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lin梅林传奇yesterday never back》哀家OR本宫

1、chapter01

　　Merlin从车里钻出来，老式的雪佛兰熄火慢吞吞的，他用比较能够活动的那只手轻巧地带上了车门，Merlin甚至不敢用力，Will的车破的就像随时都会碎成一堆废铁。
　　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深秋的空气多少有点让人想打喷嚏，鼻粘膜痒痒的，他深吸一口气，费力压下翻涌的情绪，空气里充满着雏菊的味道，它们轻飘飘地隐藏在风后头，还有带点儿腥热的尘埃气息，两者都让他忍不住想要微笑。Merlin在那表情成形之前克制住了自己，作为替代，他用他两根手指打着石膏的左手揉了揉嘴角，那里有一小片泛黄但仍旧顽固的淤青，红色的兜帽下露出一块剃掉头发的额角，这些多少都让他显得有点滑稽，包括他鼻梁上的一小截医用胶布。Merlin吸吸鼻子，做了个伸展运动，他几乎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已经感受到他的健康回到他身体里了，虽然有些迟缓，但他的魔力正竭尽所能。
　　砰——
　　Merlin在那巨大的关门声里瑟缩了，他这一侧的挡风镜晃了两下垂落下来，露出一团黄绿色的电线。他听见Will骂了一句，然后从另一侧绕到他面前，令人惊奇地没去哀悼他夭折的车镜，Merlin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了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的行李箱被Will拽在手里——老式的牛皮箱子，四角上钉着光滑的铁皮和铆钉，正中的箱面上印有一条金色龙形的标志。而现在它的一只轮子耷拉在地面上，支撑架被折断了，露出光秃秃的金属夹层。
　　“哦……”Merlin眨眨眼睛，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这是他和Arthur一起买的唯一的一个旅行箱，也许等一下他可以用魔法修补它，但不是现在，他不想让Will知道他还珍惜这个。
　　“别管它。”Merlin拍了拍一脸“我很抱歉”的Will，先一步推开栅栏走了进去。他的花圃成了杂草的博物馆，好几种油腻腻的绿色植物绞死了他的爬藤玫瑰花。排水槽一片狼藉，几天前充沛的降雨还淤积在砖瓦的缝隙里，还有那些令人头疼的枯叶和泥巴，几乎给他的白色长椅做了个前卫的新造型，Merlin叹了口气，决定迟点再管这些，他的门廊比起院子要干净的多，除了一块深草砂色的薄毯，那儿只有Arthur通常用来垫脚的白色大理石。
　　Merlin在石头前半蹲下来，掸了一下那上面的灰尘。习惯让他不由自主地仰头去看吊灯，那是个龙形的金属造型灯，古铜色，镂空的雕着很多奇特花纹，但并不是什么古董。有一年圣诞节他和Arthur在跳蚤市场淘到它，不到5英镑，十足的便宜买卖，他们本该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把这堆废铁抛在脑后，但是事实是Arthur和Merlin都发现，他们的目光根本离不开这盏灯。最后，Arthur掏钱买下了这个，Merlin叫他基哈拉，而现在它被加固的金属灯链牢牢吊在这里，并且已经吊了两年。
　　Merlin重新低下脑袋，鼓起腮帮去吹大理石上的那些灰尘，很久没有人踩过这伙计了，它的惨白简直有种孤独的意味，Merlin想。在他企图用袖子去擦拭那些干泥印的时候，他成功阻止了自己——Will走了过来。
　　Merlin站起来，掩饰性地拍拍膝盖，然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去够基哈拉的龙嘴。
　　“嘿！小心你刚长好的骨头！”Will吼他。
　　那里面放着他们的门钥匙，Arthur要比他矮上一点，比起像Merlin这样用弹跳虎的方式得到钥匙，他更喜欢斯文一点的，比如借助那块垫脚石。
　　“你听起来真像我妈妈，Will。”Merlin白了男人一眼，打开门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霉味呛走了Will所有的反驳语。
　　Merlin一面从他的领子后面艰难地呼吸着，一面尝试用他的魔法驱散这该死的味道，事实证明效果不错。至少他和Will总算能大口呼吸着空气而不用担心自己的肺也会长霉来了。Merlin打量着屋子，所有的东西都和他的记忆如出一辙，精巧而昂贵的家具、细致的设计，他的目光越过走廊投向前厅，还想延伸地更远些，但很快地，他屏住了呼吸，并在Will转过来看他的时候开始假装自己没有那么做。
