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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弄一瓣香 ...

  •   “公子,宫里来人了。”谢还才走没多久,明言就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公公。
      “皇上说了,今在辰乾殿备了些小菜,让老奴来请丞相大人过去用个膳。”李德躬身说道。
      “知道了。”容梓岩挥了挥手,“这大冷天的公公老远的过来,也是辛苦,明言,去取个暖玉小铜炉给李公公暖暖手。”
      稍稍做了准备,容梓岩便随着李德进了宫。
      辰乾殿内暖香缭绕,相对而坐的两个人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但是他们面前放着的却是几盘再寻常不过的小菜。
      “梓岩,你曾说过,有朝一日,要和心爱之人过这样的日子,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两心相偎。你还说,要想民间最寻常的夫妻一样,吃两个人吃的饭,喝两个人喝的茶。”热气冲上来,那人的脸已经有些看不真切了。
      “曾经是曾经,如今是如今,陛下如今贵为天子,曾经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容梓岩说着放下了碗筷。
      “时候尚早,不如,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见他放下碗筷,华炎也没了吃饭的兴致,匆匆拨了几口,便唤人收碗筷。
      “恩,也好。”他说着起身跟在华炎身后,朝御花园走去。
      还是早春天气,御花园里还是萧索的一片,倒是几株雪楠花长出了嫩嫩的新叶,这花每到严冬才开,白里透粉,到了冬末春初便凋败,花谢了才长叶,到了第二年初冬,叶子落尽才得见花蕾,花叶两不相见。
      “不知不觉的,今年宫里的雪楠花,居然已经开过了。”容梓岩抚着那斑驳的枝干,喃喃。
      “这宫里,也只有这雪楠花开得最好。”华炎目不转睛地看着容梓岩,宫里本是没有雪楠花的,只因他喜欢,他便从京郊的龙吟山上移栽过来,当初移过来百株,只可惜现在只剩下这十数株还活着。
      “它本就不适合长在这里的。”容梓岩转身看向华炎。
      “梓岩,你看,这宫里,太萧条了。”华炎忽然移开目光。
      “是啊,所以,要让她热闹起来,人多了,就热闹了。陛下,您也二十有六了吧——”
      “梓岩,我……”
      “作为一个帝王,到了您这个年纪,若是还没有王后,没有嗣子,那就是我们做臣子的罪过了。”容梓岩没有让华炎继续说下去,他看向这满园的萧条,“立后,是大事。”
      “梓岩,”华炎蓦地从后面环抱住他,“我不过需要一个人坐这后位来堵住悠悠众口,你要信我?”
      “信你?”容梓岩笑着转了个身,面对着华炎,“那就把选后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如何?”
      华炎的手微微一僵,半晌,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梓岩,要记得,不管这院子里的花有多少,这宫里,只有这雪楠花开得最好。”他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闷声说道。
      开得最好?开得再好不过也只开在肃杀的严冬,盛衰,不过一季。
      容梓岩环手回抱住华炎,目光却落在遥远的南面,不久的将来,那里会开出成片的桃花。

      入夜,辰乾殿里灯火通明。
      “陛下,您真要把选后事宜都交与容相来办?”李德立在华炎身侧,垂首道。
      “怎么?”华炎眉头一扬,似有不悦。
      “老奴惶恐,只是选妃一事素来由内务府操办,由容相来办,怕是于礼不合。”李德躬身道。
      华炎不语,半晌,冷道:“退下吧。”
      李德见他语气转冷,喏了一声,便退下,华炎扭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许久,开口道:“他今日回府后可去了其他地方?”
      “回陛下,不曾。”从书柜后的黑暗中走出一个男子,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带着些许危险的味道,如同一只潜藏在黑暗里的豹子。
      这是影卫。
      “虚隐,你说,我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不待虚隐开口,他便兀自说道:“回去吧。”
      虚隐低低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华炎缓缓收回目光,看着那明晃晃的烛火好一会,忽然朝那微光挥了挥手,火光挣扎了一下灭了,屋里屋外具是黑暗,却有低低的笑声自黑暗中传出来,渐渐的,屋外的风也响起来了。

