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镜奇缘》煜莲

5、第五章

　　第二天大清早，希夜再一次很尽责地敲了一个多小时的门，逼得我从床上气冲冲地跳起来。
　　他走进来往椅子上一坐，拿出本书放在膝盖上，“你洗漱一下，待会去吃早餐！”
　　我重新爬回床上，揉了揉眼睛，盖好被子，翻个身喃喃道：“我向来只吃中饭晚饭加夜宵的。”
　　“那我中午再来找你，你继续睡！”说完，便将书收回包里，走了出去，关门前，还补充了一句，“我会做到你所要求的所有事，所以，请你不要再去麻烦院长了！”
　　我模模糊糊地答了句，“那就看你表现了！”正式进入梦乡。

　　等我睡醒，已经是下午一点整了，我慢慢支起身，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忽然发现寝室里多了很不和谐的一点。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
　　“你怎么会有钥匙？”
　　“我是院学生会主席！”
　　“你你你……你这属于乱用职权侵犯他人隐私！”
　　“我进来的时候有征询过你的意见，你“恩”过一声，另外，我只是进来看书，没动过任何东西，”终于，希夜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看向了我，“不是你让我时时刻刻照顾你嘛！”
　　“……”我顿时语塞。
　　“你可以洗漱一下，去吃饭吧！”
　　“哦！”
　　我再次往床上一倒，突然之间坐起来头好晕啊，真是奇怪，醒来之后没赖床一会，一天的心情都会变得很糟糕，这么为他人着想的好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培养出来的呀。
　　我右手抚上额头，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得有些出神，希夜看了我一眼，也不急，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小夜夜，我们中饭吃什么？”我忽然问到。
　　希夜正巧在翻页的手僵了一下，顿时我觉得有股寒气迎面袭来，不过我丝毫没受任何影响，不急也不躁地等他回答，许久他才冷冷地应道：“请叫我拉塞尔！”声音之冷冽，让我心里笑开了花。
　　“所以，吃什么呀？”我并不加于理睬他的要求。
　　“你想吃什么？”
　　“人家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有一家店离图书馆很近，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我瞄了眼他手中的书，想来他应该一直泡在图书馆，没怎么逛过商业区吧。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问道：“那有些什么啊？”
　　“那里很综合，想吃什么都有，顺道，纠正下前面的错误，吃饭的人是你，我已经吃过了。”
　　“诶？”我从床上跳了起来，冲进洗手间，本想跟他耗时间，没想到他早就吃过午饭了，搞来搞去，饿的只有我，我碎碎念起来，“怪不得这么淡定，哎！吃饭都不等人家，人家好可怜！”

