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明月两相惜》咏月

28、余秀秀 “如果你想

　　百合蓦然转身，便见一姿容姣好的淡妆女子摇着金纨扇向自己走来，浅浅一笑。原来，这就是闻名天下的金牌冰人令狐双双！百合听昭华提起过，这令狐双双就是那天下第一才子令狐贤齐的长姐，由于弟弟不务正业，只得一肩扛起家族的使命，为青年男女成就秦晋之好。因其曾在一年之内成功说和了一百桩婚事，当朝皇帝特意允许她以女子之身任职官媒，并赐予她“金牌冰人”的美誉！
　　“不过，姑娘若想留在一线牵做事，就必须以真面目示人，我们一线牵上上下下坦坦荡荡，没有什么不能见于人前的...”
　　令狐双双这番话道令百合有些为难，自从戴上纱笠，她就有一种与这个时代隔绝的情绪，这让她很舒服，而且一路上确实给她省了不少麻烦。可是，令狐双双的要求并不过分，做冰人，自然不能隐藏自己的容貌...
　　难得能找到一份不其实女人而且收入不错的工作...她没有理由放弃...有了工作，才能有追求，生活才会更加有希望...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又何苦将自己藏在套子里呢？
　　思量了一会儿，百合点点头，摘下头上的纱笠，露出那清丽无双的容颜，微笑道，“多谢双双姐的赏识！”
　　双双没料到这位姑娘会如此爽快，倒是愣了一会儿，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一时没有想起，今年二月份，她去参加了明月山庄小少爷的满月之喜...
　　“百合姑娘！”
　　身后忽然想起一熟悉的女声，百合转身望去，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面试官，居然是在船上救下来的那位徐家小姐！她几乎就要叫她“俆——”，然而见那俆姑娘偷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跑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道，“我如今的名字叫余秀秀...还请百合姑娘不要拆穿我...”
　　百合有些不解，但想了一会儿，顿时就明白了，这位徐秀秀小姐是那俆贪官的女儿，为了生计，自然不敢将自己的贱藉身份告知他人，于是笑道，“余姑娘，久违了，真没想到上次船上一别，如今还有缘再见！”
　　双双问道，“秀秀，原来你们认识？”
　　“之前她带着纱笠，隔着面纱，我倒是没认出她来，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秀秀笑了笑，拉起百合的手来到双双跟前，道，“双双姐，这是我的同乡，百合！”接着又拉拉百合的衣袖，道，“百合，快给双双姐尖利！”
　　“不必多礼！”双双见百合做势要行礼，忙道，“既如此，你便带她四处走走，给她打点一下...”说着，她挥挥手，示意众人继续手头的事情，然后向里间走去。
　　“秀秀，我记得上岸之后你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后来，我们在酒楼收拾了那群壮汉之后，就不见你了...你怎么会来到明月城的？留在这里，安全么？”一来到无人之处，百合便问起秀秀的近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恩人关心，”秀秀道，“那日我见有许多人围攻你和公子，可我却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没一会儿就晕倒在大街上。幸好有一位善良的公子救了我，公子十分照顾我，于是我便跟着他来到了明月城...在这一线牵做事，我很快得到了双双姐的赏识，所以...”
　　秀秀没有往下说，百合已经明白了，所以她才会这么巧合地成为她的面试官...想起方才的情景，百合问道，“对了，那你跟我说说，本朝婚姻法第三章第九条是什么？”
　　“严禁与逃亡女子为婚，监临官不得娶监临女子为妾，良贱之间不得为婚，违者均处以刑罚。”
　　“话说，你怎么会如此了解本朝的婚姻法呢？”百合很是疑惑，一位规格中的大小姐能在经受灭顶之灾之后依然如此坚强已经很不容易，那她这些知识是怎么来的呢？须知道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穿越过来差不多半年了，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婚姻法！
　　“这倒是多亏了我爹爹，在我开始认字的时候，爹爹就很少陪在我身边，只是每日里将我关在书房里，叫我读书认字...有一次我无意间看到了一本婚姻法，觉得十分新鲜，当即就背了下来，若不是此番来到明月城，我都不知自己原来还记得十分清楚！”秀秀说着，自嘲地笑了笑。
　　百合十分理解秀秀的心情，遭逢家庭巨变之后，她居然能这么快从悲伤中走出来，一则是因为她性格坚韧，二则，说不定她与其父也没什么亲情可言。
　　“对了，你说你爹爹将你关在书房，那你的娘亲呢？她不反对么？”
　　“娘亲她...”秀秀长叹了一口气，眼神中忽然浮现出浓浓的忧伤，“她在我认字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那时，娘亲生着重病，爹爹非但不在床榻照顾，反而终日留宿于瓦舍勾栏，隔三差五就带个青楼女子回家...娘亲被他这一气，就病得更重了...后来，娘亲去世了...爹爹他忙着纳新欢为妾，未曾看过娘亲最后一眼...我娘她，含恨而终...爹爹怕我会在他的大喜日子哭闹，所以命人将我关进书房，只管让人送上一日三餐...后来，我渐渐长大，明白了许多道理，也不想再活在仇恨之中...爹爹这才放我出来...自那之后，我与爹爹相见，就如平凡的亲戚一般，十分客气...”
