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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几人的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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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阴曹府。
地狱十八层,惨嚎永世不歇。
这一任阎君并不是个管事的主,设了九位判官,便常年神隐,除了叶判,再无人可见庐山真面目,纵使你手段通天也无济于事。
倘若如此也罢,这地府大大小小的事好歹还有叶判,可决断一二,只可恨这阎君大人偏不安生,时常拐了叶判大人不见踪影,徒留八位判官眼巴巴对望,真真愁怨交加。
叶判的来历十分神秘,传闻,十万年前,阎君上任时足足误了三个时辰,着实气煞了玉帝遣下的使臣,为了便是这位叶判。
于地府,无一人不知叶判面冷心更冷,接近不得。万载有余,除去阎君与性子爽朗的周判,地府一干人等无不对叶判敬畏有加,无人敢亲近分毫。
但同样无人可知,即便是阎君,也无法从那双沉寂无波的眼底读出一缕对于凡人短短百年的迷茫羡慕。
一手执掌阴阳,一笔判生死,看尽人世百态,生死别离,叶忘川不曾生一丝波澜的心,却渐渐不再平静。
身后,有个声音隐约,辨不清悟不明,每每蓦然转身,不过空无一人,怅然若失,徒留抽搐酸楚留恋心尖。
有种前所未有的渴望静静蔓延,在发觉前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
落英缤纷,浮香雅致,瑶草琪花里,黄精幽涧,远眺,又见白鹤翠微,云阶月地。
仙境幽谧,唯两人对坐树下,那一树仙花开得正浓艳,红色大冠浓墨重彩,似极尽世间一切的浓烈,宛若凤凰栖梧桐,涅槃得永生。
棋面仅三两子,却铺了许多花瓣,点点艳色,犹若滴血。
两指执着黑色玉石棋子,完美到令人魔怔的手,显得极致魅惑。
烟香飘逝,落了一子。
指甲有些过长,修剪得倒十分圆润,衬着黑色的棋子,那颜色,愈显红得妖邪,似滴血凝聚。
许久,一朵落花悠悠然回旋空中,坠在一枚白子上,散了一两瓣,红与白交映,浓烈,淡雅,不可磨灭。
素白的手执起一枚白子,叶忘川望着棋面,久久不动。
“你竟有了心事,忘川。”
黑子自指间坠入棋盒里,密长的眼睫弯起,露出一点妖红的瞳,流转无限波光,妖娆的眼梢漫不经心地上挑,透出似有还无的诱惑。
阎君千重,像极了忘川看了无数光阴的曼珠沙华,妖娆,魅惑却又极致无暇,可忘川不知,那盈盈笑意的瞳光里,蕴着千重怎样压抑的不安与忧伤。
不知无罪,所以心安理得静默,良久,闲落一子。
“我,想去人世间。”
眉心似凝结着寒霜,面上也似笼着薄冰,一如既往,冷漠而无动于衷,声音亦平稳不带一丝波动。
指尖一颤,旋即握紧了分毫,千重微微低敛着眼睫,不动声色,无一丝变化的散漫语气参不透他的心绪,
“稀奇,你怎会突生这想法。”
远处,仙霞阵阵,一片奇花次第盛开。
枝头,一缕柔风携丝仙雾缭绕,滋养新绽的仙花,吐露了蕊心,也落了些许嫣红。
久思不得解,忘川抬头看向千重,摇了摇头道,
“不知。”
“不知?竟是不知么。”
喃喃轻语,右手侧支额头,黑发如瀑倾泻,飞扬风间,艳红的指色衬得莹莹宝光流转的面庞近乎透明,千重忽而起身拂袖,扫去满棋面的落花残意,朗声一笑,敛尽眼底万千情绪。
忘川不解,静坐不言,仰头而视。
千重亦不语,仅久久凝望这双净世澄澈的双瞳。
对视无言,似要达至永恒,却在某个瞬间,整个世界,所谓永恒,为一抹笑容悉数瓦解,尽数黯淡。
俯身拂去忘川肩头的落花,旋即负手离去。
落花,残局,忘川一人独坐。
当又落了一朵,缀了一局写意,遥不可知的远方,飘渺一道声音,清朗随意,云卷云舒,
“随上吧。”
忘川,你可知,我只盼,你看我一眼。
十字街头,红绿灯变换不停,白色人行道,人潮涌动。
一滩血迹,潺潺染色大地,鲜红,生命的神秘与脆弱。
破碎的身躯,双眼,这最后的世界,仅是那渐渐围观的好事之徒。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芸芸众生的一份子,陈醉自认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唯一的不平凡只是性取向,唯一勉勉强强算得上优点的也只有心软跟善良,陈醉想不通,这个人,不,是这个鬼到底看上自己哪里?
可不管自卑心理的陈醉再如何纠结,他终是无可抵抗地陷落了,也许,这是初见之时便注定的心动。
不过是自混沌中清明过来的第一眼,却明白了什么叫永垂不朽。
眉目熟悉,眼神迷离渐清明,及至澄清,一抹微笑浅浅弯起,刹那间,似融冰春光,隐约里,依稀无限悲悯,那笑,胜诸天神佛悲天悯人,那眼,洗涤人世万千驳杂,万般俱映却又万般皆空,一光一刹,浮光掠影间,生生痴了人心。
不过刹那光阴,无尽无边的酸楚悉数涌来,莫名而强烈,似乎,万世轮回不过为在滚滚红尘重遇这个人,然后,重新在血肉的心上重重刻下了叶忘川这三个字,不灭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