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泣童子》森冬

1、第 1 章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阿呸！现在不是吟诗的时候！
　　紧闭的黑色大门上两个巨大的铜环在当当地响着，每响一下都有震人心魂，夺人心魄的错觉。刘心宇盯着那两张含着铜环的黑狮巨口，发着呆。
　　他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了……是什么呢？
　　两只比他还要巨大数十倍的不明生物在他脚边抽搐着，滑稽地翻着白眼，吐着白沫。是他打倒了这两只怪物？这又不是RPG，他又不是游戏里的英雄，怎么可能嘛。
　　可手上和脚上却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在说“没错，如果我现在不是在做梦，这两只怪物是我打倒的。换言之，这就是梦罗？”
　　破晓的太阳从身后泛出一片灰蒙蒙的光影，奇迹般的覆盖了半个天际，仿佛努力驱散着什么，把一团团纠结缠乱，又漆黑浓密的黑云，赶往了黑门所在的方向。在刘心宇的两旁是直冲天际，他认为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的灰暗城墙。一块块巨大的城墙石有如埃及金字塔那些石头一般的体积，笔直地垒砌到一块，石头间的缝隙大概也如金字塔一般就算用纸也插不进去吧？而在刘心宇身后奔向阳光的方向，则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野，除了他站着的，通向城门的宽阔泥土路上，估计是因为经常有大量的行人和车辆经过而没有草，分列在泥土路两旁的杂草，每一根都有刘心宇这么高！
　　打倒了守门的怪物之后，下一步，他应该是推门进去吗？冷汗延着刘心宇的额头密密麻麻地布了一层，不知道为何，他本能的觉得，里面的怪物不是他可以对付的。
　　对了，是什么时候来着？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做起了这个梦？他记得醒着的时候他还在飞机上，然之后中间的过程呢？
　　完全不记得了……

　　时间倒退回OO月XX日。
　　刘心宇在飞机上打开了他的手机，瞄了一眼后又赶紧关闭了。对面的空姐正在朝他微笑地点着头，他回以微笑，然后失落地看向机舱外白云缥缈的美景。
　　云、云、云，触目所及处全是云！他怨愤地想：为什么飞机上就不能用手机呢？！
　　“您有一条新的简讯”
　　当收到那条信息时，他正在候机大厅等着上飞机。刘心宇个子不高，只有1米62，用他的话说就是还没有到发育的年龄。不过本来就是嘛，哪家的孩子能在十四岁的时候长到1米8？即便一众男同学都在摸着心宇的脑袋，说他长得好乖，刘心宇也毫不在意。他坚信自己将来一定能一个挨一个的摸回去，并且加上鄙夷的眼神，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们，当然，还要加上一句话：“哟，你长得好矮”
　　在心宇的记忆中父母都长得很高，特别是父亲，挺拔的背影总有一种军人的威严。但正如他背后给人的感觉，严肃又拒人于千里，记忆中的父亲总是不肯正面回答心宇的问题。
　　“坐上211号班机，我会派人在美国那边的机场等你。”
　　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变成了一个人，母亲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要到外地出差。时不时的带点东西回来给他。父亲据佬佬所说，为了理想，选择了离开他们，独自一人去了美国。真正的原因只有心宇知道。
　　他还记得那句话“因为你的错，心宇他才会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到底是父亲说的那句话，还是母亲呢？到头来造成现在这样的完全是因为他吗？
　　父亲为什么要离开他们？为什么要离开他的母亲？独自一人等候在机场大厅的刘心宇，黯然地把手机塞回了衣袋里。他想起父亲小时候总是叮嘱着他，衣着一定要整齐，如果看到心宇现在身上穿着的衣服，一套廉价的休闲服，白色的套头衫，外加牛仔裤和一对肮脏的球鞋，他会说什么呢？
　　刘心宇看着机场的天花板，高耸的穹顶白色的灯光经常让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说真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自己坐飞机去美国，往常是佬佬送着他到机场，直到上了飞机。现在则是他在担心佬佬自己一个人回不了家，不准她跟过来。
　　“真不想去啊……”
　　他将两只手臂舒服地搭在机场大厅的椅背上，将整个身体往后仰去。为了更加看清楚天花板上到底有几盏灯，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了起来。
　　一
　　“如果可以从这个机场里逃出去，从这个世界里逃出去……”
　　二
　　“如果可以什么都不想，只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三
　　“如果……给他一百万美金……”
　　刘心宇觉得自己越想越不靠谱……
　　“我们能做什么呢？我们还有夏尔，也许我们应该回家。”
　　是谁在背诵指环王的台词？一个人在他身旁坐下，他赶忙抽回搭在大厅椅背上的右手，坐直了身体。
　　“那个……”刘心宇犹豫着说。看着诺大的大厅里空旷的座位空间，他环顾了一周。“你真的要坐在这里吗？”
　　“你不喜欢别人打扰你？”戴着鸭舌帽的可疑男人微笑着说。“可是我看你快要哭了啊。”
　　没错，在刘心宇的记忆里，这个擅自来和他搭话的男人就是很可疑，可疑到，他的每一句话，每一段台词，都像在少女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刘心宇自男人出现，到关于男人的记忆结束，始终都没有看见过他的眼睛。只依稀记得男人留着长发，漆黑如墨的头发在身后扎成了一束细细的马尾辫，说话的声音声线清澈，富有磁性。当真正手舞足蹈的说起话来的时候，却又有如舞台剧演员一样附有戏剧性。身材即使坐着也感觉很高，是个清瘦的“年轻人”，长长的双腿交叉坐着，一双对于男人来说有点漂亮过头的双手轻握着放在了大腿上。身上穿着宽松的格子衬衫，
