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之殇》文艺病患者

5、第五章 那一碗肉沫面汤 有时候，她

　　其实，我真的不想哭的，可是泪水太任性，总是浸湿我的眼眶，为何会流眼泪呢，可能是太高兴了，因为……芊芊那丫头真坚强。
　　我为这个小家伙自豪骄傲，真的是这样子。
　　客厅隔出一小格子，便是简陋的厨房，宁香低着头，发丝垂下，遮住她的脸颊，看不清她的表情，而蒸腾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模样。
　　她的眼里，噙满一层迷蒙，应该是水蒸气，你说是吧。
　　生活拮据，家里的每一笔开销都需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都不敢随便乱花，偶尔丰盛的晚餐，也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大多时候都是煮面。
　　十几分钟后，宁香两手端着肉沫面汤，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
　　“很香呐！”宁芊芊皱着小鼻尖，手掌撑着床铺，眼巴巴地盯着那碗汤面。“姐，今晚是肉沫面汤么，我闻到那个味道咯。”
　　是啊，你闻到的味道正是一碗平常面汤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是什么稀罕菜肴，但你为何总能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呢。
　　每次，你脸上展现笑容的时候，不是因为看到了多么优美的风景，仅仅是因为看到我轻轻地推开卧室的门，手里端着一碗你喜欢的肉沫面汤。
　　你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小丫头，没有太多的追求，也没有所谓的梦想，因为你觉得这些东西对你来说，真的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恩……是你喜欢的肉沫面汤……”宁香轻轻哼了一声，微张的嘴唇十分干涩，她觉得自己又要哭了。“芊芊，不好意思，又是肉沫面汤。”
　　真的真的很不好意思，每天只能煮上一碗普通的面汤，却没能给你美味的佳肴，我曾经说过，要把最好的东西给你，可是……
　　宁芊芊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笑嘻嘻的模样不再，眼神极其认真，她看着宁香，眼睛一眨不眨，像是一种发泄不满的方式。
　　“姐，下次……不许你再这么说，我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语气淡淡的，却不难听出一股较真。“而且，我喜欢肉沫面汤，很喜欢。”
　　小孩子总是喜欢赌气，宁芊芊就是这样一个任性的小丫头，大多时候她很乖巧，只有涉及到一些不可触碰的原则时，她才会罕见地闹起小脾气。
　　就像现在这般，她讨厌姐姐说‘不好意思’，更讨厌姐姐说‘又是肉沫面汤’，同时她更加讨厌成为累赘的自己。
　　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拖累别人，害得姐姐每天过得很累，自己却每天躺在床上，如果能帮姐姐减轻一点点负担的话，那该多好啊。
　　或许，宁芊芊本来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没有她存在的位置，因为她很少踏进这个精彩的世界，对于她而言，她所看到的世界，仅仅只有窗户洒下的一小格光芒。
　　这是她自己的想法，一个不能向任何人诉说的秘密，因为宁香如果知道的话，会哭得很大声，并且扬手拍打她。
　　“知道了，以后我会改的。”宁香看到她眼中的倔强，心头又是一酸，又莫名地温暖。“不再惹芊芊生气了。”
　　“姐，我没生气呢，不要乱说好不好？”宁芊芊撇了撇嘴，眼睛却弯成小月牙，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小鬼头。”宁香扬手假装拍打，嘴角漾着一抹甜甜的笑意。
　　其实，宁香想要看到的东西一直很简单，就是看到妹妹古灵精怪的模样，会逗着她开心，而她也可以跟着她一起傻傻地笑。