　　我洗漱完换好衣服，希夜看了眼对着镜子臭美的我，便放好书，自顾自地开门出去了，我立即停止了臭美，速速跟了上去。
　　我高高兴兴地跟他来到了一家看上去普普通通，比起餐厅更像是食堂的地方，看着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景象，吃饭的好心情一落千丈。
　　“这哪是吃饭啊，明明是赶场子。”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悠闲的！想吃什么自己随便挑！”
　　我在偌大的食堂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愣是不知道要吃什么，而希夜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边看着书，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陪我绕圈。
　　“好奇怪，选择越是多，抉择越是难啊，你平时爱吃什么啊？”
　　“盖浇饭！”
　　冷冷的回答，不过幸而是他真的有听。
　　“把酱料浇在饭上的这种吃法，很浪费美食诶！”
　　“但是节约时间，而且该有的营养也补充到了！”
　　看着他一脸认真看书的样子，我忽然萌生一种想恶作剧的念头，我在心里贼贼地笑了一下之后，走到他面前。
　　“要不，你随便找个位置坐着等我吧！”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要再看一看！”
　　说完转身便跑了，跑时还不忘从怀中拿出一面镜子，透过镜子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非常配合，自发地放下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我看了下身边的人，也去矮柜上拿了一个托盘，然后找了一条最长的队伍排了起来，边排边还时不时地关注着希夜的动向。
　　此时他正侧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拖着书本，很悠闲却也很认真地看着书。
　　我在心里计算着从这里到他背后的路线，不过就我目前所在的位置，并不适合施展此方针，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我。
　　我利用镜子扫视了一下希夜背后的贩卖窗口，忽然被不远处的奶茶给吸引住了。
　　对，就是这个，位置适合，物品适当，堪称完美。
　　“不好意思，请问您需要什么？”
　　“啊？”
　　我顿时反应过来，将镜子收回袖口里，可当我抬起头，看着上面写的菜单时，顿时傻眼。
　　这是缘分吗？
　　额……
　　我不承认这是缘分！
　　是的，这里不偏不移卖的就是盖浇饭，还是偌大的食堂里，唯一一个卖盖浇饭的地方。
　　此时的我，有点进退两难，哪有刚表达看不起盖浇饭后又买的，可是看着眼前对我微笑的大婶以及背后那长长的队伍，我实在是说不出排错队这样的话。
　　“哎！”我低下头，叹了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扬起了灿然的笑容，对着眼前的大婶亲切地说到：“我要鱼香肉丝盖浇饭，肉丝要多一点哟！”
　　大婶有些微愣，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拿过已盛有饭的盘子，往里面狠狠地加了几大勺的鱼香肉丝，然后微笑着递给我。
　　我接过盖浇饭，对大婶笑了笑，低头看了一下，顿时傻眼，此时此刻，我可以很不夸张地说，菜真的比别人的多很多啊，果真人帅就是好处多，嘻嘻。
　　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下，我转过身向奶茶进发，边走边偷瞄着希夜的举动。
　　很好，他完全没动，还是那个姿势。
　　我快步走到贩卖奶茶的窗口，不经意地拿了杯奶茶放在餐盘上，正式从背后靠近希夜。
　　我走得极其的慢也极其的小心，屏住呼吸，将自己隐藏在人群里，就如同一只狩猎的狮子，正盯着自己的猎物，寻找最佳时机。
　　希夜背对着我，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其中。
　　他伸出左手，翻了一页书页。
　　对，就是这个时机。
　　我快速冲上前，佯装被椅脚绊倒，整个人往前摔去，餐盘很不小心地往上抛起，并以抛物线的轨迹落在他上方。
　　我半扑在地上，从袖口中拿出镜子，准备从镜子中看他的狼狈样。
　　可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没有被盖浇饭和奶茶扑到，反而右手阖上书，左手很自然地接过餐盘，并稳住了餐盘上的盖浇饭及奶茶，往桌上一摆，然后打开书接着看。
　　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我傻眼，更可怕的是，饭和奶茶都没洒出来。
　　“把你的镜子收好，去把钱付了，然后过来吃饭！”希夜惯有的冷冷的声音，此时更加没感情了，而且言语中还带着些命令的口吻。
　　本来我还想在地上玩一场耍无赖让他抚的戏码，现在看来也不用演了，完全被他看透了。
　　我有些泄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哀怨地看着他。
　　奇怪，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呀！明明一直在看书嘛！
　　不对，或许是在假看，其实他一直在注意着我的举动，不然怎么会知道我的动向。
　　适时，他又翻了一页，边翻边说道：“还不去，难道你想吃霸王餐！”
　　我看了他一眼，默默地转过身，付钱去了，边走边还在思索着他是真看还是假看，不过无论是什么，他都太真人不露相了，似乎不好对付啊！
　　我心中激动万分，并未因之前的失败而丧气，反而有些许兴奋。
　　哎呀，下次用哪招呢！

