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之后忆沧桑》渺含烟

11、3.1 七琼

　　我在人间上千年，真正伴我时日颇多的只得七琼一人。
　　七琼其实不是人，她也是一只妖，曾经。
　　我遇到七琼的时候早已认识她了，只是她还不知道我是谁。那时候，孤琰下界救世，我也要去成全他这一趟。于是我远远的见过她一眼，彼时，她一袭纱衣立于鹿台之上。
　　后来想想其实很好笑，她领命祸乱天下，我与孤琰却是领命救世，一切不过是天上一旨。而我们，却疲于奔命，最终失意的失意，神伤的神伤，就连她也活脱脱从九尾变成了八尾。我还打趣她，好歹是从一只妖狐变成了仙狐，不亏。
　　七琼变成狐仙之后便一直跟着女娲修行，因我自有神识开始便是女娲亲手调教，同在女娲座下晃荡，时日久了，七琼与我便渐渐熟识了。
　　我曾经问七琼，纣王当真那么不值得令人恻隐？七琼只是笑笑，媚到骨子里的一双眼珠子转了转回答我说，如果他知道一早会因为我失掉性命还肯如此，我也许真的会逆天……可惜，最后，他嘴里没说，眼神已冷。
　　七琼也问过我，如果有一天，要用性命去换那个人最后一眼的爱恋，可会甘愿？我没有回答，话说再多，有时候于事无补。我还是喜欢按照心中所想的去做，这样，默默的，什么都不用说……
　　当我从姑苏唐家回到自己的家时，七琼正张罗着一群小狐狸帮我准备晚餐。本就不大的家里只看见好几只毛茸茸的小狐狸窜来窜去，弄得我眼花。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伸手揽过一只刚好从身边窜过的小狐狸搂着。嗯……毛茸茸暖呼呼的，舒服！
　　“有什么收获？”七琼递给我一盘水果问道。
　　“唐家的那柄宝剑应该是宇泽仙君当年的佩剑，我见过。只是没想到那剑里也封印了一枚他的神魄。”我说道。
　　“宇泽……”七琼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似有所想。
　　“对……就是那个爱玉成痴，最后却被你骗走了和氏璧的宇泽仙君。”我无力的提醒这个没心没肺的狐仙姑娘。
　　“原来是他，他不是因为私藏凡间帝王的玉玺被罚下界轮回百世辅佐帝王星吗？”七琼舔了舔勺子，将灶上的汤端了下来。
　　“所以啊，我觉得唐家这个唐柯说不定就是他呢！只是……我现在可没有能耐算别人的前世今生了。”我说道。
　　七琼瞥了一眼我，嘴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她朝几只小狐狸招了招手，毛乎乎的几只立刻连蹦带跳的围着她去了，一狐一口瑶池甘露。我笑骂她如此护短，连瑶池甘露都舍得就这么赐给她的狐子狐孙了。
　　“比起你，我这个算什么？”七琼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了。
　　我自然知道她话中所指。自从我千年前觉醒后，便失了神识，任她替我翻遍十海八荒三界六道终究没能找出一点端倪。好端端的一位上神，却因为没有神识，觉醒之后只能靠着翎歌的灵体披着一身妖气苟延残喘。偏就是这样，我还只顾着替他找回神魄……比起这些，那几滴瑶池甘露还真的不算什么了。
　　“喏！”七琼丢给我一只玉壶，“这是我的狐子狐孙们在妖界替你找回来的四魄！”
　　我眼中一亮，飞扑过去抱着那几只小狐狸又是亲又是咬，惊得它们吱吱直叫！七琼却在一旁无奈的笑了，叉了腰直骂我变态。
　　我是变态了……千年前的我哪会这样啊……冷眼淡看世间事，一剑横直三界，谁人敢有嘘声？
　　我抱着狐狸，仰头看着七琼，认真的说道：“七琼，无论如何，这万年岁月，有你真好！”
　　七琼缓缓放下叉在腰上的手，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
　　一餐晚饭吃得我非常的满足，回到房间，我拿出项上的那枚炎晶，将四只神魄封了进去。捧着那枚炎晶，我轻轻说着，还剩下一只了，孤琰，别急，快了。我就快将你唤醒了……如果当年真是我错了，那么这样的结果也该是我来承受，不该是你。如果，这天下终须一人来守护，那也该是你，而不该是我。凡间的人总说，人死如灯灭，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好羡慕他们，他们可以轮回，可以转世，错了可以再来。而我们……我们虽说贵为上神，却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错误。我们的寂灭是永生永世的……多么可怕啊……如果我的永生永世再也见不到你……那不如让你永生永世见不到我，可好？反正……反正……反正你也是不在意的……
　　“你说什么傻话呢！”
　　我猛然回头，却看见七琼满脸是泪的站在我房间门口。她定然全听见了……
　　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七琼……”正想说点儿什么却被她给打断了。
　　“不要说了！我就算只有八条命，也可以慷慨借你七条！别跟我说寂灭！我讨厌这个词！青鸟走了！东华也长睡不醒了！嫦娥自罚禁足广寒宫三千年！小七也堕入轮回！就连三圣母也失了神格！你们走的走，散的散，我做这个狗屁狐仙有什么用？狐狸可不喜欢孤独！”七琼边哭边说着，委屈极了。
　　我走到七琼身边，将她拥进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七琼，乖七琼，我就是说说罢了，我也惦记着你还有七条命可以让我借来挥霍呢！不然，我会这么不要命吗？别哭了，好好一个魅惑众生的狐仙大人，哭得这么难看，当真传出去会让三界笑话的！”
　　“青玄……答应我，什么事都不要瞒我，也不要撇开我……长生不死，也是很寂寞的……”七琼狠狠搂着我说道。
　　“嗯……”
　　“还有……你的神识，我一定会为你寻回的！不论如何，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嗯……”
　　那一晚，我都在安慰着这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含水量如此之高的狐狸。可是，我清楚，我所有的安慰也不过只是安慰。她的命，怎能续写我的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