　　“好咯，我要开动啦，很饿呢。”宁芊芊嘟着小嘴，眼巴巴地望着宁香。“姐，喂我。”这样的她，十足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况且她本来就是小孩子。
　　“知道啦。”宁香笑着应道，捏着筷子搅动热烫的面条，升腾的雾气迷蒙了两张清丽的颜容。
　　“姐，你说……为什么你每次煮肉沫面汤，都能那么那么的好吃，怎么吃都不厌呐。”
　　“你猜！”
　　“恩……这个真有难度呢，我想想。”
　　“别想了，你的小脑袋瓜装不了那么多东西，想不到的啦。”
　　“哼，才不会呢，我想到了，因为你是我姐，所以煮的东西才会那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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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的然后，一只碗静静地躺在厨房内，面汤滚烫的温度已经冷却，碗里仅剩清汤，而卧室里面的两姐妹，心与心之间的温度，却愈加火热。
　　她和她都睡了，相拥而眠。
　　这时候，夜已经很深很深了，黑暗遍布整个世界，人们早已躲进温暖的被窝，暂时抛去压力与疲惫，鼻息悠长，嘴角挂着恬淡的弧度。
　　只有在夜深的时候，人们才会卸去伪装，拿下脸上沉重的面具，露出最真实的表情，只是没有人知道自己卸去伪装的模样——嘴角露出像婴儿般恬静的笑容。
　　夜，才是最真实的映像，对许多人而言是这样，但对于夜末来说，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寂静，静得渗人，什么也听不见，四周只有黑暗在肆无忌惮地蔓延，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一种单调的色泽，这应该就是死寂吧。
　　深夜所表现出来的模样，就是这般萧瑟。
　　夜末已经记不清了，自己究竟有多少个夜晚在漆黑中徘徊，本应什么都看不到，因为身处黑暗之中，视线所至只有虚无。
　　可是，他却看得无比清晰，将这个夜晚的世界看得比任何一人都要清楚，什么都看得见。
　　夜深路道边躺着的昏睡醉汉，幽暗小道躲藏的流浪猫的眼睛散发的幽光，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老鼠，所有身处于黑暗中的东西，他都看得见。
　　这些隐匿在黑暗的事物，本有的轮廓本应会被漆黑所掩盖，但夜末却看得到这些本应被遮盖的轮廓。
　　为什么呢！
　　很多次，他都在疑惑这个问题，为此他追寻了很久很久，直至有一天，他明白了，或许本来就懂得，只是不曾注意到而已。
　　因为啊，他自身的存在，本来就是夜的化身，一切身处黑暗的景象，他理应看到，因此，他所看到的世界比任何人都要真实。
　　只是，他总觉得所处的世界太不真实了，单单因为看得太真实了。
　　冬夜，有点冷呢，相比春季、夏季、秋季，这个冰雪飘零的季节，显得较为萧瑟。
　　夜末依旧是两手插着裤袋，神情淡然，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步伐悠悠，走得有点慢，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偶尔穿过路灯下方的时候，却映不亮他的身影。
　　这样的场景，他很熟悉了，因为他就是这样一路走来，只有一个人。
　　前方，一条狭长的小道，入口处一片黑漆漆，没有一点光亮的存在，夜末的脚尖迈进黑暗中，接着整个人慢慢地消失。
　　下一秒，在小道的另一边，他的身影诡异地出现了。
　　然后，再次消失。
　　扑朔迷离，隐隐若现，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中不断地闪烁，宛若夜里的魅影一样飘忽不定，肉眼难以察觉，如果有人见到这一幕的话，应该会怀疑自己是否出现幻觉。
　　不过，此时所发生的景象全部是真实的，因为夜末并不是一个普通人，他呢，究竟是什么人，其实他也不是很清楚。
　　某一刻，耸立云端的电视高塔顶端，尖尖竖起的铁架，有一个人站在其间，脚尖像是蜻蜓点水般立于尖端，任由寒风呼啸，身形怡然不动。
　　“也许，那个女孩知道些什么。”他眼眸深邃，轻声呢喃。“我想知道的，她知道。”
　　这个时间段，万物寂静，正好适合思索，顺带还能欣赏一下迷离的夜景，只是有人来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