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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距离的长度 第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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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他是在新生报到的大会上,一排人看过去,一米八几的他显得特别突兀。
我和他相隔五米。
第二次见他是在分班体育项目活动上,他把篮球放在腰间抱着,一脸笑容。
我和他相隔三米。
第三次见他是在四楼拐角处,他抱着一堆资料书,我跑得匆忙,不小心撞了他,书散了一地。
我和他相隔10厘米。
开学的第一周是这个学期最忙碌的时候,各种费用要交,统计书本人数。
我们班主任是个十足的懒鬼,且坚定地觉得高中生不像初中生,要给予一定的成长空间。于是一股脑的就把任务扔给我们自己完成。
我是班长,自然就要挑起这个重担。
于是乎就出现了我现在这副狼狈模样。
左手拿着一叠笔记本,右手挽着公文包脖子上还挂着几张身份牌。
需要把这些本子还有身份牌分别送到办公室和教室。
我在心里默默琢磨着需要完成的事情,一时忘记看路,在四楼的转角处。
忽然觉得前有有个人影晃过,但停下已经不太可能,结果一头结实的撞了上去。
慌乱间手中的东西哐啷全部掉下来,稳不住身子下意识就抱住了那个人。
柔软的T恤夹着这一股淡淡皂香味,掌心忽然触到了有温度的肌肤吓得我马上缩回了手。
可一缩回来重心不稳,于是重重的摔了下去。
连带着书本落地的声音。
明明就是几秒钟间的事情,可我竟然清晰的记住了每个枝末。
跌坐在地,冰凉的地板与手心残留着的灼人温度成了对比。
那温度像要烧起来一般,我伸出手有些慌乱的捡起那些书。
一句对不起到了嘴边却成变得吞吞吐吐,“对...对不起。”
“那是我的书...”
我微愣,抬头盯着他的突出的喉结,想要确认刚才那个声音到底是不是他发出来的。
那种被掐着脖子出来的鸭子声。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张脸忽然印入眼里。
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奇怪的望着我,神色有些疑惑。
“你笑什么呀?”
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一秒一秒勒紧了我的胸口。
那蓬勃欲出的心跳,莫名的我感到有些紧张。
“没...没有。”
我慌忙的低下头,垂下的头发遮住我羞红了的脸。
他停下捡书的动作,手肘枕着大腿。
“唉,你是大舌头吗?说话这么结结巴巴。”
在他身边我变得特别怪,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却达成了生平心跳加速最快的时刻。
我头埋得更低了,小声的反驳他“我我不..不是。”
他听闻笑了“看看,说你是大舌头你还狡辩。”
我有些恼,这人怎么就说我是大舌头呢。
不甘如此被他看轻,微微抬高音量:“你你..你才是大舌头。”
他眉眼里满是笑意,仿佛觉得这样逗我很好玩,还学着我的模样和我说话。
“对,我我我才是大舌头,你你你..你不是大舌头。
我气急,有些难为情,这人怎么这样呢。
“你才大舌头...你...你全家都是大舌头。”
顺手拿起一本书就往他脑袋上拍。
风微热,空气微甜。
流动的空气漂浮的灰尘还有我那颗如雷鼓动的小心脏在那瞬间卡带了。
他使劲瞪大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我。
趁他没反应过来,我扔下书,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了。
从那次捡书事件之后,我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一次。
在食堂,运动场,教学楼,宿舍前。
以前怎么都碰不到的人,一旦认识了见了一面了,你就会觉得他整天在你面前晃悠。
因为上次顺手打了他,每次见到他都感到很尴尬,也怕他小气记恨我。
庆幸的是他好像忘了那件事,之后几次在篮球课上见面也还相安无事。
周五大扫除,对于那种搭板凳干的高难度活儿也只有我亲自出动。
站在走廊边,爬上窗台擦玻璃,就看见最上面的玻璃积了好几层灰。
我K,那群人真是的不长记性,每次打扫都偷工减料。
利索的搭了个板凳爬上去,但离顶端还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只好踮着脚站在上面,脚下的板凳颤颤巍巍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虽然有些害怕,但也还一直安慰自己没问题不会摔。
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准备,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谁在这么紧张的时刻笑得这么欢乐!
