室门前，耐心敲门，嗯，很听话地开门了，依旧是T恤配运动裤的风格。
我还没开口，他便说道：“又打扰到你了吗同学？”
又是那样爽朗无害的笑容，但此刻实在没心思去欣赏。我压抑住怒气，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严肃。“你就不能学会再唱吗？”
他笑笑，继而挠挠头：“我保证下次你听到的绝对是正版。”
“在正版问世之前，可否请你关掉盗版？”
“OK！”他郑重地点头，接着说：“咦？同学你哭了吗？怎么眼睛肿得这么厉害。”
我冷冰冰地白了他一眼，垂下头离去。多管闲事！
那晚，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初识之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