　　敞开的衬衫里面则套了一件白色的单衣。一条米色的休闲裤，还有居然和刘心宇同一牌子的球鞋，只是型号不同。
　　之所以对男人的外表记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对方给人的感觉很干净，尽管他说的话，坐在飞机上的刘心宇现在是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在上飞机之前他摸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没有一件东西是不见的，反而莫明其妙的多了一件东西。原本在突然意识到自己要上飞机了，而男人却在自己眼前奇迹般的消失了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催眠师，身上的东西，或者是钱包，或者是护照被弄走了，还好人还在。
　　但是，当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丢，只是丢了和男人相处时的记忆的时候，刘心宇不禁纳闷……这个可疑的男人故意靠近他到底是图啥？
　　该不会是塞了什么机密文件，走私晶片，又或者是……毒品？！
　　他马上掏出了那个男人唯一塞给他的那件东西，开始左看看，右看看。因为样式精美，外表华丽，刘心宇才没有把它留在机场的垃圾桶里。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不及，如果这面小小的镜子里装的东西会令刘心宇进监狱，虽说刘心宇未成年，可也一定会留下黑历史。他可不愿意看到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干，却被别人冠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毒品走私犯人。他几乎可以看到网上铺天盖地迎面而来的评论，什么中国的耻辱，我国的教育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而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自己父亲的那张脸……如果……他只是在想如果，他真的被人利用了，父亲到底会以什么样失望的一张脸来面对他？
　　圆圆的镜子上面带着飞行仓外的阳光静静地闪烁着，那是一面由古朴的八角形木头雕刻为本体，嵌上代表阴阳两极的水晶镜面所组成的。简单的说，就是一块八卦镜。华丽的龙纹雕刻遍布其上，几近让人有种错觉，这东西光是制作工艺就非常高超，说不准就很值钱！如果刘心宇没在其后发现一个黄色的标签，上面标有细小而工整的文字，售价10美元……
　　这面镜子表面最宽6厘米，厚两厘米，而且手感有些过轻，与它木质的本体给人的感觉不同，没有那种厚重的感觉。或许八卦镜里没有像刘心宇担心的那样，藏了什么东西，秘密其实是藏在木头或是镜子里？一个售价10美元的大街货到底又能有什么秘密？刘心宇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说起来也真是可笑，自己想回去，却坐上了飞机。这块木头本来应该是卖给一些观光客的，到头来通过他的口袋倒回了家。到底是哪个高人一本正经的给他开了个玩笑？害他一瞬间心眼都提到嗓子来了。
　　刘心宇长长舒了口气，他看到坐在他隔壁的人正奇怪地看着他，马上装作一副欣赏窗外富丽景色的表情别过了头去。
　　长长的机翼在机体左方反射着太阳的光，突然盯着看感觉相当刺眼。现在他们已经使近琉球群岛，再往前就是太平洋。窗外透过稀疏的云层间隔能看到瑰蓝海面上，绿宝石一般的岛屿。
　　可能现在太阳快下山了？白色流线型的机翼被染成了黄色，后又转红，不对啊，不可能变得这么快才对……啊……飞机引擎着火了……飞机引擎着火了……飞机引擎着火了？！
　　随着刘心宇从座位上一跃而起，整架飞机在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中像一个恸哭的婴儿往大海深处扑去。飞机仓内到处是鬼哭狼嚎的惊呼声，吸氧装置砸到了刘心宇的脑袋上，但更倒霉的是紧接着单边引擎运转所造成的失衡感，让突然站起来的刘心宇往地上跌了个狗吃屎。照理来说，前后都是人，而且空间这么窄，怎么样也能找个垫背吧？但由于爆炸产生的作用力太大，刘心宇被倾斜的地板整个甩了出去，扑到了飞机中间通道的地板上！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满天神佛云里雾里，金色的祥云飘来荡去。
　　美丽的神仙姐姐从云朵中探出头来，或是偶然路过，盯着从天而降的那个人从天上直往地上坠去。她们露出惊讶的表情，明显被吓着了，但还没等刘心宇听到啊的一声，他已经消失了在她们的视线里。
　　哇赛……看来飞机解体了，他快要摔成饼了……可能的话他希望掉到海面上，没准还能捡条全尸……完蛋……都出现幻觉了……
　　地面离他越来越近，头发扑梭梭地打着他的眼睛。穿越云层后，他看到头顶下一望无际的绿海，期间有山峦异起，孤零零地耸立在绿海之间。当他看清了他即将要落下的地方，不是想像中一片柔软的液体，而是硬梆梆的地面的时候，刘心宇的心中连悲恸都说不出来。
　　他捏紧了手中唯一可以握着的东西，祈祷落地的那一瞬间不要太痛苦。
　　他本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一定有很多事情能想，有很多人可挂念，可现在他的脑中却一片空白，连走马灯也不来找他。
　　他听到一声怪斥，声音由远及近。
　　他闭上了眼睛，拼命排挤掉身上的恐惧。
　　然后他听到了金器相撞的声音。
　　有个男人在悠哉地说：“真神奇，天上居然掉下来了个人。”
　　另一个男人则似乎想至对方于死地，狠戾之色表于言里，“玄天宗，今日不是你死你就我亡！我北海一隅绝不允许你我二人，共占一席！”
　　“唉……你先别打我！让我先救人！”
　　“救人？！救你自己吧！”
　　“我就捏个法决……煌天君！别！”
　　噗呲一声，心脏被贯穿的感觉。血从身体里往外流，但还是比不过一阵天玄地转之后，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的震撼。
　　意识逐渐模糊，打斗声也飘远了，刘心宇记得抓住了一个人的衣服。
　　他勉强地向对方问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