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赫涟漪&伍子胥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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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组织，在维持较小的规模时，组织里的人最初的目的都比较一致；随着规模的扩大，可能喊的口号依旧如初，但组织内部的利益已然产生实质性的分化。总会有人，“怀有二心”。
“青龙”壮大的过程中，“招贤纳才”的同时无可避免的也会吸收立场、追求并非与“青龙”宗旨同步的人。何况，用我三师傅的信条来讲，“所有人都可以被收买，不过定价不同罢了”——即便那些当初怀揣追随的赤诚的人，时移世易，也未必坚定单纯如初。
而“青龙”的对手们，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
所以，当知道伍子胥最信赖的兄弟和政界大佬达成交易，出卖他时，我丝毫不感到意外。
伍子胥被他的副手出卖，锒铛入狱。他的副手则借此“平步青云”，坐上“新青龙”的头把交椅。
——世间事大抵如此。能当一时兄弟，不能当一世兄弟的，比比皆是。所以，始终真心待你的人，才更值得珍惜。
伍子胥被夏城司法庭判处绞刑。
行刑前一天夜里，我去羁押他的，号称“钢铁堡垒”的夏城獬豸监狱探监。狱官把他带进探监室时，他面色苍白，形容枯槁，很是憔悴。
我说，怎么，獬豸监狱的狱官虐囚么，搞得你一身“衣带渐宽终不悔”的范儿。
他酷酷地盯住我，不说话。
我把厌弃的表情挂上脸：咦……我可不是易被皮相蛊惑的小女生，不会因为你深情款款的凝视，尖叫、晕倒的。
伍子胥面无波澜：我不认识你。
我回道：你不必认识我。我来探监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谁？
你都要死的人了还这么有好奇心？
人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要回去睡觉。
是赫涟漪。
……她？她……最近还好吗？
假使你的“还好”是她“震惊-痛苦-爱恨交加-煎熬”的复杂体味的具现，那她“还好”。
……我……你是涟漪什么人？
萍水相逢的好心人、好事者。
涟漪让你来看我……为什么？
按照言情小说的剧情展开，我应该告诉你“因为她还爱你”。不过很可惜，我要告诉你的是，“她让我帮你越狱，然后你远走高飞。从此不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嗯，好像还是很言情。
……越狱？不可能。她……不是对我很失望吗？何必想着救我……
女人的心思哪儿那么好猜？我只知道，她们要是狠起来，可以比男人更狠——不过好在，她们很难狠起来。
……獬豸监狱是最牢固的“钢铁堡垒”，我逃不出去的。
你逃不出去——所以我才来“帮你”。查尔斯霍夫曼说过，“历史上，所有号称无坚可摧的堡垒，最终都被攻破了，无一例外”。
……你需要我怎么做？
配合。我用不着信任这种奢侈品。我从你的眼睛里找不到信任。你只配合我就好。这是假死药，吃了它会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趋近于消失的状态——你要做的，就是拿着它回囚室，等狱官送“刑前饭”时服下。余下的事情就由我来办。
……你说的没错，我对你没有信任。但我相信涟漪。
伍子胥接过药。我摇响铃，狱官从探监室外进来，将他带回囚室。
“赤历779年的雾月初火日，曾在夏城猖獗一时的动乱分子伍子胥被处以绞刑，行刑地点在王室离忧宫前的所罗门（Solomon）广场。是日，观刑者如云，王都万人空巷。当伍子胥的颈骨被扯裂，发出‘咔啦’的脆响……深受其害的夏城民众欢呼雀跃、掌声雷动……伍子胥死后，其生前组建、率领的□□帮派“青龙”，随之土崩瓦解。”
——摘自《鲜为人知的斯卡利尔帝国史暗流汹涌篇》
眨眼间，十年过去了。作为“青龙领袖”的伍子胥，早已死于十年前这一天所罗门广场的绞刑，数以万计的人“亲眼见证”他被埋入历史的坟茔。
——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这十年，他没有在地下朽烂成一堆枯骨，不过是换到当初他并不熟悉的阳光下继续活蹦乱跳。
从獬豸监狱脱逃后，他和“青龙当家”的身份以及过去的生活一刀两断，在我的安排下离开夏城，从此不知所踪。直到七年前，我由于不得已的原因来到云州，伍子胥找上门，说要报救命之恩，便也在云州住下。
他平时话不多，寡言寡语的，不喝酒的时候，可以整天不开口讲一个字。所以就算无聊到去给“狮子王”抓虱子挠痒，我都懒得去找他聊天磕牙——挠痒挠的舒服了，“狮子王”还知道呼噜两声回应我呢。
伍子胥这个闷葫芦，唯一一回“真情流露”、滔滔不绝，就是那次在“葛兰亭”拼酒。他说完“天欲使人亡，必先使其狂”，沉默半晌，突然伏案痛哭。
哭毕，他说：向先生，我头些日子回了夏城。
我叹气：啊，怪不得。你去见了赫涟漪？
他刚毅的面孔布满悲恸：涟漪……见不到了……我的涟漪，三年前就去世了……
伍子胥断断续续的讲述着赫涟漪与他分开后的生活：
“涟漪被我送回赫家后的日子很不好过。她哥哥由于我的缘故落下终生残疾，她的嫂子把怨气都加诸于她身上……赫父中风也留了病根，赫母与涟漪的姐妹对她倍加怨怼……是我，毁了她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她这些年过得很艰辛……五年前，赫家为与更有影响力的商户联姻，把她嫁给素未谋面的男人……听说那男人还是个病秧子，起居饮食都要人悉心照顾——但是对涟漪很好……我亲眼见过那男人看涟漪的眼神，有怜惜，有爱护……我想，说不定，他会让她幸福……后来我没再去过夏城……直到前些日子想起马上就是涟漪的三十岁生辰……我不奢望重新介入她的生活，只求远远看上几眼，能见证她的幸福就好……谁知道，原来三年前她就病逝了……”
自从十年前去赫家告诉赫涟漪伍子胥已被平安“转移”，我便与赫涟漪再无联系。
可是这个女人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不在于她有多貌美，恰恰相反，她长得很普通，勉勉强强算得上清秀。之所以觉得她特别，是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很坚韧。就像未干枯的藤蔓，明明看起来纤细不堪重负，却怎样用力都扯不断。
我还记得，她拜托我营救伍子胥时的神情，落寞、挣扎、痛苦、不舍——掺杂着坚定。
她虽出身富贵，从小养在温室，却出乎我意料的，是个意志品质可圈可点的好女人呢。
—— 一别经年，未曾想，斯人早已远去。
那日，伍子胥喝到酩酊大醉，哭得撕心裂肺。看着他满面泪痕，我心里万千感慨最后都化成一个认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华夏族名为仓央嘉措的著名诗人，曾在他的诗作中写道——“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爱别离。
怨长久。
求不得。
放不下。
伍子胥与赫涟漪，赫涟漪之于伍子胥，大概就是这四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赫涟漪&伍子胥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