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镜奇缘》煜莲

11、第十一章

　　记忆水晶之希夜

　　我的生活一直很单一，为国家，为家族，也为了我唯一的弟弟。
　　从我出生时，就一直被灌输着许多思想，有为国家的，有为家族的，就是没有为我自己的，在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兴趣，所有我想做的我都不能做，所有我不想做的我都必须得做，我觉得很厌倦，也觉得很疲惫。
　　所有人都认为我出生在这么一个富贵又显赫的名门世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是的，我一出生就拥有他们所奢望的东西，金钱、名誉、声望，可我却没有作为人所基本拥有的自由与希望，我的生活一直被束缚着，我的人生一直都不属于我，它属于整个家族。
　　我一直很希望自己能像普通小孩那样，可以调皮地玩耍，睡觉时有母亲在旁边念故事，偶尔可以对着父母撒个娇，不用在很小的时候就捧着一本厚厚的书，不用刮风下雨都在院子里挥舞着剑，不用见面吃饭都要遵循礼仪，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小孩，有着快乐童年的小孩，但这对于我而言，却是奢望。
　　很多人都说我沉着冷静，这只是我被生活所磨练出来了而已，我并不是天才，我也有害怕的时候懦弱的时候无助的时候，但身为费利修斯家的长子，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只能默不做声，来掩饰我所有的不足，其实我的内心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很多人都说我反应迟钝，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我不说，并不代表我没有思考，我也有我的想法，我也是有感情的，会哭，会笑，会疼，只是我不愿表达也不能表达罢了。
　　我看着我的弟弟利伊出生，成长，看着他正渐渐走上我过去走过的路，我有些不忍，我对父母说，继承家族信念的人有我一个就可以了，我会做到你们希望我做到的一切，利伊的那部分也由我来承担，请把自由还给他，父母很是惊讶，不过也同意了。
　　之后的那些年，我总能看到弟弟在院子里踢球、捉蝴蝶、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虽然我仍捧着厚厚的书，但我心里却是快乐的，我能从他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幻想着，我那时也像他这样玩耍。