侧头一看,他像是才运动洗完澡,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搭着几件衣服,挎着个斜包。
他的脸色红润,眼角笑意融融,时不时侧头对女生说些什么。
看似两人还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不要脸,离人家女生这么近想吃什么豆腐。
默默地。
我将抹布捏成一团对着玻璃使劲的擦,这玻璃真脏。
我以人格发誓可没有把玻璃当成他的脸。
想着想着就出神了,一脚朝板凳踩下去,却踩了个空。
在那快速的几秒钟时间,我发达的小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转动着。
迅速思考了今天的天气如何风速以及重力等。
看有没有可能今天风大会将我刮起来让我屁股免遭一次受刑,更重要的是别在他面前出丑。
当然最稳妥的思考就是以怎样的姿势摔下去不让我在他面前太过难看。
鼻尖有一股浓郁的皂香味,这是什么?
我动动鼻子想要更清晰的闻闻看。
“喂!可以睁眼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我疑惑地睁开眼,看见他眼里的我神情迷糊。
我靠在他的怀里,那一刻我甚至都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过高的体温和沐浴乳的香味。
原来是他衣服上的味道啊。
身边的女生轻轻咳了一声,我有些窘迫,连忙站起来,背着他。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儿。”我听到他对身边那个女生这样说。
心跳又开始隐隐作祟,心跳得太快是不是会促进血液循环。
不然我怎么觉得我的脸热得快爆炸了。
我低着头,用头发掩着我红得滴血的脸颊,装作若无其事的用力抹着窗子。
他用手肘撑着墙,整个人微斜着,头倚在墙上,看上去有些懒散。
“我帮了你,都不谢谢我?”
我心想,有这么讨着人说谢谢的吗?
不过也是我理亏,我闷闷的说:“谢谢。”
话音刚落,他就吃吃的笑起来。
一声一声像大古钟,撞击着我的心,引起波纹作动,激起涟漪。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想起之前的鸭子声那应该是在变声期的原因吧。
现在笑起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很舒服。
“用我帮你扶着板凳吗?”
“不用,你回家吧。”
我记得我明明拒绝了他,他却还一意孤行坐在窗台上帮我扶着左右摇摆的板凳。
还自己夸自己说他是个热心助人的好学生。
“唉,左边点,不是右边点,诶诶诶,你那边都没有擦到。”
“有你这样大扫除的吗,看看,这么不认真,扣你们班的分。”
“你没吃饭吗?用力点,用力,哎呀,不用力不行。”
“你近视吗?这么大个黑印子你居然看不到?”
我有些挫败,停下手上的活儿。
低头看着他,有些疑惑:“你都不回家吗?”
他叹了口气,用着一种很低沉的语气说:“唉,我家都没人,我只有孤身一人终日游荡在校园里寻找春天。”
我无语,“那你能安静点吗?”
他微微扬着的脸上写满了委屈:“重点在春天春天!何况我这可是为你们班级着想。”
我叹气,拿他真有些没法“把你的嘴闭上,我就谢谢了。”
他凑近,神色欢愉。
“怎么谢?以身相许?”
我被他那句以身相许羞红了脸,明知道他是开玩笑。
心跳却不受控制,加足马力蹦蹦直跳。
见我不答话,他一脸得瑟。
我想也不想一张抹布扔了过去,正中红心。
他拿下脸上的帕子,一脸惊恐:“这样会不会毁容?你可要对我负责!”
忍俊不禁,冲他骂了句:“毁容更好,无耻。”
“还给我!”我伸手想要夺回他手上的帕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像转篮球似得转着帕子,左右手扔来扔去就是不准我碰到。
“我为什么要还给你?还给你再扔我一次?”
看着他的痞子样,我无语,之前怎么就没发觉这人这么无赖呢。
“我保证不扔你了,刚才是我的错,我道歉。”
“看过流星花园吗?里面有句经典台词特别出名:道歉有用的话拿警察来干嘛?”
我双手递向前去,微微一笑故作乖巧道。
“那你把我送警察局吧。”
他大笑,甩着抹布在我眼前晃,就是不给我。
“别玩了,你快点给我,我还没擦完呢!”
