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残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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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青成公司例会。
陆祈飞记起昨天高垚说他手下有几个场子最近很不安分，每天晚上总是有人故意挑事，本打算例会结束之后带人过去看看情况，还没出门就被一个小弟叫住了。
说是涂爷有事要找他谈谈，于是他让高垚他们先出去等，自己又进了里间。
身为青成的老大，涂爷虽已到了花甲之年，依旧神采奕奕，风采不减当年。想也是，当年赤手空拳就打造了一个神话，就这么老去未免也太可惜了。
毕竟英雄迟暮永远是每一个英雄,和他的拥护者们都不愿意触及的话题。
而此时大英雄涂爷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一身黑色的唐装，上面用金丝线绣着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盘龙。陆祈飞私下里听小弟们说起过，这两日涂爷不知怎么地迷上了唐装这种传统服饰，正在派人到处收集呢。
只是瞧着他一脸和气生财的样子，很难让人把他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坏人联系在一起，反而更像是一个有钱又平常的小老头子。
问了一些公司的事情，陆祈飞一一如实汇报，涂爷一边听一边满意地点头。听他说完了，也不让他走。
陆祈飞知道，涂爷这肯定是有话要说，也不说什么，只坐着静静地等。
半晌之后，涂爷悠闲地喝了口茶，长长地叹了口气，“都说喝茶能修身养，我以前总是不信。如今上了年纪了，倒是喜欢上这种清清淡淡的东西了，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喝喝茶。虽然苦了点，倒也是一种享受。”
说罢看了一眼陆祈飞，“阿飞，你怎么不喝？”
后者端起面前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太苦了。”
“苦？”涂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们这种年轻人哪里会懂这些东西，不喜欢喝茶喜欢喝咖啡是吗？那玩意儿不也苦么。”
不等他回答，涂爷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说你最近好像挺喜欢喝咖啡啊，怎么，看上人家咖啡店的老板了？”
看着陆祈飞一脸吃惊地抬头，涂爷瞪了瞪眼睛，“你们这些小的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难道你还指望瞒着我不成？”
“没有。”
“那洪娴儿不好吗？长得漂亮，又能干，虽然娇气了点，脾气也急了点，但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看着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老洪的女儿会差到哪里去！”
“可是我……”
“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她，这不洪爷跟我抱怨了，说娴儿因为你不理她在家闹脾气。但两个人过日子也就那么回事，情情爱爱的到头来也都是一场空而已。”涂爷像是被推进了早年无法忘却的回忆里，连嗓音都带上了一丝沧桑与无奈。
“涂爷？”看着涂爷眉头皱紧的，陆祈飞明显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纠结。涂爷这一生都没有结过婚，也从来都没听说过他以前有过什么女人，如今却这么无法释怀，大概也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爱过的人吧。
“罢了罢了。”涂爷回过神，敛起自己的思绪，无所谓地摆摆手，“你那个咖啡店的什么时候带回来也给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们阿飞这么牵肠挂肚的。”
“等哪天有空了一定带回来给您过目。”陆祈飞勾了勾唇角，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在洪娴儿的事情，涂爷现在也不盯着他了，这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了。
也许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身份这两个字也不再是个问题呢。陆祈飞有些乐观地想。
“你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涂爷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平心静气地看着杯子里的茶叶被急急的水涡一点点地绞进去，一阵用尽力气地挣扎之后无力地漂浮上来。
“顾姒。”
“顾姒？什么顾？”涂爷乐呵呵地笑，抬手摸了摸胡子，“不会恰巧是西城顾家的顾吧？”
陆祈飞的心一沉，这下他总算明白了，涂爷这次是有备而来。
涂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飞啊，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天底下好女人多得是，你也不必要那么死心眼。我听说那顾姒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嘛，有她什么好值得你这么为她。”
说着说着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多了几分强调的意味，“你不要忘记你们的身份，你和她是绝对不可能的。你跟她爱的死去活来的时候，顾家可能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呢。”
到底是老江湖，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绳子拉得紧一点、什么时候该松一点。末了涂爷稍微松了松口，“当然了，我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之间的情情爱爱我也不懂，要是说了什么不该听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陆祈飞就像是一个偷拿了别人东西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可惜的是，顾姒并不是一个东西，偷拿了之后还可以再还回去。