　　我不能得到的幸福，至少希望他能替我去感受！

　　那一年冬天，我十五岁，弟弟九岁，弟弟在院子里堆着雪人，而我继续日复一日地练习剑术，忽然之间，我察觉右边有一个不明物体向我袭来，我眼明手快地向后跳开，才看清原来是一个白色的大雪球，我条件反射地一挥剑，身体剑气一震，将雪球击得粉碎，弟弟在远处看傻了眼，死命地在那拍手叫好。
　　“哥，你太厉害了，你是我偶像啊！”
　　利伊冲过来往我身上乱扑，我狠狠地拿食指弹了他的脑门，怒道：“以后别这样，万一我没看清先反击了呢，”我一转先前的愤怒，柔声说，“你会受伤的！”
　　“我只是想找你一起玩罢了，”利伊一脸委屈，“对了，哥哥，我们来打雪仗吧，我同学说，把雪捏成一个球型，然后互相丢来丢去，砸中对方的情况下，别被对方砸到，这听上去多好玩啊，我们也玩吧！”
　　我看了眼手中的剑，摇摇头，“对不起，你自己玩或是找齐亚玩吧！”
　　利伊嘟着小嘴抱怨道：“从小到大，你都没怎么陪我玩过，我好想像我同学那样，有哥哥陪着一起抓虫一起玩球，在庆典时，手牵着手一起去街上玩，你知道他说的时候有多骄傲嘛！他一直拿东西来学院显摆，说这是他哥哥帮他买的，那是他哥哥帮他捉的，你从来没有给过我，”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连玩都不陪我玩，呜呜呜呜……”
　　我想伸手抚摸利伊的头发，告诉他对不起，可是手不知怎么的停在半空中，怎么都不敢向前。利伊抬头看了我一眼，大喊道：“我最讨厌哥哥了！”便哭着跑开了。
　　我看着利伊的背影，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心情很是复杂。
　　利伊哭着跑去找了齐亚，齐亚是家中的老管家，因为年纪大了，便转去带小少爷，看着利伊哭得那么伤心，便询问到。
　　利伊哭述着之前发生的种种，他以为能得到齐亚的关爱，没想到齐亚却沉着脸训斥道：“你年纪也不小了，的确是可以知道了，你以为你为什么可以过得这般无忧无虑，那是在你五岁时，希夜少爷向老爷夫人求的情，他希望你不用过他的生活，他说他能把所有都做得很好，包括你那份，所以你才拥有了现在的一切，因为你该承担的都由他去做了，他原本无需活得那么累，无需面面俱到，他也不想学这学那，也不想参加成人的宴会，但如果他不能强大到承担这一切，那你就必须去弥补他缺失的那部分，这是费利修斯家的责任，而你也逃脱不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给你的，这辈子，你可以对不起所有人，唯独不能对不起他，因为你的幸福，是他给的。”
　　利伊傻傻地看着齐亚，许久没有反应，其实利伊比我聪明，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他即使不努力，也能一年升一级并稳坐同年级第一的位置，而我只是在管理分析方面有些小小的才能，礼仪也非常到位，沉稳又识大体，才会深受众人的认可，论剑术方面的潜力，我明显是比不过他的，不过，他虽聪明，却没轻没重，还经常恶作剧，并不适合从政，也因为有我在前面替他挡着，家里人才任由他继续胡闹。
　　利伊立即反应了过来，又横冲直撞地跑回院子，一把抱住了仍在练习的我，我吓了一跳，皱着眉，“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不要突然冲过来，万一我伤了你怎么办！”
　　利伊没有说话，只是环抱着我的腰，低着头在那哭个不停，我摸着利伊的头，柔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利伊哭着抬起头，“我从来不知道哥哥为我付出了那么多，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拍着他的背，轻声说了句：“傻瓜！你是我弟弟啊！”
　　这或许真的是一个转折点，利伊的世界观完全改变了，他很自豪，他自豪他有我这么一个伟大的哥哥，他再也不去羡慕别人家的哥哥给弟弟带来了什么，因为他知道，我的付出，远甚于这一切。
　　从这之后，他一直很听我的话，只要是我说的，他再不乐意，都会乖乖地去做。他甚至为了我，去学习那些复杂的礼仪，他告诉我，他不能让我一个人扛着整个家族的信念，他也得为我分担些什么。
　　虽然我的生活仍没有过多的改变，不过我已经知足了，我觉得这辈子能与他相依为命也是不错的。

　　我以为我的心可以一直这样平静下去，可以漠然地看着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控在别人的手里，就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学习，为臣，然后辅佐国王治理国家。
　　但这个人的出现完全改变了我，让我原本无一丝波澜的心也有了些许浮动，甚至是有些悸动。
　　他叫君安迪希尔！
　　起初，我是很不待见她的，大家都是凭实力进入这所学院，凭实力升上研究院，而她只是轻轻松松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达到别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的高度，我相信学院里不会有人喜欢她的。
　　她一直奇怪为什么我们能这么有学院荣誉感，那不仅是因为学院给我们带来的荣耀，还因为我们的辛勤付出。
　　在这里，虽然大家都有潜力，但真正的天才并不多，我见过最天才的人，便是我弟，他是真的没有花多大力气，便能轻轻松松取胜的，不过这样的人又能有几个呢，如果自己认可的并为此付之一切的事，最终换来的却是别人的不屑，又有多少人能够接受。
　　她想要进剑术研究院，我无所谓，他想要我带她，我也无所谓，但我绝对不能忍受她侮辱学院。
　　我为她办理了一切手续，虽然，我是以剑术研究院的身份帮她办理的，但我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让她享受我们努力得来的待遇，所以在安排宿舍时，我还是把她安排在了高等部，同样，我也希望，除了上课，我可以与她毫无瓜葛，不过，我似乎是小看了她的能力。
　　我看着她在课上自我吹嘘，以为她就会耍些小聪明，但没想到她的手段也很高明，不过想想也是，一无是处，又怎么混的进来。
　　我认为她缠着我，无非是想追我，然后得到我所拥有的一切，不过她的如意算盘似乎打错对象了，我虽然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有姿色，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会动心，我对虚有其表的人最为不齿。
　　她既然想跟我耗着，我也随时奉陪，我相信，到时候，哭得还会是她！

