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明月两相惜》咏月

27、一线牵 “我问你，

　　七月初九春风得意
　　天还未亮，百合便已没了睡意，起身见到睡在地砖上的昭华，顿时有些愧疚与心疼。
　　白天，昭华一心读书，十分辛苦，夜里还要躺在那硬邦邦冷冰冰的地砖上...
　　而自己这个大闲人，却是高床软枕，享受得很！
　　想到这里，百合有些过意不去，心中盘算着要尽快去问问小二有没有新空出来的房间，若是实在没有，那便最好去租间便宜些的院子。
　　毕竟，昭华要在这明月城中应秋试寻生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客栈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但是，他二人如今囊中羞涩，将来的生计，该作何打算？
　　百合首先想到了典当，却又立马将这馊主意否决，倒不是她舍不得那些珍珠，只是她觉得做人不应该坐享其成，不然，早晚是会坐吃山空的！还是去找工作吧！这明月城不比那清河镇的小小山村，民风开放，也许她可以去外面碰碰运气！
　　下定决心之后，百合总算露出了一丝微笑。将床上的被子拿到昭华身上盖好，带上纱笠轻轻悄悄地下楼去。
　　楼下柜台处，店小二已经收拾好楼下的一切，此刻正一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百合走近前去，问道，“小二哥，请问，今日这客栈里有没有腾出空房间啊？”
　　“你等着，我给您看看啊！”小二又抬手打了个哈欠，拨动柜台上的火折子，将蜡烛点亮，然后就着烛光查找住房记录。
　　等了约摸一刻钟，店小二合上记录簿，歉然地笑笑，道，“不好意思，没有空房间了...”
　　闻言，百合柳眉微皱，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我想请问一下，您知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民房招租？”
　　店小二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有几丝疑惑。
　　“是这样的，”百合想了一会儿，解释道，“实不相瞒，奴家是陪着夫君上京赶考来的。虽则贵地服务周到、环境优美，但一个房间始终觉得有些委屈...若您能为奴家推荐一个好住处，奴必感激不尽！”说罢，百合又礼节性地福了福身。
　　店小二听了原委之后，说道，“客官倒是幸运，掌柜的在城东有一所旧宅，倒是宽敞，也有意出租，价钱倒也十分合适...只是...”
　　小二吞吞吐吐，百合忙追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多年未有人住，那屋子冷清得很...”说着，小二试探性地看向女子，但隔着面纱，却是什么也看不真切。
　　百合想了想，道，“冷清倒是不怕，安静些反而适合奴家的相公读书...小二哥，那就烦劳您将此事放在心上，与你家掌柜的提一提...”
　　“好嘞！”店小二点点头，见又有客人从楼上下来，忙走到楼梯口，殷勤地作揖问道，“这位客官起得早啊，早膳想用些什么？”
　　...
　　早饭之后，百合便重新戴上纱笠打算出门，昭华忙放下手中的书，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为免昭华想太多，百合微微一笑，道，“都说这明月城是明月皇朝第一大城，可我还没有见识过呢，就想出去走走...”
　　闻言，昭华拿起手中的折扇，亦向门口走去...
　　百合忙拦住他，问道，“你这是...”
　　“陪你出去转转啊！”昭华回答得十分自然，仿佛陪她同行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百合忙拉住他，道，“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迷路的，而且我会武功，不会有危险的。一个月后就要秋试了，你得认真读书，千万莫辜负乡亲们对你的殷切期望啊！”
　　“这...”昭华闻言，想了一会儿，方不大情愿地点点头，又叮嘱了百合一番，这才回到桌旁拿起圣贤书翻看。
　　在街市上闲逛了许久，也鲜少看到有大红纸上的“聘”字样儿，百合行至街角的一个小茶寮歇脚。这时，邻桌的两位正在交谈。
　　一位说道，“你知道么，四合街的大利米店开张了，正在请搬运工呢，我今儿过去看了看，工钱可比咱原先去的那家高多了，要不你明儿个跟我一块儿过去瞧瞧？”
　　“那敢情好啊！多谢马大哥！”另一位闻言，喜笑颜开，拱手道谢。
　　“不必多礼，就冲咱这交情，有了好去处，说什么我也会带上你啊！”那位得意洋洋地笑道。
　　百合闻言，便踱步过去，弯身问道，“这位大哥，未知您说的那四合街的大利米店在何处？可否指点一二？”
　　那汉子斜乜了她一眼，问道，“你要买米？”
　　“不不不...我是想去找活儿干！”虽说搬运工挣得是辛苦钱，可毕竟能用得心安理得！
　　“我没听错吧？”那汉子打量了百合一番，然后对着同伴，指着她，大笑起来，“她要去做苦力？赵兄，你怎么看？”
　　那姓赵的大量了她一番，亦大笑起来，道，“姑娘若是缺钱，不如去那望春楼看看，说不定会有大前途！”
　　“望春楼？”百合丝毫不把他们的嘲讽放在心上，继续问道，“那是什么地方？是酒楼么？”
　　那两位闻言，笑得更加厉害了，捂着肚子差点笑翻了桌子。
　　茶摊主人是个老者，实在看不过眼，于是走到姑娘身边，道，“望春楼是这明月城里有名的青楼！姑娘莫要听这些无聊人闲扯...姑娘若是急需钱用，不妨去一线牵碰碰运气！听说，七夕之后，有许多有情人想要缔结连理，一线牵的人忙不过来，因此广纳人才...”