“你说给,我就给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骨气?”
“骨气那玩意你有吗?”
“你来摸摸看我骨子里看有没有气。”
“死无赖!给不给!”
“我给你倒是可以,但你不可以再你你你的叫我。”
“成交。”
“回答这么爽快,我的名字你知道吗?”
“额。”
“不知道还成交,成交你妹啊。”
“记住了,石子航,身体和内心像石头一样坚固的子航。”
我在心里默默加上了句:脑子像石头一样坚固的...
“记住了没!”他对我的不出声有些不满。
我敷衍的回答他。
“记住了记住了,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
“叫两声来听听,叫得不错爷就把帕子赏给你。”
我!真的想掐死他。
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渐渐变成朋友的。
或许该去掉渐渐两个字,我们不在一个班,见到的时间也少。
可是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成了很熟悉的朋友,就像很早就认识了一般。
这发展模式让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他仿佛有着一股很特殊的魔力,三言两语就可以逗得我心情大好。
每次在他身边我就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
只是想有他的日子或许也不赖。
他是篮球队队长,每周都会有比赛,校内校外都有。
夏天的下午,空气里带着湿热席卷而来。
很闷热。
从图书馆借书出来,经过篮球场。
一眼看见了他,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很帅气地跳起来扣篮。
但没扣到,落地一个踉跄。
我在一边闷笑,他身边的朋友发现了我,给他指了指我的方向。
他看见我有些窘迫,跑过来,满脸汗水,微微喘气,眼神有些闪烁。
我对他竖起大拇指,夸奖道:“投的不错!”
他挥挥手打掉我竖起的大拇指,有些尴尬的打着哈哈。
“去,那是失误,百年难见的失误,让你碰上了,感恩戴德吧。”
“别不信,我平时百投百中,人称灌篮小王子。”
“诶,你别不搭理我,真的,我是说真的!!”
他一个人在那里嗷嗷直叫,我拿起书挡着我的脸,遮住嘴角的笑。
“你干嘛?见不得人?见我还这么害羞?”
“你太臭。”我装作嫌弃地捏着鼻子,用书扇了扇空气。
他大惊,黑亮亮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你懂个屁,这是男人的味道,你是没习惯,多闻闻就觉得这个味道很迷人了。”
“不信,你闻闻。”他笑嘻嘻地举起手凑到我鼻子下面,我嫌弃地躲开。
他不气馁,我们一个躲一个追,他玩得不亦乐乎。
见我这么嫌弃,他也有些怀疑,满脸不置信,偷偷把胳膊凑到鼻子上猥琐的闻了闻,自言自语说道:“真的很臭吗!”
我们站在树荫下,风吹来带着夏日的温度。
他倚着背后的栏杆,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前后拉扯着球衣,扇着风。
我看他热得满头大汗,不自觉地用书给他扇着风。
他愣了愣,继而仰着头低低的哼笑起来,似乎很享受。
周围的空气流动仿佛渐渐慢了下来,围绕着我们的风热得有些腻人。
他忽然伸直手臂撑起身子,歪着脑袋,低头看我:“下星期体育馆比赛,你记得来。”
我拿着书顿了顿,“你都不先问问我有没有空?”
他眼睛瞪得老大,很是不满人工风扇停止运作。
我撇撇嘴,心中满是不屑,幼稚鬼一只。
虽然如此,我还是任劳任怨的充当起人工电风扇。
他满意的眯着眼睛,身子又倚回去,很随意的问道。
“小姐,请问你周六有空吗!”
随后又尖着嗓子装腔作势的回答:“有空有空,只要陪你我都有空。”
我拿着书顺手拍上去,“石子航,你个二贱。”
他报我一脸春光灿烂,笑眼明齿,吐词清晰:“贱贱更健康。”
这丫的真欠抽,我一把扯住他的衣服,免得他逃跑,一手拿着书使劲敲他。
“英雄英雄,别动手别动手,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他双手高举,一边挡着我的书,一步步闪躲着,想要把衣服从我手里扯出来。
一边大声求饶。
引得周围的人频频回头关注。
我被引得分了心,一个不备,衣服被他挣开,他一个劲地冲了出去。
我气急,对他大吼“有种你别跑啊。”
他闻声扭过身,得意洋洋地对我做了个鬼脸。“傻蛋才不跑呢,不跑干嘛,等你来咬我啊?”