可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就算是不属于自己，又怎么舍得放手。
***
傍晚的时候，兄弟几个在院子里过招，黄虎又一次被撂倒之后，躺在草地上耍赖怎么都不肯起来。高垚好心好意地去伸手拉他，结果却被他一个左勾脚绊倒在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高垚哪能咽的下这口气，一骨碌爬起来骑在黄虎身上不依不挠地纠缠。
陆祈飞见他们闹得厉害，也不拦着，索性也一起坐在草地上。
太阳快要落山了，远远地望过去，大片大片泛着鱼肚白的地方还跳动着一星半点的火苗，那画面竟是说不出的惊艳。
陆祈飞突然就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残缺也会是一种美。
“你们以后不准再去找她。”陆祈飞收回视线，终于把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话说出口。这几天他想了很多，涂爷的话虽然不好听了点，但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早几年顾经国在位的时候，一贯就对青成采取非常消极的态度。更何况现在市长选举在即，顾经国的二儿子顾政也就是顾姒的二哥，据说是这次选举的大热门。要是他们在这时候闹出点什么来，无疑会是两败俱伤。
“她？谁？”黄虎自高垚的两腿间探出头，气喘嘘嘘地问。他刚刚都费了吃奶的力气了，也没能把高垚这小子推倒在身下，心好累，好想哭啊。
“顾姒。”
“嗬，飞哥你都知道了？”
陆祈飞故作轻松地笑笑，“你们弄出那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不过下不为例，不要再有下一次。”
闻到了八卦的味道，黄虎突发怪力一脚将高垚踹得老远，坏笑着撞撞陆祈飞的肩膀，“飞哥~~~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也让其他兄弟们都看看嫂子到底长啥样嘛，老话说‘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再说了我们嫂子又不丑……”
不等黄虎说完，陆祈飞兀地沉下脸，冷冷地打断他，“什么嫂子，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看陆祈飞变了脸色，黄虎才知道他这是来真的呢，赶忙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我不明白，飞哥，你不喜欢她吗？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为什么还要天天去她的店里？可是如果你喜欢她的话，为什么不让我们去？虽然顾姒她个子矮了点，看起来小了点，身材嘛也差了一点……”
接收到陆祈飞恶狠狠的眼神，黄虎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干脆换了个语气，“可是她性格多好呀，又会煮咖啡又会画画，我们都挺喜欢她的！”
“虎子，你觉得我们这样的人还有资格拥有爱情吗？”陆祈飞低低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落寞。
虽是一句疑问句，但黄虎却从中听出了唯一到会令人绝望的答案。“飞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祈飞不回答，抬手盖住眼睛自顾自地说道，“我们的生活，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风光，要什么有什么，但却连最基本最起码的安全感都不能给，她每天都得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更何况，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是说她……”
“顾姒她是……”陆祈飞点上一根烟，狠狠地抽上一口，顿了好久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是西城顾家的人，顾经国的小女儿。”
“什么？！顾经国！”黄虎吃了一惊，下巴险些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胸，“飞哥，你怎么不早说！那地方我不去了，我们都别去！小垚你也不准去！”
“你闭嘴！”高垚瞪他一眼，阻止他继续添乱，又转过头去看陆祈飞，“飞哥，我觉得你这样做太自私了。你为什么不问问她，要是她愿意陪你一起刀山火海呢？我都能感觉出来她很喜欢你，你一定也能感觉到的。她也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就算有一天她知道了你的身份，我相信她也不会因此离开你的，她是个好姑娘，你为什么不珍惜她呢。”
“小垚，你不明白，等你以后遇到自己爱的人就会明白了。爱一个人是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伤的，哪怕是受伤的这种可能都不想让她有。就算顾姒她不顾一切跟了我，可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夹在我和顾家中间左右为难，我不愿意，更不忍心。”陆祈飞又点了根烟，刚想放到嘴边，脑海中却浮现出了那人的脸庞，下意识地又改了方向，只看着它在手指间一点一点燃烧，直到化成灰烬。
一个‘不愿意’再加上一个‘不忍心’，弄得两人的心里都是闷闷的。
高垚苦笑，他怎么会不明白呢，那种他痛上一分、自己就会痛上十分的滋味，他早就已经尝过了呀。
“好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进屋的时候，陆祈飞又回头瞟了一眼天边。太阳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哪怕是个模糊的痕迹都没给他留下。
陆祈飞怔了怔，果然他是连残缺都不配拥有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残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