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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3 ...

  •   13
      “能过来取伞吗?”理由明显过于牵强,但也再找不出其他理由来了。
      “你明天拿过来就行了。”
      “你过来取吧。”
      “嗯?这段时间有事不能过来吗?”
      “没有,不过不能过来取吗?”
      “哦,那我三点过去可以吧?”
      邹宁想接过伞就走的态度显而易见,但他还是执意让她进去了。
      “喝点什么?我家有......”
      “不用了,这就走。其实不用着急还我的,反正还有一把。一定要我过来不会是弄丢了吧?就算丢了也没事的。”
      “没有,在这呢。”
      “是嘛,还以为一定是丢了之类的,觉得不好意思呢,那我拿走了。”
      “这就走?”
      “是啊,刚好要去趟图书馆。还有事”
      “啊,没,没什么事。那我......”
      “明天见。”
      她刚出门,安娜就来了,意外的没说话,一罐啤酒的功夫就走了。
      邹宁一直是行色匆匆的,但这次显然并不只是因为时间紧的缘故,近一段时间各种流言已经明显影响了她的状态,南寻看得出有时她看自己的眼神会带着敌意和痛苦,也看得出她在极力压制,但这让她更痛苦了。他不知道怎样做对她比较好,不知道自己该怎样看待她,不知道再接近她对不对。或许像与其他女孩一样相处会好些。可却无论如何都不行,为什么不行,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太多,只是一味的纠结、茫然、犹豫不前又放不了手。
      渐渐她会有些恍惚,一开始是些无关紧要容易忽略的地方,她也苦笑一下。慢慢地越来越严重,有时提醒她,她也要半天才有反应。变得机械,变得飘渺了。直到四月下旬的一天,终于彻底崩溃了,只要不叫她,她可以一整天一整天的坐在那不动,不吃不喝,对别人不理不睬,保持一个动作重复不断,如果把她放到一条路上,她会直走到尽头才发现错过了转弯的路口。她像是与整个世界脱离开了。南寻试着叫她,和她说话,但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几天过去,仍不见好转,于是他考虑要不要通知她的家人以及办理休学手续,和方乐老师简单说明下情况(她是邹宁的推荐老师),并开始联系医生。但就在这时,她却突然好起来了,像以前一样了,中间甚至连过度都看不到,并且一天比一天更开朗了,速度快得让人害怕。他开始观察她,观察这个“归来者”。
      她的眼睛总闪着某种异样的光芒,却不真实,经常无缘由的走神,而且一旦开始就会持续很长时间,等回过神来时往往已经过了半天,而那半天却被她完全无视了,她会接着断了的话再说下去,停顿的句子再读下去。经常会因为晚上失眠睡到下午,经常记不清什么时间上什么课,如果错过了,也会很轻易放弃掉,延长课程周期,不参加考试。她去练习室的次数也减少了,越来越少碰箫盒,越来越不愿打开它了。再也看不到她耐心的查看箫状态做的表情了,也听不到她一边擦拭一边的自言自语了。每次和她提起,她都会说至少现在比之前好了,但那却不是事实,她只是在利用过去积累的经验惯性罢了。很快,这样的状态也慢慢改变了,她几乎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因为对棒球越来越着迷,她几乎整天整夜的看棒球比赛,却根本记不得上一场比赛的比分,全场击出了几个本垒打,她甚至整天在看规则却分不清界外和本垒打。她的作息全部都混乱了,只在偶尔会想起来的时候才来练习室。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她在躲避南寻,这一点他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了。严翼说她变成了最初的她,事实却不是这样,即便是最初的她,也是目标明确的,对她心目中完美的校园生活的憧憬驱使着她的行动,只是中途出现了让她更感兴趣的东西,更能吸引她而已。所以对于南寻的斗志的本质也并非好胜心,而是对于目标的向往。加之在他身上的敌意更像是是对自己的不满,对自己的软弱的憎恶。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它们被强行扭曲改变了,让她完全遗忘了那时的快乐。他一直看着她,他确信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这一切。然而现在的她正慢慢变成最让她讨厌的那种人,将沉迷、喜爱、与逃避混淆在一起的软弱的人。
      偶尔会听她提起一个叫“燕晨”的人,“燕晨早他们一年入学,大提琴专业,但以现在的进度来看,能不能毕业也是很难保证的,是这只业余棒球队的外野,虽有些轻浮,但各方面都很普通,各种方面。”南寻这样说的时候,严翼只回了句:“轻浮是以什么标准得出的?”“普通标准。”于是他有点失望的说:“要是以你的标准,我可真要去瞧瞧了。”
