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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难忘碧云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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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母亲已无大碍,三姨家里还有绍子肉要炒,先行回家了。走前跟连风嘱咐明天有什么情况给她电话。忘了说,三姨一家也是卖米线的。
母亲平生仗义顾小。如果不是母亲,三姨现在仍旧面朝黄土背朝天在一亩三分地里刨尽一生,拿出买一包洗衣粉的钱都困难。是母亲,把老家除了富裕老姨外的姊姊妹妹通通叫来A城做生意,免费传授技术,将摊位一分为二,否则,姊妹们传销的传销,种地的种地。
没曾想,由于伤口感染,母亲半夜竟然发起高烧。
连风半夜惊醒,一模母亲额头,烫得吓人。
她忙湿了帕子,覆在母亲额头上。一轮一轮换洗。
随后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下的红色鞋盒里找到一瓶陈年酒精,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撕了些许被芯里的棉絮用酒精沾湿,给母亲小心地擦着腋窝,手心,肚子。
如此这般折腾了许久,体温虽无骤降,却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伸了个懒腰,走到客厅。她累得坐在窗前的长凳前,一只手搭在凳背上,双眼只顾怔怔看着窗外云开后的圆月,很大,很白,很亮。
刚刚下完雨的生锈栏杆滴下雨来,一滴一滴地,没有间断,她默默发着呆,到三点多,她累得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第二天,母亲尿急唤醒她。她扶着母亲在痰盂上解完手,给三姨打了个电话。三姨过来和她一起将母亲送到了医院。
“住院还是逃不过的,医不好才怕呢,现在花的钱,以后我会百倍千倍的给你赚回来的!”连风握着病床上的母亲安慰道。
“喏,交了费去拿药。日光灯一直开着烤保证伤口干燥。喷雾回来就喷上,伤口就会凉一些没那么烧得痛,之后隔两个小时喷一次,剩下的药按说明服用。”
疾步走下楼梯,倒叹了一口气,收费窗口排了长长的队。插队?别人其实一样,可能急需这些药,更有甚者,可能比母亲还痛。她实在不忍,也不敢。
但是一想起母亲红黄泛白的巨大伤口,她就锥心地痛。
她鼓起勇气,走到窗口前,想要开口求别人通融一下。她才发现最前面是一个干瘪老太太,左眼缠着纱布,由女儿扶着,病病歪歪。后面一个妇女抱了个小小的男孩,黑黑的皮肤,颊上两坨干裂的高原红,头上扎了针眼在输液,手里拿了杆街边十块钱一把的玩具枪,眼角还挂着泪痕。
再扫一眼后面,好像多是来自农村的,面庞黝黑,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从小窗口里往里望,焦急地盼。
她想了想,退了回去重新开始排。
但是眼禁不住地四处张望,多盼望能有其他的法子,冷不丁,门口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单手抱着篮球,身着白球衣,白短裤,高而瘦,刀裁一样的眉,媲美星云的眼,是她初二时就认识的翩翩美少年。
霎时间,四目相对,竟然一句话都吐不出。
连风呆了似的望着他的面目,他也回应似的傻望着连风。
后面多少年,她都未忘那个眼神,中间隔了各色衣服的人群,各种眉眼的生命,各个时空的气流,我也一眼就认得到你。我也许会模糊你当天你身上的穿着,你手上所持何物,但是你不发一言就包含了千愁万绪的眼神,我忘不了。
多年后想来,你当时心情也该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