　　客厅超乎想象的杂乱，并不是脏乱，那是两种意思。从清洁的角度上来看，这个一个月没有人住过的房子已经算是很干净了。真正让人感到困扰的是那些散落一地的衣物。
　　帽衫、牛仔裤、双份的皮带，倾倒了一地的润滑油，还有……
　　Merlin叹了口气：“OK，别碰任何东西，留着我来收拾。”
　　Will把自己摔在最整洁的一张单人沙发上，他的表情充分显示着他有多不想看到这些，以及大量的多到不可计数的对Arthur的不满：“我现在就想冲过去揍他一顿，一个月前我就应该这么做，而不是听你的做个忍气吞声的蹩脚货。”他把脸转向Merlin：“哦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是蹩脚货。”
　　Merlin勉强笑了一下，即使他知道Will不是在讽刺他，而是真的不太会说话。
　　“我现在还不想说这个，Will。”他从地上捡起一件Arthur的帽衫走进了拐角处的洗衣间，鉴于他们是在医院分手的，从那时到今天他出院已经过了整一个月，他早就忘了那天前房间里是什么样子，所以他自然也已经把他们前一个晚上在客厅的那些疯狂的□□抛到了脑袋后头。
　　Merlin把顺手收好的几件衣服一股脑儿塞到一个洗衣筐里，搬到烘干机上。那上面已经有一个篮子了，很可能是Arthur离开那天放上去的。他伸手进去捞了捞，是一件深红色的皮革织物。
　　“哇哦，真是好极了。”Merlin瞪着那件质地柔软的开襟披风，这真可笑，就好像他愿意看到这些一样，这是Arthur最喜欢的一件睡袍，长长的拖到小腿肚，后摆有个分叉，正经带领子的前设计就像一款男士风衣那样，或者这应该说是Merlin最喜欢的一件。Arthur永远都不知道他自己穿这个的时候有多性感，而Merlin永远为此失控、着迷，他甚至在一向羞涩的SEX里主动起来，那天晚上本来也是这样的，他们从洗衣间翻滚到客厅。
　　Merlin眨眨眼，从回忆里跳出来，他把Arthur的衣服倒进同一个框里，没有动其他Arthur还留在盥洗室里的东西，并拒绝去想他还是抱有希望的，因为Arthur说的是冷静一阵子，而不是彻底的分手。
　　“得了吧Merlin，你又不是没他不行！”
　　“你就是！”
　　“哦闭嘴！”Merlin在精神上踢了自己一脚，并把那份突然冒出来的酸涩揉出眼眶。
　　在他等洗衣机的时候Will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我们的晚餐怎么办？Merlin。”哦，对了，还有晚餐，他和Will通常都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两个年轻人，永远忘记提前买好食物，不像Arthur，习惯了筹划好每一件琐事。Merlin把手指上沾到的洗衣液蹭到毛巾上，然后用水冲洗了一下，离开洗衣间转向了未被有关□□的回忆波及的厨房。
　　他在橱柜里找到一堆乱七八糟的过期食材——大部分都爬满了恶心的霉菌斑，显然都只能选择丢掉。冰箱里有一扎Arthur喜欢的啤酒还没有过保质期，还有勉强在食用期限内的两盒约克郡布丁，Merlin洗了两个干净的碟子盛放它们。他在把布丁放进烤箱加热的时候找到了额外的一打鸡蛋，Merlin盯住烤箱的黄色灯光，莫名其妙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挨个儿清洗了鸡蛋的外壳，决定用上他的魔法。他从喉咙里发出几个厚重而艰涩的单词，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属的色泽，食指在蛋壳上轻轻敲了几下，很快所有的鸡蛋都熟了，开始散发出细小的白烟。Merlin眨眨眼睛，在烤箱面前趴了下来，那上面还挂着几个Arthur弄上去的霍格沃兹标记，柜子顶端还贴着他和Merlin的几张合影，哪里都是Arthur的影子，他们究竟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一个月前还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像现在这样离开彼此，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有五年了。而那些过分的回忆都变成了一种伤害，现在它们就像卡在Merlin喉咙里面，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烤箱发出“叮——”一声提示。