　　“一线牵？”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百合因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天下第一冰人馆！这都没听说过，真是没见识！”那姓马的又鄙视了她一通，老板则赶着去招呼其他客人，无暇兼顾。
　　百合也不与那无聊的汉子计较，放下茶钱，向老板道了谢便离去了......
　　在路人的热心指点下，百合走过三条街，拐了六个弯，穿过四个巷子，终于来到了那名扬天下的冰人馆——一线牵！
　　与想象中不同，一线牵不是位于京都的黄金地段，而是偏于京郊一隅。
　　隔着水面，百合挑开面纱，看到了那湖对岸大门口的石壁上“一线牵”三个鎏金大字，登时惊得张大了嘴巴，这冰人馆，也未免太豪气了吧？比林仁在郊区的大豪宅还要气派...
　　湖中央的晚莲聚成一个同心结的形状，微风过处，带来缕缕清香。
　　湖畔那依依的杨柳，垂得妖娆多姿...
　　在阳光的映照下，微风拂过的水面泛起淡淡的涟漪，在阳光的照耀下，满载摇曳的星辉...
　　眼前这以红地毯铺就的桥面，一如那弯弯的彩虹，直通向幸福的彼岸。
　　百合定了定神，袅袅娜娜地行至大门口时，便有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从里间走出来...
　　守着大门的僮仆忙躬身行礼，“少爷好！”
　　年轻公子点点头，轻摇折扇，微笑着走出门去，与一位戴着纱笠的女子擦肩而过...
　　然而百合提步欲跨进大门之时，却被僮仆伸手拦住，“请问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我...我是来应征的，”百合初来乍到，显得有些紧张，“听说你们一线牵如今需要人手！所以...”
　　“那姑娘这边请！”说着，僮仆伸手向右侧一转，道，“那是招收人手的门口...”
　　百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见那侧门前方的一条长长的人龙，惊叹道，“那些都是来应征的？”
　　“是，姑娘快过去排队吧！”僮仆谦和有礼，落落大方。
　　百合点点头，向那长龙所在之处走过去..
　　百合抬手看了一下表，每次进去四个人，隔十分钟他们就都会出来，无论是意气风发还是垂头丧气。“这古代的面试倒也挺准时的啊！”百合低声赞叹这一线牵的高效率，抬眼目测了一下，自己前面应该还有将近一百五十多号人...也就是说还要等四百多分钟，折算成小时，就是——七个多小时！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整，那么轮到她的时候，就该下午六点了......百合唉叹了一声，却也只得认命，若是一时偷懒走开了，很快就会有后面的人顶上......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人递给她一只竹签，道，“里面叫这个号时，你就进去!”百合看了一眼，竹签上写的是第贰佰贰拾肆号，方才，她听那人叫的号是”第六十一号至六十四号！那这样算来，她真的要等到六点才能见到这一线牵的面试官！她不禁有些怨念，怎么不同时面试六个或者七个人呢？
　　当钻石表上的时针与分针形成一条直线的时候，百合终于听到了里间的叫号“第二百二十一号知贰佰贰拾肆号！”于是绷直了神经，跟着前面三位向里间走去。里间是个十分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有四张大桌子一字排开，桌旁，是三名男子与一名女子分别面对着面试者而坐。前边三人走近右边的三张桌子，百合只好自觉地走向最左边那张。面试百合的，就是那唯一的一名女子。隔着面纱，百合看不真切女子的面容，却隐约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请姑娘叫什么名字？”面试官的声音很好听，百合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百合。”
　　面试官愣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却也一时想不起来，许是前些天发高烧，还没缓过来。因道，“百合？倒是个好名字，正应了百年好合之意！看来你与一线牵有缘！”
　　百合轻轻一笑，面试官开始提问，“我问你，本朝婚姻法第三章第九条是什么？”
　　“根据本朝律法，第三章第七条规定同姓不婚，违者各徒二年。非同姓但有血缘关系的尊卑之间不得为婚，违者“以奸论”！”百合听着左边那位女子这流利的回答，眼中不禁流露出惊艳之色...可是，这第三章第九条，是什么规定啊？她可从来没听说过...本以为古代的招聘不会涉及到专业知识，谁知道这一线牵居然如此严苛...难怪之前那些人，多半都是叹息着离去...
　　“请恕我直言，我认为，一对新人缔结婚姻，最重要的就是两情相悦！作为冰人，要撮合一对新人，必须给他们时间，让他们相处，这样才知道是否合适，也就能很大程度上避免怨偶的产生...”百合想了很久，说出了这番话...
　　面试官显然吓得目瞪口呆，她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大胆的建议，给他们时间，让他们相处...那不就乱套了么？可她又不愿过分批评她，于是说道，“姑娘所言的确有道理，不过，我问的是本朝婚姻法第三章第九条的内容...姑娘所言，似乎有些文不对题！”
　　百合尴尬地低下头，道，“我不知道...”
　　“那么，姑娘，门口在那边！”说着，面试官伸出兰花指以袖遮面，喝了一口茶。
　　“律法不清楚可以多看，我更看重的是想法！”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院子里各位闻言纷纷起身行礼，“双双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