      但南寻的担心是有必要的,以邹宁那时的状态来看,无论对方是什么人,都是很容易误会的。所以那段时间严翼每次看见他,都会口头禅似的挖苦到:“又去蹲点啊!?”虽说担心归担心,但至少有个人能和她说说话是有好处的,所以也并没阻止,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有去阻止的立场。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期间,燕晨倒也老实,南寻想大概轻浮的结论下的有些过了,正想给他平反,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六月初,一天已将近11点,燕晨还没送她回宿舍,南寻本来坐在离两人相距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些在意就移到了近处能听到对话的地方。以邹宁全无所谓的状态,期望她自己拒绝是很难的,但对方已表现出势在必得,就必须得由自己阻止。但该如何如何阻止呢?虽然担心会如此,却没想过真的发生要怎样应对,他是打心里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的。究竟要以什么理由、借口、身份出现一点都想不到。正纠结,对方已将手伸了过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将邹宁拽开了,一时不知说什么。他们的关系中哪一个最合适用在这样的场合下?他们又都有那些关系?检索着所有记忆,突然之前的流言一股脑的涌现出来(他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竟如此关注过那些谣言)。结果鬼使神差的说了最不该说的话。南寻拉着她一直走,但到哪去,绝不能回宿舍让她一个人,不知不觉就到了自己的住所,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呢?话一出口才发现都是废话,本想解释的,却反倒让邹宁把一直以来压制的感情彻底的爆发了。南寻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并不只是因为被她的声嘶力竭吓了一跳,更因为他知道她说的并不是她最真实最深刻的想法,但却是自己的。
      不久,她就决定出国,消息是从严翼那传过来的。他想对她来说,换个环境也许是好事,她说过如果不是学了箫,也想学作曲。她是有才华的,南寻觉得这样也不错。而且出去散散心说不定还是觉得放不下箫,还会回来的。她大概会去练习室把箫取走,就算不取,他也会帮她好好保管的。他这样想着却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直到那时。
      从严翼那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真的很惊讶。他本想,如果她没能出国至少是会回来的,但为什么,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究竟有多痛苦,要逃避到这个地步!南寻想立刻见到她,可见到她要说什么呢?道歉吗?说都是他的错,很抱歉吗?还是责备质问她?说她一直在逃避,让她清醒清醒呢?又以什么身份去呢,同学?搭档?朋友?他算是她的朋友吗?他怎么想也想不到究竟该怎么办。如果她过的很快乐呢,如果这就是她现在的选择呢?又该怎么办呢,就这样离她远远的,不再去伤害她更好吗?
      他想如果她有意回来,只要他不在,兴许她就会回来了。但如果她根本不想回来呢?或许他可以偷偷去看她,看她过得好不好,但这样和她继续有所牵扯好吗?无论怎么思考都在矛盾中打转,不知不觉就毫无道理的将毕业当成了最后期限,这段时间成了真正的“缓刑期”。
      毕业选场地时犹豫了很久,他第一次鄙视于自己是这样不干脆的人,但也确实担心会不会让那些重伤她的流言蜚语再次影响她的生活。继续下去还是一样犹疑,终于他决定去看看她。在校网上查了她的课表,找到她上课的教室,一边等一边想,她会不会逃课,会不会看不见她。下课时她与几个女生边走边说着什么,路过他的车时,其中一个指了一下,她也转了下头,样子看起来很开心。“或许这样就好。”他心里想着,看着她们在前面路口分开,只剩她一人往右拐,应该是宿舍的方向。有车要借道按了下喇叭,她回头时的表情终究让他没办法放手,那不该是属于她的表情,那样空虚、茫然甚至是迟钝。
      长时间的犹豫以及见到她时的冲击让他平增了愤怒,对自己的愤怒,对她的愤怒,究竟要飘忽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堕落到底才能清醒?以至于再见到她,再次站在她面前的时候,一直抑制着的愤怒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以最恶毒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一切看起来都理所当然,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但她不是她,她的伤痛从没消失,那只是一张一个一个磨去所有尖角,一点一点贴上所有装饰,塑成的最普通也最容易被忽视的假脸,戴的太久已那么自然甚至生动,像一个虚假的灵魂蓄意喧宾夺主。要怎样做才看得到她,真正的那个她?要继续用攻击来表现懦弱吗?逃避,她的逃避,自己的逃避,严翼的逃避,每个人对别人的脆弱都一目了然,都不屑一顾,都能轻易说出“面对它,跨越它”。但到自己,却一样的拖延,一样的诚惶诚恐,一样的避之唯恐不及。又有什么资格对别人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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