或许是他太得瑟老天都看不过去,跑的时候没注意脚下,以狗吃屎似得姿势摔进了草丛。
周围全部人都笑了起来。
真是个二贱,又二又贱。
回家的路上,他总是在我面前用尽各种姿势吸引我的目光。
甚至还在我面前走起了猫步。
我无奈地放下书,每每和他在一起都有种想要砍死他的欲望。
分开的时候都想着下次一定要记着买把杀猪刀放身上。
前面很玩得尽兴地二贱丝毫不知我内心邪恶的想法,依旧天真的练习着他的猫步。
“我说,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晃悠。”
他不回头,换了个形式,不走猫步,开始跳格子。
一米八几的个子背上一个斜挎包,在路上一蹦一跳像个小孩子。
这场景着实有些怪异。
“我怎么晃悠你了?”
“我不是说你晃悠我,你挡着我路,挡着光,我都看不见字了。”
“那干我什么事儿啊,萝卜自己长得矮,还怪人家黄瓜长得高。”
这歪理!
他一下子刹车,转过身来。紧跟他的我不备撞进他怀里。
他笑得极其张扬“哟,投怀送抱也不用这么积极啊!”
我有些恼,推了他一把“鬼才投怀送抱。”
“得得得,对我投怀送抱的都是鬼,那刚才是谁撞我怀里了来着。”
“你!”
他凑近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着我很无辜的眨了眨“我怎么了我?”
我无力,这个死无赖。
“滚。”
他深情款款,特别认真地问我。“请问,小姐您是让小的我8字滚还是S型的滚?”
我翻了翻白眼,对他敷衍地挥挥手。“都可以,只要别滚回来就行了。”
他听话地走出去,刚走了一步,又狗腿的倒回来。
脸上嘴角高扬,眼角微微下压,对着我笑容灿烂。
“我忘怎么滚了,你要不来教教我?”
周六的体育馆很多人。
这次是区联赛的决赛,很关键。
打赢了这场,就可以进市决赛,运气好的直接打进全国联赛。
比赛前晚上他很兴奋,打电话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很久的话。
“你明天等着看我大显身手,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你记得把我拍帅点。”
“我以后可是要做篮球明星打进NBA的人。”
“要不要,我提前给你签签名?”
我听着他在电话边的声音,有些昏昏欲睡。
“喂,你睡着了?”
“喂喂喂,你别睡啊,我兴奋着呢。”
“大姐,大妈,大婶,大姑,别睡啊。”
“你个死猪,睡吧睡吧,睡死你。”
我困得要命,迷迷糊糊也不想回答,电话那头静了静。
连电话什么时候中断的我也不知道。
只是依稀记得他在电话那头轻声对我说了句,晚安。
篮球赛在下午,他一早就说好让我中午提前给他带些吃的去。
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去,他会被饿死,残忍的暴尸街头。
世界上就少了个篮球新星云云之类的话。
我觉得饿死他倒不至于,口馋我妈煮的饭才是真。
中午的太阳有些毒,体育馆离我家很近,我琢磨着时间出门。
路上行人并不多,体育馆还没到比赛时间已经熙熙攘攘的聚了些人,各个学校的篮球队基本都到了。
我一进门,就听到他对我嚷嚷。
“唉!这里这里,我在这里这里。”
我左右寻他,看见他在台上像个猴子上蹦下窜。
随着他的人工地图自动报位,周围的目光全集中在了我身上,一旁还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我有些难为情,加快脚步朝他的方向走去。
“傻蛋,这边走错了,左边上来。”
“唉,叫你走边。那谁,小心你的篮球。”
他一脸傻笑地朝我走来,我毫不客气手一把拍在他头上。
“这么大声嚷嚷什么呀,丢脸没丢够啊你。”
他委屈地抱着头,瘪瘪嘴小声嘀咕。
“暴力女。”
“你说什么!”
他左右闪躲,打着哈哈,连忙转移话题。
“阿姨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红烧鱼?排骨?还是什么?”