　　原来，她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她有父亲，却比没有父亲更加不幸...从小被那样对待，她心里，必然是十分苦的，可是她偏偏还没有人可以倾诉...大概是因为经历的不幸太多了，她才不得不变得坚强吧！百合这样想着，看着秀秀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如今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人了，真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百合叹口气，道，“也许正是这缘分使得我们今日能够重逢，今后，我们也可以彼此照顾！”不知为什么，今日这番交谈之后，百合觉得眼前这个刚毅的女子是可以成为自己朋友的人！
　　“好！那咱们今后可就是好姐妹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可不要后悔啊！”秀秀伸出手，心中的痛苦总算释然了几分，真好，有了百合这个好姐妹，她以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当然！我的人生字典里，可从来没有后悔这两个字！”说着，百合伸手与她三击掌，算是许下了结为姐妹的盟誓！
　　两位姑娘此番叙旧，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因此天黑了也未曾发觉，直至秀秀觉得口干舌燥，二人这才找了个房间坐下来休息。就着烛光，百合发现手表的时针与分针已经成直角了——居然已经九点整了！百合怕回去太晚令昭华担心，赶紧起身告辞。
　　秀秀忙叫住她，道，“聊得太久，连正事都忘了！你明天要记得过来工作，有任务要交给你！”
　　“是！”百合满口答应，提步欲走，秀秀塞给她一锭碎银子，道，“太晚了，你去对岸找马车，乘车回家吧！”百合点点头，又看了秀秀一眼，这才提步匆匆离去...
　　百合走出一线牵的大门，刚踏上木桥，便看见昭华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忙迎了上去，道，“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昭华的语气有几分愠怒，“你不是说出去随便转转么，怎地跑到这冰人馆来了？”
　　“你先别生气，咱们边走边说！”百合陪着笑脸，低头哈腰道，“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明月山庄
　　门外，是慕容逸关切的声音，“如儿锦儿，少夫人可用过晚膳了？”
　　“未曾...”如儿福了福身，答道，“少夫人说没什么胃口，就让奴婢将晚膳撤掉了...”
　　“不按时用膳，身上的伤如何能好？她太任性了！”慕容逸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门内，琴清听闻慕容逸提着脚步靠近门槛，忙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冲近桌子欲将蜡烛吹灭，不料被一木凳绊倒，又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失声惊呼出来。
　　慕容逸听到里间的响动，急急冲进门去。房内，女子正双手抱膝坐在地上，靠着桌脚，一见他冲进来，迅速说道，“你别过来！”
　　慕容逸只得停住脚步，在距她四尺之遥站定，默默地看着她，眉头因为担心着急，皱得十分扭曲...她，还是这么排斥自己...就仿佛他是她的仇人一般...
　　“我说过，不想见到你！”琴清冷冷地看着窗口，道，“如果你想让我活久一点，就不要再来看我！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如果你想让我活得久一点，就不要再来看我！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多么无情的话语，多么冷漠的眼神，难道她真的这般恨我？我究竟该怎样做，才能缓解她内心的痛苦，消弭我们之间的隔阂？慕容逸看着眼前的女子手臂上仍在流血，只觉心如刀绞！
　　“你的手...在流血！”慕容逸痴痴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焦虑。
　　女子却似是嫌恶他的目光，别过头去，看着窗外，冷冷地道，“你若不走，它会继续流血...”
　　这话，这么不留情面的话，从自己最心爱的人口中说出来，慕容逸只觉得心上突然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连呼吸都在抽痛...但是，他在乎她，胜过在乎自己，因此，强忍心中的剧痛，一步一步挪出了房间...
　　当他跨出门口，终于再也支持不了，直直地向前栽去...
　　门口，是如儿和锦儿焦急的声音，“少爷，你怎么了？”
　　闻言，琴清挣扎着站起来，吹灭了桌上的灯，摸索着向床边走去...似乎门外的一切，与她无关。但是门外，慕容逸那虚弱的声音不容忽视，她听到了——当她的头挨着枕头的时候，她听到他用那微弱的声音艰难地说着，“扶我去别院，少夫人不想见到我...还有...不要将今日之后传到二夫人二中...”
　　他自己明明已经身受重伤，却还要强撑着来看她...明明被她伤得彻彻底底，他还要表现得甘之如饴...真是个大傻瓜...跟那个呆子一样傻...那个呆子，此刻还好么？他在做什么呢？也许，他正在跟那位真正的百合姑娘亲亲我我罢...琴清不自觉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鸳鸯扣，心，生疼生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