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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段贰。 ...

  •   暮春四月,正是适合踏青出游的好时节。

      人间的千重樱簇簇团团,开得热闹非凡。阳光泼洒在花间,散发着剔透似蜜的光泽。一阵春风拂过,落英缤纷,风中卷夹着片片浅粉,勾勒出一派生机勃勃的画面。

      这襄州城虽然不及帝都,但在全国看来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

      街道两旁高阁林立,酒旗飘摇。来往的行人锦衣华服,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响彻耳边,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女,此刻既兴奋又紧张的站在街上,一动不动只嘿嘿地傻笑。

      襄州!本大爷---不对,是本姑娘又回来了!

      这是她的内心独白。

      那少女一脸陶醉的在街上东逛逛西看看,高兴的忘乎所以,很快就有路人对她指指点点。

      “一看就是打乡下来的,疯疯癫癫一点见识都没有。”一个少妇略带刻薄地小声对女伴耳语,说是耳语,却有意无意地让银鹤听了个清楚。

      银鹤也不介意,对那妇人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就走,颇有几分稚气。

      她这次回到人界,一定要帮助吴嬷,保住店铺。

      “永乐布店......”她口中念念有词,来回扫视着街道两边。

      在银鹤离开的这几年里,襄州城内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街道拓宽了,老店铺全部翻修一新,街边临时摆放的小摊子也少了,银鹤完全记不起吴嬷的布店在哪里了。

      惨了惨了,还以为会解决的很顺利,谁想到她现在连店铺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不行,看样子得逮个人来问问路!

      银鹤两只眼睛贼溜溜地转着,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她一眼便相中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一个蓝衣男子,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而且看背影应该是个模样俊俏的少年郎。银鹤吞了吞口水,向那他伸出了魔爪。

      “嘿嘿嘿,”她略带猥琐的笑着,“这位小哥,问你点事儿呗------”

      银鹤话音刚落,手正欲伸向男子的肩,谁知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身躲过她的手,接着握住少女的手腕,用力将她的手腕连同臂膀和整个身体向下压。

      “放开我!大胆登徒子!”银鹤被蓝衣男子制服,动弹不得,急的干瞪眼。

      蓝衣男子见这人对自己并无威胁,便减轻了手上的力道,银鹤这才挣脱。

      替我问候你七舅老爷!银鹤暗自腹诽。

      “你这家伙真无理,我只不过想问路而已,你竟然上来就是一招!”银鹤直起身子,一边整理衣裙,一边愤愤道,“想练手也得等人家准备好吧!”

      “姑娘,多有得罪。”男子见对方并无恶意,赶紧抱拳作揖,以表歉意,“在下刚从蜀山修隐归来,对外界还不适应,过于戒备,还请见谅。方才可有伤到姑娘?”

      银鹤甩了甩被对方弄痛的手腕。

      “罢了罢了。”她倒不是有意刁难,只是被吓了一跳。

      “幸好本姑娘是练过武的,不然你这一下子,换做别人怕是要去见蚩炎天帝了......”赵银鹤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裙。

      蓝衣男子直接忽略了对方的抱怨,他一脸惊喜地,声音因为不确定而略带犹豫的颤抖。

      “你是......银鹤?赵银鹤?”

      赵银鹤没想到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回想半天也记不起,自己何时结识过这么一个人。

      “看来你果然忘记我了……是我呀。”他轻笑出声,眉眼弯弯。

      “顾忘川。”

      这三个字仿佛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赵银鹤记忆的大门。

      小时候的顾忘川,喜静恶动,总是把自己闷在书房看各类书,从天象星宿,到兵法谋略,却很少出门和别人打交道。

      直到自家隔壁搬来了赵家。

      赵大侠和赵夫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侣,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为人豁达直爽,乐善好施。搬来襄州城后,百姓们都反应城内治安好了很多,鸡鸣狗盗的事少了,黄花大闺女出门在外也安全了。