　　Merlin叹了口气，支起身体端出那些食物，他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Will没有注意到他。客厅的电视打开着，播报着最近的新闻，音量被关掉了。Merlin瞥了一眼，那是Arthur的经纪人，好像在替Arthur回答一些面对媒体的询问消息，他在字幕上看到所有的问题都和Uthur的死有关，但经纪人圆滑地逃开了所有重点，也没有详细透露任何东西，只说了Arthur的继承权。摄影师的镜头很快打晃了，似乎人群开始拥挤起来，Merlin在屏幕里精准地捕捉到了Arthur的脸，虽然只是很快地一撇，而很多记者显然也都看见了，他们向前推搡着，努力将写着各自电台LOGO的麦克风朝前伸过去，现场开始混乱不堪。Merlin屏住呼吸，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没来得及看到更多。
　　Will换台了。
　　“咳咳，所以，我们的晚饭解决了？”他把电视换到一档卡通台，打开音量让欢快的音乐跳出来，Merlin假装毫不在意地把手里的托盘放到茶几上：“我做了鸡蛋和约克郡布丁，还有些淡啤酒。”
　　“啊，好极了。”
　　接着，便是一片夹杂着背景音效的沉默咀嚼声。
　　Will又换了个台，仍是卡通片，Happy Tree Friend。Merlin咬了一口滚烫的布丁，粘稠的酱汁从他嘴角滑落下来，他舔了舔，含糊地开口：“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瞒着妈妈，Will。”他的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喜欢的动画片之一，正播放到那只粉色的松鼠举着棒棒糖绊倒的时候。
　　“谢什么，我可不想看你被Hunith惩罚，哦！这真疼！”Will在看到松鼠拔出嵌在眼睛里的棒棒糖连带着拔出眼珠的时候做了个鬼脸。Merlin又咬了一口布丁，是啊，这可真疼，这正是他喜欢这个的理由之一，因为那些痛苦的感觉，他既明白，又不觉得很明白。就像Arthur在Uthur死的那个晚上责问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裂成一块一块甚至活不到第二天早上了，但是你瞧，他现在却这里咀嚼着一盘金黄松软的布丁。疼痛击溃过他，但还没能杀死他。
　　“好吧，下一步你怎么打算？”Will把手伸向他今天的第三个“魔法味煮鸡蛋”，Merlin也拿了一个：“不知道，先去Gaius那里看看吧，他的古董店也许可以暂时收留我。”
　　“You？”Will的鸡蛋掉在地上：“拜托Merlin，你是个珠宝设计师，你对古董店能有什么用处？”很快他得到了另一个鸡蛋，Merlin把他的砸在了Will的头上。
　　“嘿！这可是熟的鸡蛋！Merlin！”
　　“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Merlin剥着他碎裂的鸡蛋壳，眼睛仍然盯在屏幕上，一眨不眨的。

　　晚餐结束Merlin简单地收拾了房间，送走了Will之后他一个人完成了那些洗衣间的清洁和晾晒。然后，他倒在二楼属于自己的卧室里，精疲力尽。床单还没有换过，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超负荷的运动量使他的肌肉开始酸痛、抗议着，Merlin放弃了任何一个支撑他爬起来换掉床单的理由，即使是魔法。他的头埋在柔软的寝具中间，枕头闻起来像轻微的发霉物、尘埃、洗涤剂、还有Arthur……不，这不可能，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从物理上把一个人的气息清零了，Merlin恼怒地想，一定是他的鼻子自己幻想了该死的Arthur的味道。他爬起来拽掉衣服，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他不容许自己再想下去了，这一天他想到Arthur的次数已经够多了，考虑到现在他已经出院了。他得开始新的预想，而不是满脑子只有Arthur、Arthur、Arthur、Arthur是否原谅他了。够了，这一切都太够了。
　　Merlin叹了口气，开始在巨大的双人床上伸展他自己，他的眼皮有一点分量，但精神上还是亢奋的。或许是环境太熟悉，又或者说他已经在生理上很累了，总之他以为自己会在回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丧失睡眠的能力，但实际上，入睡竟然顺利的出奇。他的皮肤磨蹭着柔软的床单，视线恍惚地昏暗下来，起初他还没注意到自己在做梦，但是他看见了Arthur，他很快明白过来，他在自己的梦里，温习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的和Arthur第一次见面的记忆。哦该死，Merlin想，一定是这些床单，它们全是Arthur的味道，他一边入梦一边提醒自己，明天一定要把它们从头到尾换掉。
