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那些往事 追命曾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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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艳静如笼月，香寒未逐风。天气的确很好，景致也不错。”那人折扇一合，向西侧抬手一划，扇锋带出一道凌厉的风声，冷冷哂笑道：“那边的梨花更是别有一番滋味，不是吗？”
颇有几分调笑的意思。
这件事要追溯到许多年前了。甚至要牵扯出追命的一段恋情。
追命曾经有个喜爱的姑娘，名叫小透。人如其名，琉璃般玲珑剔透，声似琳琅，貌如琥珀，她的一颦一笑无不环着光圈，渗着柔光。
记得与她嬉戏时，她在春风湖畔，青青杨柳中轻轻的一绽笑容，灵动得像身后湖面泛起的一抹清烟，弯月眸子清净明澈，水遮雾绕，仿佛不受一丝尘世的污染，好似罗刹来的仙子般。这让追命如今念起也觉无限感慨。
可惜她是一官人家，徐家的奴婢。这下人的身份足够让她受苦了，本来好好的一姑娘，却总是蹙着眉，只有追命变着法子逗得她欢心。
她那出水芙蓉的样貌却惹得徐家公子徐海喜欢，多照顾她一些，更有流言说徐海有娶了她的打算。但因为低贱的身份，她成为了众矢之的，受尽欺辱。那些别的女人，不论是同是下人身份的，还是别家的喜欢徐海的女儿，都爱没事找她麻烦。像是洗衣服时总有几个人借口让她包了全部的衣服，一个人做好几个人的工；有一次井边打水时，几个女人挤来挤去争着打水，害她身一个不稳差点掉下井去。
偏偏她性格又是阴柔内敛，不懂应付这些场面，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那些人就更变本加厉地欺负了。有一次她终于受不住了，在追命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瘦弱的身躯一颤一颤，断续说着：“不要，我不想这样下去了。她们偏偏都欺负我……我不知道，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和徐公子没什么，跟他说了，叫他别总来找我，他不听，老是要过来……还说要……”
追命见了心疼，也没办法。他想着筹些银子来为她赎身，就去酒馆打工。仅仅是这么点工钱是远远不够的。他又去用他那招摇撞骗的招数来弄些银子。
万万没料到，流言成真，不久徐海便与她有了婚约——徐老爷本来一直不允许他娶小透，说有败家风，但徐海却执意要娶。娶她做小妾，这是徐老爷对徐海的最大让步了。这件大事上小透完全没能选择，她只是个低卑的下人罢，人人都道她命好，徐公子如此宠爱她。只有追命关心，“你愿意吗？”“我……”嫁给徐公子，谈不上有荣华富贵，却也不用天天做那些受苦受累的工，还要受人欺负，说不想是假的。可她一点不喜欢徐公子。面对追命，她犹豫地轻点头，更像不置可否。“希望那天你能来。”
大婚那天，街上热热闹闹，整条大街满眼喜气的红色，各户人家都出来贺喜。
那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中，少了一个本该来的人的身影——
追命蜷起一腿坐于树上，抱着女儿红歪斜地靠着树干。他无意听外面敲锣打鼓吵嚷的声音，扰得他心烦。
闷闷地喝了一口酒，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去抢婚!
