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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虚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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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自来是忙的,只偶尔看看我兄妹二人读书如何,一大家子由母亲苦苦支撑,生活不易,我如何会不懂。
只叹我无才无貌,不能替父母分忧,又连番被闵家延迟婚期,母亲人前人后遭了不少白眼闲话,是以常常迁怒于我,既知如此,又如何能不去尽力理解。
只是两年之间,心内苦涩,胸口仿若压了方巨石,不觉神思倦怠,满目晦暗。
我想,不论闵家那位少爷待我如何,既嫁了去,谨小慎微行事,伺候公婆尽心,每日寻一刻宁静,读写诗文聊以度日,便是好的。
早听闵家少爷纳了房贵妾,出身比我高出许多,乃是敬安将军汪辙的庶女汪雨淳,十分得宠,即便日后我嫁去做了正室,亦恐来日不可期。
大婚的隆重超出了我的想象,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红男绿女,我与他竟成了旁人口里的一对璧人。
只不过旁人不知,这嫁妆本就出自闵府又归于闵府,为的是江家与闵家的脸面。
旁人亦不知,新婚之夜闵莫宸未曾掀起喜色的盖头,只焦躁的来回踱了两圈,后又抽身而去,未留下一句话。
江暮语坐到脊背僵硬,看着天边泛起的微光,不觉疲惫的笑了,这一夜,她想了许多,到而今只得安慰自己,早知如此的,又何必挂怀。
挂怀?原来她本是有期许的,若是没有,又何必挂怀。
那时年少,她远远望见闵莫宸骑在马上,疏朗俊逸的白衣公子,眼角眉梢都是骄傲,她的心一沉,垂首做揖,轻轻道了声,闵哥哥好,公子并未回应,骑着白马飒飒离去。
阿弟江宽数次劝她悔婚,可她心里早已住进了那白衣少年,如何舍得,又如何悔得,她不后悔,即便到如今,她也不曾后悔过。
韶华易去,时如流水。她不怕岁月薄待,只怕这颗心到死都沉在水底。
她穿了红色的外裳,由婢女引去正堂,向公婆和大伯父请安。公婆都歉疚的看着她,问她住的可还习惯,有什么短缺可自行支取,别亏待了自己。她只规规矩矩道,都好。
闵夫人柔声说“孩子啊,宸儿他不懂事……诶,来日方长。”一早便听说儿子撇下媳妇带着小妾出游了,大骂荒唐又无可奈何,着人去寻,想也难寻回。
她还是规规矩矩的点头道好,看着朝闵夫人柔柔的笑了。
公婆如此待她,她十分感恩,好像心中又安稳了些。
大伯父闵道仁突然开口:“我的清风斋你可自去,书典皆可阅览,只是不得带旁人入内。”
闵道信和闵夫人当下一愣,略为不解的看向闵道仁。闵道仁的清风书斋,若非名家大儒是不可入的。
闵道信闻言道“大哥,媳妇年少愚笨,若是有所损毁,如何使得。”
闵道仁却嗤笑一声“若她愚笨,这世上恐怕再无聪明人,虚谷君的诗才想必你也听过一二,睁眼看看吧,面前这位便是了,人家做了你的儿媳妇,你竟还混沌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