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情今已见》柳清远

32、小剧场番外之上官忆 记忆的筛子

　　我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从小用的吃的都是最好的，你们一定都很羡慕我吧，不过我可一点也不幸福。我从记事开始都一直是保姆带的，一年里见到我父母的次数都能用十个手指数的过来。他们从没陪我一起过过生日。如今过了18个年头，没有他们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当那个名义上是我母亲的女人飞机失事的消息传来时，我心里没多大悲伤，说实话，我对她没有什么记忆。
　　我长的帅，成绩也不差，而且我家有钱，所以我一直很骄傲，因为我有这个资本，不是吗？从我第一天入学起就不断有女生向我投来爱慕的眼光，我只是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并没回应过任何一个。
　　很多人都说我长的像我爸，我仔细看过，除了眼睛没有任何一处跟他是相像的。我爸妈的私生活都很糜烂，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我妈经常早出晚归或者干脆不归。我爸则经常带不同的人回来，都是些美少年，记得在我17岁生日那天有个年纪跟我相仿的少年想勾引我，哼，出卖身体的人，脏死了，我才不要！
　　那天家里来了一个人，是唯一一个跟爸谈正经生意的，之所以说是正经生意，是因为他们是在客厅里谈的。
　　我偷偷躲在花墙后，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木笙？就是那个很有名的艺人？原来是爸想包养他，不过那个经纪人态度强硬的很，总之就是一个字“不”。爸的脸色铁青，肯定被气得不轻。那些投怀送抱的艺人多的是，爸为什么偏要这个木笙呢？
　　直到我在爸房间中无意发现了那张照片，我才明白。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爸，另一个是我不认识的人，大概是爸以前的情人，他简直好看的像个神仙，五官像是被琢出来的，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似乎能把人吸进去。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木笙长的跟他简直一模一样，不过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木笙是干练帅气，而他则是青涩单纯。我心下了然，难怪爸那么执着于那个木笙。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弄不明白，既然爸那么爱那个人，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反而娶了妈呢？
　　爸每年都会在三月初九去绪风一次，我想一探究竟，便偷偷跟了去。他去拜祭了一个人，他跪在碑前，沉默了好久，我看到地上的颜色深了一块，才知道他哭了，无声的哭泣。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等他走后我才敢出来，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叫萧慕笙，还有照片，照片上的人笑得绚烂夺目，摄人心魄，正是合影上的那人。原来是因为他已经死了么。
　　自妈死后，爸的生活更加让我难以忍受，我越来越讨厌他。所以当岩向我告白的时候我欣然接受了，尽管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他。真想看看爸知道自己的儿子也是gay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天，爸很生气，他把我训了一顿，我不服气就还嘴了，拿出了那张复制的照片，“你不也很喜欢这个男人嘛，他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卖屁股的！”啪，一记耳光打在我的脸上，火辣辣的，这是我第一次挨打。我愤怒的转身冲出家门，“你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我有手有脚，没你也死不了！”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其实我心里也知道照片上那个男孩与爸平时带回来的人不一样，他的眼神干净得让我觉得亵渎他也是一种罪恶。
　　前面有条河，它似乎在召唤着我，我的大脑无法思考，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然后，跨了进去。当冰冷的水从我的口中灌入，窒息的恐惧笼罩着我的全身时，我后悔了，我拼命地挥动四肢，竟然有些浮了起来，但我毕竟是不会游泳的人，很快又掉了下去，我拼命地抓紧浮起的时间求救，但这条路实在偏僻。当我绝望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将我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我使出全身的力气睁开眼，可惜他戴了墨镜和口罩，我无法看到他的脸，最后我还是晕了过去。
　　我醒了过来，衣服竟然被换掉了，想起最近新闻报道的几起少年被猥亵的案子，心中不禁害怕，他抬起眼淡淡地说道，“你落水了。”他的声音很柔，让人安心，我便放松了警惕。真想看看他的样子，我故意说话激他，没想到他的嘴这么厉害，就只好亲自动手了。当我看清他的面容时，几乎呆了，真好看。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说不出来是什么味，但就是让人很舒服。他终于放开了，心里有些失落是怎么回事？“你长得真像木笙！”这时我现在唯一能说的话，虽然我知道这很离谱，木笙都已经37、8了，电视上的年轻都是靠处理出来的，眼前这个男人，怎么看也只有二十上下，况且木笙现在还在绪风呢。