　　我毫不在意地跑去付钱，完全没有差点吃霸王餐的窘迫，付完回来往他对面的位置一坐，开始吃了起来，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了，我要先申明一下哦，不是我要吃盖浇饭的，实在是那里人排得很多，让我觉得或许它很好吃，我完全是因为或许是美食的原因才选择它的！”
　　希夜很给面子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盖浇饭，轻哼了一声，不屑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连应都不愿应我一声。
　　不过，我完全无视了他的冷眼，贼笑道：“嘻嘻，其实你是羡慕它的量对吧！”我拿着勺子，持于胸前，闭上眼睛，模仿着希夜的声音，诗朗诵般地说着，“啊！想我来到这学院这么久，吃了无数顿的盖浇饭，大婶从来没给过我这么多，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
　　我偷偷睁开眼瞄了他一下，发现他完全没有反应，依然自顾自地在那看书，显得我一个人在这自演自说，好无生趣。
　　我嘟起嘴，戳了几下盖浇饭，有些哀怨地瞟了他几眼，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肚子真的饿了，还是吃饭吧。
　　其实盖浇饭还是很好吃的，浓浓的汤汁渗入饭中，将饭的香气完全包住，用勺子舀了一大勺，一口吃进嘴里，那浓浓的香气虽然含在嘴里，但依稀能闻到，那有些黏腻的口感充实其中，美味极了。
　　我顿时觉得幸福万分，闭上眼，慢慢回味这种感受。
　　当我睁开眼时，却发现希夜正愣愣地看着我，看着那表情总觉得是很想吃的样子，我想都没想，就舀了一大勺递了过去，他顺势凑了过来，一口吃进嘴里。
　　希夜：“……”
　　我：“……”
　　我习惯性地去看他的眼睛，却惊讶地发现他也正看着我，忍不住就扬起了笑脸，他嘴角划过一丝不明显的弧度，脸上露出了显有的温和，我们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动，似乎这一秒时间停止了，可下一秒，我似乎发觉哪里有些不对，希夜似乎也察觉到了，瞬时冷下了脸。
　　他捂住嘴，侧过头，不住地在那咳嗽，似乎是被噎到了，我傻傻地举着空空如也的勺子，不知该怎么反应，是换一把还是继续用，一时不知所措，两人之间，真是说不出的尴尬。
　　“快吃……吃完走了！”许久，他终于恢复如常，用惯有的冷冷的声音说到，可脸上却有着难以掩饰的红潮。
　　“哦！”我看了眼勺子，最终还是决定自我催眠当什么都不知道。
　　我蒙头吃饭，再无嬉闹之心，而希夜一直低着头看书，久久没有翻页。

　　“下午准备做什么？”希夜首先打破僵局。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神色如常，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依然边看书边和我说话。
　　既然他准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我干嘛这么放在心上。
　　“我想去逛逛商业区。”
　　“要买什么？”说话时，还顺道翻了一页，已经彻底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买把剑吧！”虽然不会，但好歹也在剑术部混着，怎么也得身上挂把配合下群众。
　　“好！”简洁明了。
　　之后又是无话，虽然我有努力加快速度，但长时间培养下来细嚼慢咽的习惯还是让我吃了足足吃了半个小时。
　　他见我吃完，还了餐具，便自发地走向门口。
　　我跟着他来到飞鹰站，他对这非常熟悉，想来已经在这待了许多年，都不用我掏地图了。
　　他领着我熟门熟路地来到商业区一家武器店门口，武器店门面不大，但里面装潢倒是很考究，只可惜这么一家店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怎么没人呀？”我好奇地问。
　　“只有开学时才会有人来选购武器，现在学期都已经过了三分之一……”说到这，还瞟了我一眼，意思就是说我是个另类。
　　“这不是拉塞尔嘛，你的武器不是都自己养护的嘛，怎么需要来我店里。”一个高瘦的老头从柜台前走了出来，适时地打断了他的话。
　　“陪她买剑！”
　　高瘦的老头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看看希夜再看看我，一脸恍然大悟，高高兴兴地把我领到一边。
　　“你之前用的是什么样的啊？”
　　“额……比较小型轻便的吧……”这样挂着当装饰应该不会碍手碍脚。
　　“哦，细剑啊，来来，你看看这把怎样，”他从货架上拿下一把，“别看它小巧，可锐利了，虽然研究院的拿这把的确有点寒酸，不过真的比起来，它可一点都不逊色！”
　　我看了眼尺寸，甚是满意，便接了过来，垫了垫，的确很轻，看模样也不张扬，适合当装饰品，“就这把了！”
　　老板：“……”
　　看他一脸无语的样子，我便问道：“怎么了？”
　　老板：“你不用拔出来试一试吗？”
　　“啊？哦！”我拔出了剑然后很假地赞叹一声，“啊！好剑！就是它了！”然后把剑送回剑鞘。
　　老板：“……你确定不用挥一下试下手感吗？”
　　“啊？哦！”我拔出剑随手一挥然后顺势送回剑鞘，一气呵成，“行了，就是它了，买单！”
　　老板傻愣愣地盯着我胸口的铭牌看了许久，再转头看向希夜，一脸迷惑。
　　“就这把吧！”希夜做出了总结性陈辞，人已经向柜台走去，在路过法杖区时，很好心地问了声：“你不需要买块玉石练习一下吗？”
　　“院长跟你说的？”
　　“他大致讲了一下你的情况。”希夜很婉转地表达了这件事。
　　“哦，要买也是买法杖啦，不过目前还不需要！”
　　老板似乎终于明白了过来，乐呵呵地笑着，“现在用法杖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呀，你若需要，欢迎再来我店里，法杖大多都有优惠的！”
　　“好的，谢谢！”
　　买单时，我很开心地发现，我有研究院的优惠政策，节约了一大笔开销，再次赞扬我当时的明智之举。
　　我将剑系在腰间，照了照镜子，觉得也挺适合的，关键是它不影响我走路，虽然剑术部的人早已习惯，认为剑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可对于我这种从来没佩戴过的人来说，还是会觉得不舒服的。
　　“叮咚！”
　　我听到声音立即回头，果真，希夜已经开门出去了。
　　我立即追了出去，在开门时，老板突然叫住了我，对我伸了个大拇指，然后说道，“加油！”
　　老板的应援让我一头雾水，不过出于礼貌，我还是挥了下手，应了一声，便尾随希夜离开了。