　　我没想到自己会一头栽进去，而且无法自拔，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她的，是图书馆，食堂，还是就在最初开始的时候，连我自己也搞不清了，总觉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会不自觉地被她的快乐所感染，整个人也轻松起来。
　　或许真的是在一开始，她阳光灿然的笑容让我有一丝动摇，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她烦恼，她就如同一个精灵，自由、幸福、快乐，拥有我想拥有的一切，让我无奈又阴暗的心晒到了久未的阳光。
　　在食堂里，只是看着她吃饭时的样子，实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里的饭有那么好吃吗，她怎么能吃得那么幸福，总觉得所有的东西在她嘴里都变得如此美味，美味得我竟然会想尝一口。
　　或许，真的是在这个时候吧，我的眼里有了这么一个人，有时很天真，有时很狡猾，古灵精怪，真真假假，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她，但却让我做出此生都没做过的事。
　　心，有一丝乱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我，我是必须依着我的人生轨迹走下去，她只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这件事就当做没发生过。

　　其实我以前碰过的比她还黏的人不尽其数，为什么单单是她会让我觉得越来越在意，这些类似的事我也不是没碰到过，或许真是她把那碗咖喱吃完的关系，这真的给我带来不小的惊讶，这得要有多奇怪的味蕾啊，我也曾经被逼迫尝试过，不过我再好的忍耐力也坚持不到最后，所以我对她还是很敬佩的。
　　只不过我难得对她产生点好感，她却又做让我失望的事，她是笨蛋吗，那三个人一看就是花花公子，先拿钱，搞不定的再下药，不是后来家里为学院捐了那么多的钱，早就被开除出去了。
　　我知道她刚来不知道，但他们这么明显的态度，她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坐在位置上很是焦急，准备等她过来时提醒她，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她却要和我撇清关系，我在她眼里算什么？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既然她自己这么说，那我也乐得清闲，不过看着她跟着那三人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却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在图书馆里，我一直做着思想斗争，虽然想对此弃之不顾，但明知道她有危险而当做不知道，实在是违背我的道义，即使是不认识的人，明知道人家有危险还不提点，这绝对不是为人之本。
　　可是反过来想想，这正是我摆脱她的机会，我又可以回归平静，看我的书，如果我去救她，或许会让她觉得我重视她，以后更是粘着我不放。
　　可是，如果她真的遇险了，我应该会一辈子感到愧疚的。
　　但是，是她自己提出让我不要再去找她的。
　　想来想去，一下午，我什么都没看进去。
　　算了，还是去救人吧！
　　我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
　　毕竟我也是答应过要照顾好她的，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好交代！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有些怨恨自己那被人称道的责任感！
　　我收起书，立即冲了过去，因为再晚就来不及了！
　　哎！我也认命了
　　以后变成什么样以后再说吧！
　　先不要让现在的自己后悔！

　　他们三个也算是有名，并不难找，我一路问过去，很快便被我找到了，但看看这天色，我真的很担心已经晚了。
　　我冲到门口，想都没想就将剑气聚集在脚上，然后一脚把门踹开，看到的便是那不堪的姿势，不过，我仔细看了下，发现她的衣服还在身上，虽然被脱了大半，但关键的地方还没被脱到。
　　我松了口气，那三人见了我，自己就吓怕了。
　　我走到她面前，她吃惊地看着我，显然我的出现是她所没料到的，其实，我自己也没料到，我为什么会这么多管闲事。
　　不过，我也因此发现了一件事，他不是女的，那我之前推测的她想靠我上位这件事也不存在了。
　　原来是我多想，他说不定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跟我做朋友而已。
　　我忽然觉得有些惭愧，一直歪曲地想着他的种种，其实我们也才刚认识而已，怎么能把人想得如此不堪，即使这样的人遇到的多了，也不能把每个人都想成这样。
　　不过，我瞄了他一眼，还是觉得，虽然他是男的，但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连皮肤都那么白皙光滑，我不仅看得有些呆了，连心跳都急速上升，我立即转过身，咽了咽口水，非礼勿视，还是不要看的好。
　　不过拜那三人所赐，我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蠢，紧张得连扣子都会扣错。
　　他又一改中午的态度，像个无赖一样得又要黏着我，可不知为何，这一次我却不想拒绝了，总觉得这人傻傻的很天真，如果不好好地保护，说不定马上又要被人欺负了，虽然鬼点子多，但真刀实枪的，还是打不过人家的。

