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衰老》闲则绥之

1、初始 田九醒过

　　田九醒过来时天已经暗了很久，灯光在远处，混着薄薄的雾气显得朦胧不清。

　　这里是没有路灯的，路也坎坷泥泞得很，早听说市里会让什么人来修路，可等了三年也没什么音讯。

　　田九爬起来，钻出了小瓜棚，夜里空气湿，手有点凉，她在原地跺了跺脚，朝外张望，想着：阿婆怎么还不回来，总不会迷路了吧。
　　喃喃自语道：要不去找一下吧，最近那些人都很不对劲，不要出什么事了才好……

　　今儿大中午吃完饭后阿婆就上市中心去了，说是要去买点米面，顺便在给田九买双运动鞋，就是上次田九去市里看中的那双，但那时爸妈在旁边，也没敢说要买，还是阿婆好，看到田九频频的转头看，就暗地里记了下来。
　　田九家种了许多瓜，最近瓜快要成熟了，父母都不在家，阿婆不放心，就让田九过来看着。

　　阿婆走前把田九拉到了小瓜棚，拉着她的手好好嘱咐她要看好，不可让人摸去了一两个。家里可就靠这个营业，若让没良心的偷了，可不要去喝西北风么。

　　田九记住了，窝在瓜棚里哪儿都不去。

　　她知道可能会有人来偷瓜。
　　上次村里多了几袋水泥，阿婆说啊是有人弄来给村里修什么基础设施的。可不就让人给偷了么。田九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可期待了，她想，肯定是像市里那些小区那样，有什么秋千之类的好东西，田九以前都没玩儿过，在城里的公园里看到过，但担心要钱，而且排队的人太多了，田九不屑于傻兮兮的和几个小毛孩儿抢着排队，所以每次经过，田九虽然抬着头，但眼睛垂着，她不想让人觉出她的渴望，嘲笑她的穷样儿。所以她这次特别高兴，可谁知第二天，那些水泥都没有了，工程队的人来问，人们都说不知道，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东西也没建。
　　田九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过了几天，各家的鸡窝鸭棚什么的便自个建起来了。哪来的泥呢，大家心里都有数儿，于是谁也不多嘴说什么。田九家里没拿，也没说什么。田九知道，自个儿家里是外乡人，本来也没资格说什么，要不是阿婆收留，一家三口还不知道要去哪里落脚呢。田九嘴上没说，但心里记下了。

　　田九托着腮在瓜棚边一坐就坐了一天，她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奇怪，思想老是漂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一飘飘几个小时，醒来又不知道刚想了什么。
　　她想了一个词，差不多像“老僧入定”。

　　幸好已经不去上学了，这股状态怎么上。她默默地想着。

　　最近是有点儿不对劲。
　　水里都不干净了，那鱼跟打了激素似的，一个劲儿疯长，长得快死的也快。
　　原本青绿的河水现在差不多全黑了，近看，河面上浮了一层肥大的黑的白的死鱼。
　　刚开始还有人趁还没死透捞起来想拿回家吃，可就那么短短的路，原本还能挣扎两下的鱼已经发出了阵阵恶臭。那户人家直喊晦气，把鱼又扔回了河里。所以原本是一方景致的河真正成了一条死鱼河。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
　　田九抬头望了望，阿婆还没回来，可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得去找。

　　她冲到了王头家的后院，朝正做作业的王头招了招手 。
　　王头见了田九，不由一喜，露出两颗小虎牙。直接攀着窗户就跳了出来。

　　他凑过来道：“九姐，啥事儿？”要知道田九刚来不久时，性格孤僻，谁也不理。王头领这几个小崽子想去逗她一逗，却被每人一顿打了回来。没想到田九一个十岁小女孩儿有那么大劲儿。有人也跟父母告状，但谁信啊。尽管大人们都不大喜欢那新来的一家子，但谁也拉不下脸来说因为你家闺女打了我家小子儿去找茬的。

　　小孩子也没什么心眼儿。从那以后，村里小孩见了她都叫一声九姐。尽管对人还是爱理不理的，但至少也会嗯一声了。

　　而田九此时神态却显得焦急，难得多说了几个字：“阿婆不见了，我去找找，帮我看会瓜。”
　　王头瞪大了眼睛：“那要我让爸妈帮你找找吗？人多找得快！”

　　“不用。”田九没有丝毫犹豫。田九能相信王头，却还是固执的认为大人们会不怀好意。
　　“帮我看好瓜就行了，”她有些不耐烦,“你到底答不答应！”

　　王头立马拍了拍胸脯说：“放心包我身上！”
　　田九虽然知道该让大人们帮着找，可她潜意识里让他不要去说。原来她只是单纯讨厌他们，自从河里死鱼出现后，他们却越发让她感到不舒服，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就连今天的王头也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一定得出去找阿婆。

　　“我去了。”

　　田九说完后，转身就冲进了夜色里。
　　冲了几步，她又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月光下的王头阴森森的，笑得诡异。
　　她没有多想，反正近来她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的。自个儿的父母不就因为不喜欢自己的态度而回来的越发少了么？

　　中午阿婆是踩着三轮车去的，田九先回了家。她记得家里还有一辆自行车，是她爸的，父母出去后就一直留家里。田九无聊时偶尔也会骑着它绕村转转。
　　骑自行车去市中心应该会快点儿。

　　她冲回家拿了自行车。
　　老旧的自行车就靠在进门可见的灰白色的墙壁上。墙上的白漆已大块剥落了。这是阿婆家的房子，一家三口刚来时无地可住多亏阿婆收留了他们三个。阿婆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一个人住着。村里人似乎对阿婆都有点儿忌讳。他们刚来时还有一些反对声的，后来阿婆不知道出面说了什么，才都没了意见。田九心里还是很感谢阿婆的，所以阿婆没回来她才那么着急。

　　15岁的个子还不算高，田九跨了几次才跨上去。
　　连蹬带拖的，出了家门。

　　夜色深了，不知道是不是坐久了的原因，田九脑子里有点昏昏沉沉的，路两旁的树啊田地啊都不大看得清楚了。
　　远处浓浓的黑暗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她吸进去。
　　风像是静止了，那树原本是不动，却让她看出了张牙舞抓的意道来。

　　田九紧皱了眉，想骑快点，双脚却如同踩在棉花上，越来越没力。

　　终于，田九刚骑了一半路，脑中就像有什么东西爆裂开一样。

　　头一歪，连人带车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