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失了眠 ...
-
给母亲喷了药,兑水吃了最后一道大大小小有圆有红的药片,白色的雾气喷到肉红的新鲜伤口上变成了黄色,带着中药味的雾气营造出一个个幻境显得模糊不真实,她抬了尿壶到公共卫生间倒了,回到房间母亲已经打起了鼾,她也慢慢躺在母亲旁边的床上,头枕着手臂,不知道是被子上酸涩的药味还是,白天的事情,她并没有睡着,睁大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外面有蛐蛐在叫,一道黄绿的光拖着往事在脑子里像车轮一样碾出一道道辙,飞出脑海在天花板上转了一个圈,跑出了窗消失于无踪迹。父亲上个星期刚刚和母亲离婚,她觉得欣慰,她很早就希望自己没有父亲,她习惯性把他刨除她记忆。她不能理解那些好意思挽着父亲手臂亲热地在街上走的女孩子,一直都不理解。在自己三岁时候,因为把3块8的冰粉籽“贱卖”成了3块6,父亲母亲蹲坐在母亲身上,揪着母亲的头烟黑的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撞,母亲的头撞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待父亲撞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坐到长木凳休息喘气,母亲起了身,戴上眼镜跌撞着走到连风的房间同时也是厨房,把掉了皮的绿漆门重重一关,抱住连风,眼泪一滴一滴从母亲硕大的茶色眼镜后面掉出来,连风也跟着哭,声音越来越大,到现在还不能忘,母亲五块钱烫成的曲卷刘海后的肿包,父亲也不管,由着她们哭。
她也不能忘记,四五岁的时候,由于母亲忘记把过节连风的牛仔衣牛仔裤套装收进家导致父亲回家的时候牛仔衣早已被贼娃子带到不知所踪处,父亲扇的母亲耳光,也是那个时候,连风知道了牛仔衣裤在那个年代是很贵的东西,母亲一生气跑到屋子外面的水龙头躺下,把水龙头打开任凭自来水淋湿了自己的衬衫,衬衫上的红牡丹花打湿了印在母亲微胖的皮面上,炸出一种苍
凉的生机,父亲靠在木门框前冷冷地看。也是从那个时候,连风模糊意识到,女人为了所谓的“爱”作贱自己除了证明自己真的贱,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卵用。
就是这样的父亲,上周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空怀一身本事现在只能拿一千多的退休工资,决定与时俱进去上海学习电脑技术,向马云马化腾李彦宏看齐,利用英语优势,在五十岁的时候闯出一片天,母亲反对到:“三十不发,四十不富,五十六十你找死路!要走就离婚!!”父亲离了,意料之中,他不爱你,你怎么能用与你分离为由,如何威胁得到他???自取屈辱,由了自己的不自知或者过于自信,女人就是这点笨。世界现实起来,比夜里的霜还要冷,无理取闹,是给尤物们准备的,就安静地哭好了,不要动不动自以为是地提分手,影响感情是其次,最怕,你到那个时候才发现原来,你太过太过高估了自己的重要。
从小到大,记忆一直太好,虽然英语化学生物语文上让自己出尽风头,然而别人早就忘却的孩提时代的事情,她很多地记得,而且有个别清晰到恐怖,长大了遇到类似境况大脑就毫不犹豫地把它们一件一件条件反射出来,翻出来给你看:好像是骄傲地提醒你,看吧,这是你的过去哦!
她这样一直背负着往事走,一直走,有时候累了,就淡淡地想:也许死了,死了就能都放下了吧。
思绪被一声长而尖的喇叭惊醒,也正是这个时候,连风听到走廊那头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