　　“之后还有什么安排？”希夜问到。
　　“暂时没有了吧！”
　　“那行，院学生会有事我得过去一趟，”说完，便转身离开，可没走几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般，回过头，说道：“可以吗。”
　　“恩……”希夜，你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啊，还有你那杀气，你确定你这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刚应完一声，他便二话不说，脚尖一点，飞走了，而且还是用很快的速度飞走的，连声再见也没说。
　　他这样是有急事呢还是特不待见我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不禁扪心自问，却怎么也不想知道答案，因为我觉得这答案一定不是我想要的那个。

　　这两天好累啊，得找个灵气充盈的地方好好调整一下，不然这样下去，身体容易出事。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的灵气，但商业区这太过吵杂混乱，浊气盛强，并不适合静心养气。
　　我脚尖一点飞上天空，寻找着干净的偏僻的小径，最后终于在教学区发现了一大片无人的草地，旁边还有一处泉水。
　　我翻开地图，定位了一下现在的位置，这才发现这里已地处学院边界，我观察了一下四周，草坪的草已经有一定的高度，看着不像经常打理的样，旁边摆放的椅子除了有层厚厚的灰尘外，和新的一样，这里过于偏远，似乎没有人会来光顾。
　　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在确定没人的情况下，总算完全放松了下来，我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躺好，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脸颊。
　　身体下的草软软的，在夕阳下看着格外温暖，耳边聆听着泉水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很是悦耳，整颗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无时无刻在笑真的好累，要让自己看上去那么快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用笑来伪装自己？
　　想不起来了呢，似乎很遥远了。
　　但是，除了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别人看到我的害怕与软弱。
　　我解开衣领，看了眼已经有些泛黑的玉石，无奈地摇了摇头，右手轻轻地触碰了它一下，嘴里默念：“净！”
　　玉石一闪，泛起淡淡微光，如同一盏指明灯，引领着四周的灵气向其靠拢净化。
　　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心里虽有一丝担忧，但还是免不了沉沉地睡去了。
　　等我醒来已是深夜，我看了眼已经晶莹剔透的玉石无奈地笑了笑，把领子上的扣子扣好。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里纯净清澈且地处偏远，应该不会有人来，就把这当做秘密基地吧！
　　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我伸了个懒腰揉了揉脸颊，对着天空练习了一下微笑，又重新把笑容这件盔甲穿戴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