　　我故意讽刺他，和他斗嘴真好玩。他听到我名字的时候似乎很激动，我那时没来由的很高兴，觉得他很重视我，当然，这种高兴在我后来明白他为什么会激动后便荡然无存了。
　　他带我去吃了路边摊，这是我第一次去吃那么低档的食物，不过出奇的好吃。我们去了公园，公园里都是小情侣，我不自觉地拉起了他的手，他也没反对。跟他一起散步，微风徐徐，拂过我的脸庞，暖暖的，就像他的手一样……我在想什么，我竟然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思春！
　　我的脸开始发烫，偷偷看了他一眼，还好他不在看我。可是他不看我，我又很失望。
　　他给我煮了饭，可是没有菜，饭里粉粉的，很好看，他说这是蛋炒饭。我很快就扒完了，真好吃！“真好吃，以后你天天给我烧好不好？”天天陪着我好不好？“嗯。”听到他的回答时我高兴地简直无法思考。多年后回想起来，如果他没有食言就好了……
　　学校里搞聚会，我准备带他一起去。我看到他一身军装走出来时愣住了，帅呆了！不过这样的他真的会只属于我一个人吗？想到这我又忍不住挖苦他几句。
　　我在打扮的时候他醒了，“你在化妆？”我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笨蛋！你就不能再多睡一会儿吗？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最美的样子啊……这样，我才能跟你相衬。
　　刚到就遇到了他们，我知道洁是腐女，她问我们的关系，我就故意说的暧昧些让她YY，他竟然没有解释，那就是默认了么？我心里暗暗高兴。我被洁他们缠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脱身了，“月白！”这是他的声音！看着他和林月白说话，心里酸酸的，我跟洁他们告别，她看了看那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帮我脱了身。我打断了他们谈话，还故意说让人误会的话，林月白的反应让我很满意。他是我的，谁都不能抢走！
　　洁他们又来灌我们酒，我看着他布满笑意的眼，拿起了酒杯，一杯又一杯，脑袋昏昏的，靠在了他身上，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味道，“也不懂装醉，真是个小笨蛋！”他靠在我耳边轻声说着，耳朵痒痒的，我现在是最幸福的人了吧，我想。他才是笨蛋呢！你难道不知酒不醉人人自醉么，让我醉的，不是酒，而是……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不在，我找遍了都没见着他，我再也睡不着了，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我害怕，我怕我一睡过去，他就不再只属于我了……
　　他一夜都没回来。
　　当他回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问他。“我昨天醉了，你竟然也不来接我！”当他抱怨时我心里喜滋滋的，他昨晚没和别人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时，我学会了很多，我会扫地洗衣服了，也会洗碗烧菜了，不过我没有为他烧过，我想等到他生日再给他一个惊喜。只是，我没有想到，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那天，他没有回来，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问遍了所有跟他有关的人，就是找不到他。我安慰自己，他只是有事，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他一直没有回来，我想我快急疯了！他出事了？不会的，不会的！
　　我去询问了林月白一些事。一个几乎天天都来，头发很长的男人？天天都来……对了，这店不是爸的产业吗？我去问他，他一定能帮我查到的！
　　“对不起，少爷，董事长不在。”“他在哪里？”“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看他的神情不对头，知道他定是在说谎。我情急，拿出了爸抽屉里的瑞士军刀，架在脖子上，“说不说！”他看见着势头也怕了，只得说实话。“带我去！”“这……”在我的威逼之下，他终于答应了。
　　那是一幢我从来没见过的别墅，不过我一点也不惊讶。窝在这里，用脚趾头也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这大白天的……经理走了，我独自走了进去。上了楼，房里传来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我没敲门就进去了，也不管是不是扫了他的兴。他还趴在那人身上，那人似乎已没了动静。爸见了我，急忙披好衣服下来，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倒在床上的人，我几乎要被怒火淹没了。那是阿绅啊，爸怎么可以这么做！他竟然伤害了我最想守护的人，这么干净的阿绅……我心疼地看着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轻轻用手扶过，他不住地颤抖。我抱起他，他的身子很轻很软，爸竟将他折磨到这般地步了么。依旧是我爱的那淡淡的味道……
　　阿绅，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阿绅，医生是骗人的，你一定会醒过来的，对不对。阿绅，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点发现就好了。阿绅……阿绅，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爱你！阿绅，我爱你！”我终于将积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了。害怕他听到，又希望他能够听到，心里很矛盾。