      今年南郡的冬天,特别的冷,可是初春的桃花却开得特别早,那一树树在寒风里冷冽着的桃色,似乎得到冥冥中的指引,在期待什么。
      分明是这样冷的早春,亭子里却有两人相对而坐,小火炉里的火正旺,茶香从紫砂的壶里飘出来,居然是苦茶。
      当中一人面容刚毅,约莫四十岁的年纪,另一个却是说不出的俊朗,二十五六的年纪,剑眉英挺,一双桃花眼似有迷离之色,薄唇微微的抿着,他若往那桃花树下一站,真真不负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诗句。
      “殿下,估摸着再有三日京城的使臣就要到了。”司马风淡淡道。
      华垚叹了口气,“我本无心于此,却不想终不能如愿。”他转头看着身后烂漫而开的桃花,脸上不由得多了几分黯然。
      “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京城之行,说是大福,也未必不可。”司马风却是笑道,“何况,我听说,丞相容梓岩乃太子殿下旧部,好诗文,你若能与之交好,便是再好不过了。”
      “先生不与我同去么?”
      “我身份特殊,便不与你同去了。”司马风说着,倒了一杯茶,小啜一口,接着放下茶杯,从怀里取出一物,递给华垚,却是一张黄绢,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小字。
      “好好研习,若得其中三味,纵不能助你得三分天下,也能保你一世容华。”他说着,也不去看华垚的神色,径直起身穿过那一树树桃花,朝着园子外走去。
      华垚展开那黄绢,细细看去,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这……这不是大哥的容华赋么!”
      那字龙飞凤舞,自成一格,居然是真迹,华垚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掉下来了。
      第二日皇帝的圣旨就下来了,令丞相容梓岩准备纳妃事宜。
      离朝纳妃之事素来由内务府掌管,如今却交于丞相操办,朝堂里自是有人不满,不过想想陛下几次延后纳妃,这次让容相操办纳妃事宜想必已是极大的让步,就连太傅等人都不曾有什么动作,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有什么举措。
      容梓岩却是兀自在家里养病,只是叫内务府调了合适女子的名册送到府里让自己过目。
      又过了四五日,枝头春色浓了几分,谢还急急从辰乾殿里出来,耳畔还回响着华炎的话,才走了几步,就瞥见远远地南面的沧澜宫里,几枝红色斜斜从墙内探出,在寒风里瑟瑟地抖着。这沧澜宫的桃花啊,又开了,开得和血一样。他这样想着,不由得放慢了步子。
      他走到那枝桃花下静静地看了很久,这才离了皇宫,驾马车朝布衣巷去。
      “你知道这些日子朝堂上在传了些什么?”谢还看着容梓岩漫不经心地晃着茶杯,说道。
      “我养病在家,你是知道的。”容梓岩瞥了他一眼,说得不急不缓。
      “养病在家?哼,你倒是清闲了,”谢还冷哼一声,“也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这大离江山,陛下得其五,北州得其三,这北州司马家自这一代便与南郡王交好,三分天下倒也不足为奇,可你猜猜,这剩下两分,在谁手里?”
      “我怎会知道,不过都是些无稽之谈罢了。”容梓岩抿了一口杯中的茶,半阖着眼,似是在回味这年的新茶。
      “这剩下的两分,是在你容梓岩手里啊!”谢还见他久不出声,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容梓岩缓缓睁眼看向谢还,“这话,你谢还,也信了?”虽是询问,却有几分讥诮之色。
      谢还闻言冷冷一笑,“我自然是不信,只是这谣言显然是冲着——”
      “谢还,”容梓岩却打断了他,“这天下,不论有几分在我和北州司马手里,都是借来的,既是借来的,总归是要还的。这道理,我懂,你懂,陛下也懂。”他见谢还欲言又止的模样,伸手在杯沿上靠了靠,眯起双眼,脸上却泛起几分笑意,“茶快凉了,凉了,就品不出味道了。”
      等到谢还走了,容梓岩唤明言来收茶具,才要起身回屋,却瞥见方才谢还坐的石凳下面,落着一片殷红的花瓣。他走上前去拾起来,待看清了,神色陡然一黯。
      沧澜宫的桃花啊,居然飞进了布衣巷,是不曾离去的思念么,黏稠灼热如血,他仰头,天色蔚蓝,落在他一双极亮的眸子里,他极力睁大着眼睛,直直地看向那片天幕,似要在这晴空里寻到些什么,只是最后终一无所获,垂下头,把那瓣桃花放进手心小心地拢着。
      “明言,收拾一下,随我去一趟龙吟山吧。”他没有看明言,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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