一向说干就干的追命在这念头出现之后却是目光定定，没有丝毫动身的迹象，只咕噜咕噜又灌了一通酒。
这念头幼稚得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扯起嘴角，喃喃自语道——
呵，现在就给小透一点甜头，做个小妾，就只是小妾!倒不知她又要受多少委屈，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个劳什子徐海。
他愤愤用袖子一擦嘴角，又怒道——
我就是混混之流，就去抢婚你们能把我怎么着哼，你们把小透欺负得这么惨，问过我追爷没有？
他竟兀自笑了一声，真是醉了。
我就是混混之流，
我就是个市井无赖！
我却又能奈你何？
随后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罢了，罢了。
只叹天不饶人，红颜薄命。
正是新婚之夜，徐家被人寻仇，徐海被人仇杀，小透没能幸免。
正巧追命决定到徐府与她闲聊几句，悄悄说几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没从正门进，而是翻墙而入。飞身触地但觉异样，他立刻贴墙而隐，正好看见一袭黑衣握剑疾驰出徐海大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追命顿生不妙。
他入房时小透已奄奄一息，精致美丽的凤冠霞帔沾血更显诡谲的妖艳。他的恐惧瞬间被迅速放大无数，像一把烈火吞噬了他的理智，刹身就要去追那黑衣人，恨不得抓到他将他千刀万剐投入阿鼻地狱。
衣服下摆轻微晃动，他猛地低下头，只见她竭力用手指在地上画出几道血符，气息渐弱。
她被他抱住，慢慢消殒在了他怀中。
他恨自己无能，学医不精，若是他能乖乖听师傅的话，好好钻研，也不至于面对将死之人却无能为力了，他可是崔家的人！——只有那些平庸愚蠢的大夫才会宣告：病人（伤者）无救。那无力的说辞是为了掩饰他们不懂如何去救罢。
但他没资格这么说，因为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格外哀恸的一员。小透的死虽不是他造成，但觉自己误了爱人，也误了自己。
唉。
借酒消愁愁更愁。
追命喝酒从来都是越喝越清醒，这引以为豪的技能，此刻却令他透骨酸心。
忽的瞧见几朵苍白的梨花，上撒了一层细淡的月华，晶莹透亮，就像她一样。他往那棵瘦小的梨树上飞去，稳稳落在稍粗的树杈上。
真是触景心伤——
“小透，来，给你变个法术。”追命笑嘻嘻的张开双手向小透示意没藏任何东西，在她面前晃了几下就凭空一抓，又故作神秘地向合拢的手吹一口气，缓缓打开——一朵幼嫩的梨花跃了出来。他探身将它别在了她的头上。
一朵淡粉染上了她的双颊，梨花衬得笑意盈盈的她更加动人。
“小透，这朵漂亮多了，我给你摘下来。”说着伸手去摘——够不到，追命往外移了移，觉得有些晃。其时他正以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姿势攀在一条只比擀面杖粗少许的树枝上。树丫越来越弯曲，终于要承受不住压力，发出痛苦的抗议——追命已以他敏捷的身手翻身下树
——落入了树旁的鱼池中。
他惹起了阵阵水上涟漪，更惊醒了许多人——
“怎么了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什么爆炸了。”
“笨蛋，爆炸怎么是这种声音。如此之大而清的声响，或许是有什么神物降临了!”
……
“不好了，不好了，是，是追命，他，他掉下池塘啦!……”一值夜的小弟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走相告。
无情听见后挑了挑眉，心中暗自腹诽。
他的视线穿过围着的群众看到追命时，追命已双手攀在岸边，半身还浸在水中。面对被他无辜吵醒的围观者，他羞愧得整个脑袋埋进了两个臂弯，附于头上的手中还握着一朵湿弱的白梨花。煞是可笑，却带着青青少年的懵懂可爱。
在大家善意的哄笑声中，追命几下就没了影子。
“这神棍……”无奈地摇摇头，无情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只是那段以悲剧收尾的感情在他心中深埋，没有任何人知道，所有人只当是他一时调皮。
事后第二天，他眼神坚定地跟师傅说：“我要好好学医！”师父只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不相信，更作势要为他开诊，开玩笑道：“要不为师给你开方药？”说笑归说笑，师父倒腾了一会儿，不知从哪弄出一本牛皮书来交予他，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珍贵至极的书。从此他拥有了这本书，或者说是他拿回了他的书，这是崔家的书。
尽管表明了志愿，一事归一事的师父还是罚了他去照料那棵梨花树。
就是那棵梨花树。
追命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来
好你个无情，多少年前的事还你记着
追命额前柔软的碎发若似微微立起，足像是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儿。他愤愤地咬着下唇，“你……”想起不堪的往事，他的脸泛上了羞恼的红晕，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我修养好，不跟你计较!”
无情摇开纸扇，还想奚落几句。只是——
“师父。”
“温伯伯好。”
原来是温约红来了。
“温伯伯，世叔怎么样了？”
“无情，眼下要做的是去源靖庄借庄主的寒冰九魄塌让你世叔卧下，先镇住他的心脉，你世叔的毒不能拖。而后才是寻药方。”他看了追命一眼，“我有意让追命跟你同去，一来你们能有个照应，无情你身子向来不好，有个懂医术的人在身边也好。”
无情没出声，看向追命。
“药方我也打算让追命来定夺。”
无情皱起眉头，“温伯伯……”怎么能把世叔的命，交给这光是看起来就很不可靠的人呢？
追命撇撇嘴，“师父，您还真看得起我。”
“你可是我徒弟啊，师父把能教的都教你了，可要看你学没学到家。”
温约红又正正神色，道：“刻不容缓，明日一早即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那些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