　　不，烧掉比较保险。

　　Merlin站在柜台前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他在等人，企划部的经理把他的私人绘图板借走了，尽管他的脑子里还有千百个没有成型的完美构思，但他只能像条没了水的鱼那样趴在这里等他的东西重新回到他手里，所以他究竟为什么答应借出他的绘图板？突然失去了他的智商？还答应在这里帮着看一会儿柜台？他甚至都没有员工制服！哦上帝，Merlin翻了个白眼，他一定要记得从他这月的薪水里额外地加上这笔费用。
　　就在Merlin趴在展柜上难耐地扭动的时候，珠宝店的前门打开了，一个客户走进来，Merlin迅速从柜台上爬起来，站直身体，确保自己的T恤被拉平整了，他的牛仔裤没有露出一小截背后的皮肤，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笑容，不是很确定这是否适合一个服务人员，鉴于他是个设计师，从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应付这个。
　　然后Merlin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发着光的Arthur.Pendragon。
　　他真的像在发光，像刚从女孩子们的睡前童话里走出来那样。
　　Arthur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朦胧的浅色光晕，他的眼睛蓝的就像Merlin最喜欢的那种托帕原石，在每个眨眼的瞬间变换着精妙的色泽，Arthur用他修长的手指撩了一下前额，清了清嗓子，他的手肘支撑在柜台上，紧绷的T恤袖子勒住手臂，显出鼓起的肌肉的曲线，哦，那真是，真是……
　　Merlin眨眨眼，发现自己很不在状态的看呆了，他有些窘迫地走过去希望自己的蠢样子没有给Arthur留下什么不好的第一印象。
　　“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我需要一枚戒指，独一无二的戒指。”Arthur的眉毛挑了起来，他的舌头无意识地舔过唇角，奶白色的皮肤就像化开的冬雪，Merlin悲哀地发现，他的裤子有点紧。
　　“好的先生，是结婚戒指还是订婚戒指？”Arthur没有立刻回答他，他的目光心不在焉地落在玻璃展柜上，划过那些昂贵的钻石，他修长的手指半搭在柜台的一角，Arthur皱起眉，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他把用来支撑重心的左脚飞快地换到右脚，不知道为什么，Merlin察觉到他的紧张。
　　“呃，订婚戒指我猜。”Arthur含糊地说。
　　“看看这个如何？”Merlin想了一下，从展柜里拿出一款简洁的戒指，素雅的铂金环上内嵌着一颗极小的钻石，戒指本身被设计地像是一个六边形的螺帽，或者更像一个空心的啤酒盖儿。这是他很喜欢的一个设计，并且是他自己的设计。
　　“哦，它真漂亮。”Arthur接过去，他的手指擦过Merlin的掌心，细微地缩了一下险些让那枚戒指从他手中滑落，Merlin眯起眼，他越来越确定了，Arthur在紧张，因为和他相处而紧张。Merlin很快便发现Arthur的目光在每个可能的间隙飘落到他自己身上，这没让Merlin感到不自在，但那频率有些太多了，最后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Merlin咬住舌尖，费力地阻止自己笑出声来，哦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他指被Arthur偷看这件事情。
　　半小时后，当Arthur磕磕绊绊地完成戒指的挑选之后，他们两个都发现他们正牢牢盯住彼此的嘴唇，裤子紧到不能再紧。毫无疑问，是Arthur延长了这个服务的时间，Merlin想，但他的目光同样离不开那双蓝色的眼睛，一秒钟都不行。
　　当天晚上Merlin跟Arthur走了，他们去了Arthur的住所。
　　那枚戒指最后留在了Merlin的无名指上，还有Arthur的。
　　他们买了一对，虽然没有结婚。
　　Merlin还留着那枚戒指，就躺在他床头的抽屉里。他曾经以为它也许会戴着它一辈子，就像他以为他和Arthur能爱一辈子。
　　也许现在，这听起来有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