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医院 ...
-
触目惊心。巨痛钻心。血肉模糊。
多年以后她回忆起这一幕,仍觉难抑的剜心噬骨,惊悚并加难以忘却的心痛。
母亲大腿皮面上约有百分之四十的烫伤。
有的地方起了明晃晃的水泡,有的大如拳头,有的小如指节。有的细长,有的浑圆。没有水泡的地方皮肉已经翻开,不均匀分布的鲜红,往外流着水,伤口边缘有半干的淡黄液渍。
连风头皮已经完全麻了,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不知道啊,当时你表姐进来就吓哭,只会鬼嚎!可怜啊可怜,偏偏你爸和你妈离婚了又不在!”三姨咬牙切齿地说完,长叹了口气。
后面当母亲和别人说起这一次,往往得到这样的回答“咋不涂点芦荟呢?”
“可以拿酱油,牙膏涂上就没事啦,我以前被烫就是这样干的!”轻描淡写。
每次听到这样轻浮又可笑的回答,连风就会轻轻地冷笑。她就禁不住想起那个问“百姓何不食肉糜?”的蠢货晋惠帝。
其实有的问题,你如果不能亲身感知,还是说不知道的好。所谓的“我看透你啦”“我还不知道你吗?”这种话,在有些情况下显得浅薄。
因为,没有谁能够真正完全经历别人所经历的,也没有谁能够再走一遍别人走过的路,更没有谁能够体会谁的痛苦。你只能尽量去理解,他(她)什么这样做啊,然后对他有些怪异的行为抱以宽容。
这就是所谓的: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所以,后面的很多很多年,连风慢慢地学会缄口不言,对自己经历过的一切,苦难抑或不幸都不该成为谈资。
因为市一院是这个小城最好的医院,也是收费最高的医院,因为母亲选择了收费相对较低的二院。这个医院基本上都是一些农民,做活的工人,还有连风这样的家庭。
医生做了一些简单的护理消炎后,问母亲是否住院,母亲想想摇了摇头:“不住。”于是把家里那块破了洞不用的花格子床单小心翼翼围上,一手高高提着不让床单碰到创口,一手撑连风的肩膀。
三姨和连风搀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吃力走出医院。没走几步,母亲就因为扯到了痛肉而 “诶哟”一下。每叫一声,连风的心也跟着紧一下。
出租车在巷道口停下了,刚开车门,后面的小笼包店老板娘就扭动水蛇腰,三步作一步地笑脸迎上来: “哎呀,怎么弄成这样,还围了个床单,啧啧,真是可怜啊~~”
这个热情无比的女人,原来因为母亲摆摊挡住她的门口,和母亲当街吵过架。
连风和母亲一言不发,费力往前走,倒是三姨不服气转头啐了一口,骂道:“呸,幸灾乐祸,不怕第三胎还生不出儿子啊,贱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