      赵银鹤在刚到襄州城的时候,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第一站便是顾家后院。
      刚满垂髫之年的赵银鹤,已经爬树翻墙无所不能了。
      还不等赵夫人领着去拜访新邻居,她就已经麻溜地,从自己家后院,翻到了过顾家后院的围墙。

      当她得意洋洋地出现在顾忘川面前时。
      他当时正手捧着兵家七律,稚气未脱却眉头紧锁,认真思考着书中的字句。

      赵银鹤就这样从天而降,眉眼如月牙般,灿若桃李的笑容,纯粹到令人心悸。

      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顾忘川惊了一惊,手中的兵家七律啪地一声掉落在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赵银鹤十分熟络地从后院跑进书房,帮他捡起了那本书,递还给他手上。

      “赵银鹤!”她十分自豪地对他说着自己的名字,并且学着爹爹的模样,对顾忘川微微颔首抱拳。

      顾忘川也听闻过爹娘提起过赵家,虽然未曾想过,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认识自己。

      顾忘川饶是有礼地作揖,开口却结结巴巴。

      “顾....顾....顾忘...忘川...”

      “嗯?”赵银鹤听出了顾忘川说话不大流利,但她并未觉得这有什么影响。

      “今后还请多多指教,顾忘川,顾大侠!或者忘川大侠!你喜欢哪个?”赵银鹤自说自话地给对方安了个名号,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

      “我...我不....不是.....不是大侠....”顾忘川越说越着急。

      “嗯...那我喊你什么?听我娘说,你年纪比我大,要不然我就喊你忘川哥哥吧?”

      顾忘川心里有些感动,赵银鹤不仅耐心听完了他断断续续的话,而且没有嘲笑他的意思,不像长街上的孩子,总在他背后喊他叫小磕巴。

      “嗯!”顾忘川点点头,表示愿意接受这个称呼。

      “那你就叫我银鹤吧!不过我以后,想成为像我爹爹那样的侠客。”赵银鹤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明艳俏皮的笑,好像天生就具有吸引力,让人移不开眼。

      自那之后,顾忘川和赵银鹤常常在一起作伴。
      尽管赵夫人和顾夫人都或委婉或威逼地,让赵银鹤不要再翻后院的墙了,直接从正院进来就好,但是她总是乐此不疲。
      顾忘川也逐渐习以为常,每天晌午后,他看会儿书,算准时间,赵银鹤差不多就翻墙过来了。他也不说什么,但看到她笑嘻嘻的样子,自己也情不自禁地乐呵。
      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然后赵银鹤会带着顾忘川去长街上玩,如果碰上有集市,能够看到舞狮舞龙表演就更热闹了。

      换作以往,顾忘川并不愿意上街,但是跟着古灵精怪的赵银鹤,他也愿意和长街上的小孩子们一起玩。
      如果有别的孩子拿他的口吃毛病开玩笑,赵银鹤一定会一脸义正严辞地制止。虽然她年纪小,但是个子高而且力气也大,看起来还真像个小女侠。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三年后,赵大侠一家再次云游四海,离开了襄州城。

      “我还会回来的,忘川哥哥,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江湖深险,你自己好好保重,后会有期!”临行前一晚,银鹤这么对他说。

      顾忘川小大人似的,微微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认同她的话。

      而银鹤走的那天,顾忘川并未远送。

      但有个小小的念头,就此在他心里扎根发芽。

      没想到这一别,便是十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十年间,风雨尽变,即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身不由己,相忘于江湖。

      顾忘川凝视着眼前人有些陌生的容颜,不由感叹时过境迁,故人依旧。

      银鹤一点点的记起了眼前人,不自觉地在脸上绽开了笑颜。

      “忘川哥哥!”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好在,倒也有什么,是从未改变的。

      “银鹤,你这十年杳无音信,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顾忘川冷不丁地开口道。

      “怎么会!”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变化真大呀,长高了,也结实了!而且说话也多了,不像小时候,你都不怎么爱说话。”

