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之后忆沧桑》渺含烟

9、2.5 孟婆

　　让翎歌化作我的模样留在唐宅，我捻诀化风一溜烟儿跑来了地府。鬼门关口，我褪去一身妖气，大摇大摆的朝那大门关卡而去。
　　看门小将不识得我，将我拦下，“你是哪里的？分明不是鬼魂还敢来闯鬼门关？”
　　我秀眉一挑，眯了眯眼看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牌子来，拎在他眼前晃，“怎样？”
　　“鬼帝令牌！”一众小将俱是惊慌，连忙像迎祖宗一般的把我迎进了鬼门关。
　　边走还边请示要不要告知鬼帝亲来接待。我心里忐忑，连忙摆手，只说来找阎王喝酒不用惊动鬼帝。众小将这才一一告退，回到关口上去。
　　长吁一口气，我拍了拍胸认准了路便朝忘川而去。
　　遥想当年，北阴大帝开渠引水，有了忘川。忘川之水难载游魂，生生将黄泉之路化作两段。于是安置了黄泉引渡人，却不想此人心魔滋生最后竟坠入魔道。于是修了一座奈何桥横跨忘川之上，设了专司孟婆行引渡人之职，以一碗孟婆汤断人间所有贪嗔痴妄。
　　今天，我正是来找这位孟婆的。
　　我摇摇摆摆的走上奈何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与身旁那些垂头丧气的鬼魂们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孟婆大老远就看到了我，万年丧气脸上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珠子骤然一亮。
　　其实我认识孟婆也是一个偶然，黄泉引渡人坠魔那年我受命守在冥界与天界的路口。说是镇守，其实不过装装样子，只要魔界与冥界不打起来，天界自然无事。那时候，我无聊，便跑到冥界去看戏，看北阴大帝那老东西玩儿威风。
　　谁知道，刚出去半刻不到就有小兵追上来说出了事。我不得不折返，却在冥界与天界的路口看到了孟婆。
　　孟婆那时候不叫孟婆，她叫孟嬛珍。孟婆那时也不是鬼司，而是一抹幽魂。而那个坠魔的黄泉引渡人，碰巧是她几世之前的相公。于是他们在黄泉路上展开了一段三界都不能容忍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谁知道这位黄泉引渡人性子执拗，甘愿坠魔也不肯与孟嬛珍再分开。北阴大帝一怒之下要将他灰飞烟灭化为空，孟嬛珍无奈之下只得上天求神。也真亏得她运气，竟然能凭着一抹幽魂跑到这路口上来。要知道冥界与天界之间的路，连普通的小仙都未必敢去走一遭。
　　“你来此地是求神仙救他？”我有些懵，说实话，这样的事情我也是头一遭遇到。有些……怎么说呢，有些太自不量力！
　　“神仙，求求你！我知道，我们错了，我只知道人鬼殊途，却不知道鬼魂之间也如此多的规矩教条。我错了……求求你，不要让他灰飞烟灭！”孟嬛珍哭得那叫一个凄凉。
　　彼时，我皱了皱眉，并未做声。于公，这是冥界的事，我插手不了。于私，这是别人的事，我与她并无交情。但是……
　　“求我没用，我正要去冥界看热闹，你不妨随我同去。或许，当面求求北阴那个老儿会有点儿转机。”我心一软，便如此回了她。
　　后事如何，也不便再提，只是孟嬛珍成了孟婆，永世在冥界司职引渡生魂。而我与她，成了半个朋友。之所以是半个朋友，是因为她总觉得我也算是她半个恩人。
　　孟婆招来副手替她，便与我去了她的府邸叙旧。
　　刚进屋子，我便捻诀挥袖，将这里封上了结界。
　　孟婆不解，“怎么啦？”
　　“长话短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一只魂错过了转世的机会，此刻我想引她入轮回道，但这些年我身份敏感不便现身。所以，我只能拜托你了。”我说道。
　　“你是说让我偷偷给她一碗忘川水，让她直接入了地府？”
　　我点头，“按照地府的规矩，不论往生册上她是圈是叉，只要是入了地府的死魂就必须安排去处。那只魂魄在判官那里早有记录不入地狱无兑孽债，所以，她只要过了奈何桥，便可入轮回。”
　　“既是如此，我便筹措一下。”孟婆应下。
　　“我只有一日时间了，明日之后她必须过奈何桥。”堂会之上，唐柯必须拿到那酒杯。而我在堂会之后也没有理由留在唐宅。堂会三日，生人太多，唐柯必然会对我倍加照顾，我不便离开。我既不能带走那画，又必须达成薛涛的愿望，时间只得一日。
　　“明日子时，你带她来。”孟婆说道。
　　“好。”
　　碍于身份，我不便多留，当即便撤去结界回了人间。只是那一众小将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酒局也结束得过于快了些？
　　回到唐宅，翎歌正咬着一只鸡腿，满嘴油腻。
　　我连忙将西窗的门关上，别人要是看见两个我，指不定要掀起什么风波来。
　　“玄啊，你别说，许久没有食过人间烟火，这滋味可真好。”翎歌笑着说道。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还真敢吃，你不怕污了灵元又再等个几百年才能化形？”
　　“呃……”翎歌愣住，看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鸡腿，恋恋不舍的放下，“你别说，我还真给忘了……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度修回我的灵体啊！”
　　“就你这德行，怕是还要个几百年！”我连忙捻诀将翎歌收回手镯。
　　“可惜我一身那么好的皮毛啊……你说你倒也用得心安理得啊！”翎歌幽怨无比的声音从手镯里传出。
　　我一笑，“怎么？不甘心？有本事你倒是再去偷一偷东岳大帝的扇子啊！”
　　翎歌本是修行上千年的一只孔雀，东岳大帝偶然路过将她带回仙界府邸，谁知她竟然对东岳大帝生了情愫。这一下便生生断了自己成仙的机缘，后来东岳大帝与玉帝的二公主结下了亲事，本欲以一柄玉骨扇为聘，这翎歌居然去偷了来。这下子东岳大帝一气之下便将她的灵元从灵体里剥离出来，罚她重新修炼八百年方能再度回归灵体。
　　好在翎歌还有我这个朋友，于是将灵体送我暂时用着，灵元则跟着我在凡间修行。
　　“别提他！狼心狗肺！我不认识他！”翎歌愤然说道。
　　“翎歌，如果哪天你的灵元终于可以回归灵体了，你打算怎么办？”我问道。
　　“……”一阵沉默之后，翎歌轻声说道：“无缘对面不相逢……”
　　我淡笑，轻轻抚摸着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