　　可跟他处久了，我却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他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我明显察觉到他的隐瞒和欺骗，可他说的每句话表情都一样，让我看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话里的矛盾还是显而易见的，显然他当初也没想那么多，不然不会留下这么多漏洞。
　　院长和老师都希望我能查出些什么，但他那么小心翼翼，调查又岂是那么容易。
　　我不断地试探他，却也不敢妄下断论，一方面我知道他有欺骗和隐瞒，担心他是奸细会对学院不利，可另一方面我却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有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
　　可是为什么他说谎就犹如喝水一般，这么自然，是谁让他养成这样的习惯。
　　这几天，我一直犹豫不决，可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事上了，其实无论怎样，他只要不做对学院不利的事就行，其余，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我是知道的，我是哪天再也不能放下他不管了，虽然心里很生气，但是，我也认了，即使被他气死，我，也认了。
　　那天在图书馆，他真的把我气得不轻，看着他，我觉得自己到目前为止的努力就像是一个小丑在演滑稽。
　　一个人，可以这么懒散，这么无赖，这么没有责任感，还像个寄身虫般依附在别人身上，连我都替他丢脸，而他却为此很自豪，我觉得我和他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快乐我永远做不到，拖累别人，我只会有罪恶感！
　　一下午，我的心思极为混乱，看他睡得越开心，我的心情就越沉重。
　　就在这时，利伊飞空传音找我过去，我想都没想就收拾书本准备走人，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种不想管他的冲动。
　　我随意地拍了他一下，心想如果他醒了就一起走，如果没醒就不管他了，结果他居然狠狠地推开了我的手，我心中怒气更甚，转身就走，完全不打算管他了。
　　其实利伊找我没什么事，只不过想找我聊聊天，说是每个月定期要叙一叙我们兄弟的感情。
　　我每次都会毫不留情地白他一眼，他不就是想让我带他去那家餐厅吃饭嘛，不过这次，我却有点感激他，他把我带出了那个漩涡，我忽然觉得自由了，再也没有被什么给拖住的感觉了，虽然心里还在为他的背景在堪忧，不过，这事之后再看吧。
　　我们边吃边聊，等我们吃完，外面天色也暗了，我把利伊送回寝室，离开时，突然想起了他，想他是否已经回来了，是不是在生气，是不是又要用那些小聪明跟我闹脾气。
　　我用力地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去想，但脚却鬼使神差般地迈开了步子。
　　来到他寝室门口，我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里面漆黑一片，和走时一样，完全没被动过。
　　他没回来！
　　难道还在那？
　　我不禁怀疑，可马上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这么会随机应变，人缘也不错，肯定已经找人带他出来了。
　　可是想归想，我整个人已经不听使唤地冲了过去，心想着，他肚子应该饿了吧？
　　我冲到图书馆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我走进法阵迅速传送过去，金光闪过，进入眼帘的，是那单薄的身影，傻傻地站在那，发着呆，忽然，他转过头，看着我，有些吃惊，却更多的是惊喜，眼眶里含着泪水，对我笑了。
　　我觉得，这一刻，我似乎拥有了全世界！
　　而他，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黑夜里，就有这么一个傻傻的人，相信我，一直等着我！
　　其实，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
　　我不相信什么轰轰烈烈，我想要的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
　　而他，给了我这种感觉，很温暖，像家一样！

　　回首往事，我不禁发现他才是最关心我的人，明明当初的约定是让我陪他，但事实却是他一直陪着我，其实他自己也发现了吧，却没有丝毫的抱怨，被我拖到这拖到那的，也都是高高兴兴地跟着，像是当郊游一般。
　　明明他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却还是陪我上课陪我去图书馆，明明对食堂的伙食没什么爱，却还是愿意为了我每顿都在那解决。
　　无论做什么，一抬头就会看到他陪在我的身旁，明明只是相处了一个多月，我却完全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时还有些欣喜，如果哪天他真的不在我的身边，或许我反而会感到不适吧。

　　这世上，所有人都认为我行的，我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我出马，所有的事都能完成，却从来没有人想过，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我需要帮助，我需要关心。
　　而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这些，他真的担心我会不会被压垮。

　　我似乎终于等到了这么一个人，一个真正关心我，了解我的人。

　　我承诺
　　我不会再欺骗你，也不会再欺负你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的身边，无条件地相信你
　　不管你知不知道
　　你都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护着你！
　　默默的！
　　我自愿深陷这个漩涡！
　　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