      “很多事情,我心知肚明就好,就不必言语,却不像你都已经把我忘了。”顾忘川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说话果然顺畅了,话也多起来了!”银鹤打从心底里为他开心,小时候的忘川,总为这个而难堪,现在终于不需要躲躲闪闪了。

      一时间,他们好像又回到了追逐笑闹的垂髫年华。

      “忘川哥哥,这次我回来,其实是有要事需要解决的。”银鹤收起大大咧咧的笑,脸上浮现出一抹忧色。

      “我听闻吴嬷的店铺再过几日就要被强行收购,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次来湘城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顾忘川听后,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已有耳闻,只是这些天都在忙着上山采药,所以就耽搁下来了。”

      银鹤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这么说,忘川哥哥你也愿意帮助她?那还等什么,我都迫不及待想去见大家了!”

      “不忙不忙,”顾忘川摆摆手,“领你去自然没有问题,不过你想好对策了吗?”

      “此事关系到吴嬷一家老小的生计,我定要和那家收购铺子的人理论一番!”银鹤用力点点头,以表决心。

      顾忘川不由轻笑,说,“银鹤,如果理论有用,何需等到你来。”

      停顿片刻,他又说,“你可知道要收购铺子的是谁?”

      银鹤皱着眉摇摇头。

      “城主府,司空将军家。”顾忘川说,“据说是他们家少主,司空煜的主意。”

      纵然是十岁就离开襄州,银鹤对于城主府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

      司空将军是一介武将,在沙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一心为国。在与敌国的一场血战中,因护驾有功,加之确实是个智勇双全不可多得的人才,而被封为城主。司空将军向来体恤民情,司空夫人更是聪颖贤惠,辅佐司空将军治理襄州,深得民心。

      而今,城主府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竟纵容少主随意收购民铺,完全不近人情?

      银鹤很是不解,问道,“司空将军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么?难道这十年里他也变了?”

      “不是司空将军,是司空煜。”顾忘川解释道,“司空将军五年前战死沙场,司空夫人听到噩耗后便撞墙自尽,当时小少主亲眼看着娘亲头破血流。一时间没了爹又没了娘。”

      “还好有司空将军的表亲----流州的莫王府一家,一直打理着襄州的大小事务。那少主司空煜想一出是一出,明明身怀武艺,却整天游手好闲,不受管教。”

      顾忘川正说着,银鹤忽地眼前一亮。

      只见一块题着百花楼的镶金方匾,高挂在一栋华楼之上。华楼周身装饰着粉紫相间的薄纱,还有当季最娇艳的花卉,远远走过就可以嗅到一阵奢靡摄人的香气。

      银鹤目光下移,那百花楼前,围着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艳丽女子,个个婀娜多姿,眉眼俊俏,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对着几个肥头大耳的男客暗送秋波。

      顾忘川见银鹤看得出神,解释道,“这里是襄州这几年来最受欢迎的青楼,也是司空煜最爱来的地方。”

      银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司空大少爷,以后常来啊!”一个头上戴着金丝碧珠冠,绾着落凤发髻,一身牡丹百花裙的女人,娉娉袅袅地踏出门槛,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对方并不应声,只是径自踱步走出了百花楼。

      “来日方长,只要烟之姑娘在这里一天,本公子就来享受一天。”

      玩世不恭的声音,语气也无比轻浮。

      银鹤闻声,好奇地向声音的主人望去。

      一袭银边玄里的云锦长袍,外褂上绣着繁复精美的祥云图样,腰间别着一把纸扇,佩带上悬有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想必家境殷实。

      男子眉眼深邃,眸亮如星,醉了不知多少女子的柔情。

      唇畔始终挟带一抹笑意,不知是厌世还是恋世。

      他猿背蜂腰,大概是从小习武,足足比银鹤高出大半个脑袋。

      最让银鹤不解的是,这个看起来神秘莫测的男子,似是故人来。

      即将忤逆了什么,或者挣脱了什么。

      几百年前好像也是眼前这一幕,但她苦苦思索,也始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像是某种预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段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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