　　他昏迷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去看他，除了学校就是医院，两点一线。
　　那天，林月白来了。他想独自与阿绅说会儿话，我害怕阿绅被抢走，就站在门外偷听。我惊呆了，林月白竟然是阿绅的儿子！不可能！阿绅怎么可能会有女人，而且林月白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他！“骗人的吧？”林月白淡淡地看着我，眼里没有半点波澜，起身离开，没再说一句话。林月白有继父的，所以阿绅不会被抢走的，想到这个，我便安心许多。
　　那天，我看到爸在他的病床前，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推开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了！“你滚开！拿开你的脏手，不许碰他！”
　　那天，他醒了，他笑着看着我，眉眼弯弯，即使脸色苍白依旧那么灿烂。他的嘴还是那么厉害，跟他斗嘴，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日子，真好！他搬来跟我一起住了，好高兴！
　　阿绅要和爸结婚，当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到哭，嘶声竭力，我今天是要交代在这了吧，我想。爸给我发了个短信，原来阿绅就是萧慕笙。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从始至终在梦里的，只有我一个，阿绅啊，你到底是骗了我。而如今，美梦破灭，是该醒了。
　　结婚前一天，我去找了他。“你喜欢过我吗？”他看着我，缓缓开口，“喜欢过的。”这就够了，我不问真假不问结果，只要你心中有过我，便够了。“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不会去找你的……我等你回来。”
　　我在巴塔人生地不熟，生活很不容易，可每当我想起在那遥远的安卡有一个人在等着我，无论他是不是因为喜欢我而等我，至少他在等我，我的心便暖暖的，便有了拼劲。
　　我学了钢琴，很刻苦很刻苦地，去学了。同学们都以为我疯了，我可以不吃饭，可以不睡觉，但我一直在练。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成功了，以一首《笙箫渐起》成名。他一定会懂的。
　　我回了安卡，穿戴整齐，第一时间去找他。按门铃的时候心里非常紧张，生怕待会儿见到他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开门了，依旧是那么帅气迷人，只是多了些什么。是一种叫幸福的东西，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是因为和爸在一起吗？心里酸酸的，逐渐蔓延开来，我几乎无法呼吸了。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吧。
　　我住了回去。我不想再离开了，我已经没有这么多精力再去思念一个人。我留在这，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念想，维持着我的生命。
　　“如果我们先认识，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他摸着我的头，笑的灿烂，我只怔怔望着他，“不会。”我苦笑，就连一个希望都不肯给我么。他俯身吻了一下我的左脸，“下辈子一定要选对的时间遇上啊！”我摸了摸被他吻过的脸，又开始发怔，他的唇软软的，凉凉的……
　　我没有娶妻，不想娶，也不愿娶。爸走了，他一夜之间似乎老了许多。他终于接受我了，不管是因为爸的嘱托还是他的真心，我都很满足。那一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年。上穷碧落下黄泉，纵然喝尽那孟婆汤，我也不会忘记。
　　他也走了，没有病痛的。我终是抢不过爸，爸走了，他便急着与他到另一个世界相会。我把他和爸的骨灰葬在了一起，算是遂了他的愿。
　　我拿着一束白菊放在他的坟前，看着碑上那两张笑得幸福灿烂的照片，也傻笑起来，笑出了眼泪，眼前一片白雾。
　　当我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我看见他了，“小上官，你终于来了。”他来接我了，我握紧了他的手。下辈子，我再也不会放手了。还有，阿绅，这次你可不要再食言了呀……
　　<完>
　　当你在穿山越岭的另一边
　　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一辈子有多少的来不及
　　发现已经失去
　　最重要的东西
　　恍然大悟早已远去
　　为何总是在犯错之后
　　才肯相信错的是自己
　　他们说这就是人生
　　试著体会试著忍住眼泪
　　还是躲不开应该有的情绪
　　我不会奢求世界停止转动
　　我知道逃避一点都没有用
　　只是这段时间里尤其在夜里
　　还是会想起难忘的事情
　　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种病
　　久久不能痊愈
　　我们总是在抱怨事与愿违
　　却不愿意回头看看自己
　　想想自己到底做了甚愚蠢事情
　　也许是上帝给我一个试炼
　　只是这伤口需要花点时间
　　只是会想念过去的一切
　　那些人事物会离我远去
　　而我们终究也会远离
　　变成回忆
　　多久没有说我爱你
　　多久没有拥抱你所爱的人
　　当这个世界不在那么美好
　　只有爱可以让他更好
　　我相信一切都来得及
　　别管那些纷纷扰扰
　　别让不开心的事停下了脚步
　　就怕你不说就怕你不做
　　别让遗憾继续一切都来得及。 ——思念是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