他在一旁跳上跳下,两眼期待地看着我拆保温盒。
“什么都没有,清汤寡水三两面。”
他闻言,十分不屑,对我邪邪一笑。
“三两面这种水准的东西只有你这个傻蛋才做得出来,况且我这种身高我这种体格,要吃也要吃四两。”
我强忍住笑意,用筷子敲了敲饭盒。“要不要脸了你。”
“脸这东西不用要,是长在身上的。”他连忙抢过饭盒,抱着坐在地上就开始吃。
“哎呀,你要不要吃一口,很好吃的。”
“你吃不吃黄瓜,吃黄瓜长得又瘦又长像我一样。”
“阿姨真是对我好,荤素搭配,吃饭不累。”
“你说阿姨把你喂得这么好,怎么还是这么个个头。”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我的脸有些发烫。
轻呵道:“你能不能闭嘴好好吃饭。”
“我这是夸你呢,夸夸你还不好啊。”
“不用你夸,闭嘴就成。”
他抬起头,故意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我不闭,我的嘴长在我的身上,我爱怎样就怎样,你干嘛?咬我啊?”
这个死无赖!还真笃定我不会对他干什么了?
不知是篮球场里吵杂的人声扰乱了我的思维还是天气的闷热让我变得冲动。
我报复性地一口咬在他脸上。
随之反应过来我感到有些尴尬,这样的动作会不会太过亲密?
“呀,痛痛痛,松口!你这小狗,还真咬人!”
他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看着他脸上的牙印,还有咧嘴叫疼的模样。
也不管什么尴尬不尴尬,沾沾自喜,让你小子惹我。
“你不是嫌我臭吗,还咬得下去啊。真是饥不择食。”他嘀咕着,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牙印。
惊呼:“靠,你还咬了牙印出来,太狠了你。肉都快给我咬下来了!”
我大笑:“俗话说,不干不净吃了没毛病,我没嫌弃你,你该怀有一刻感恩戴德的心来对我知道吗?”
比赛很激烈,打到晚上才算完。
五个学校轮流赛,我校以和第一高校相差两分得距离成了第二。
没有打进决赛,这让他很低落。
在回家的路上,他不停用鞋子踢着地面发脾气,也不说话。
到我家楼下,他低着头,对我说了再见,转身就要走。
我叫住他。“我妈煮了饭,让你今天打完球来吃。”
他无精打采的嘀咕着。“那是庆功宴,我都输了还吃什么吃。”
“今晚有很多肉,你不来吃,我们俩要在家里吃很久才吃的完。”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你当我垃圾桶呢!”
“恩,还是可以自动分类的那种。”
“靠,你怎么就不能女人下安慰下我这颗受伤的心。”
我想了想,转过身,想要以他说的女人方式安慰下他,可是怎么憋也只憋出句。
“别哭了,希望在前方。”
他五官扭曲地指着我,“你!”
我想学他之前说的那个我什么我噎一噎他,但按照当前形式来看,我说了他肯定会掐死我。
安静了几秒,他盯着我忽然就爆笑起来。
两腿一蹬轻松越过我,抢先一步摇摇晃晃地在我面前走着。
“老子才没哭,走走走,上你家吃肉去。”
“别说这么俗套,搞得我家是卖猪肉似得。”
“成,上你家吃满汉全席!”
“石子航!”
楼梯间的灯泡有些老了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橘黄色的暖光。
我在他身后,看着灯光晕染了他黑色的短发,也柔和了我的心。
“我们去吃饭、吃饭、吃饭、吃饭、吃吃吃饭吧!!”
“我们去KTV吧,来一首情歌合唱《因为爱情》怎么样?诶诶诶,别走啊,要不换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以后别随便和隔壁的那个孙什么狗阳的说话,你看看他看你的眼神多下流。简直就跟老鼠见到猫一个德行。”
“你看看那些袒胸露背的那些女生,啧啧啧,这么一比起来,你还挺小家碧玉的。”
“长得不是那么好看没关系,后天还是可以努力的。”
“看电影不?我今天拿到票,好位置哦!”
“你说这人怎么这么演,太狗血了,女主哭了男主就该英勇地冲上去把她拉进怀里强吻啊!”
“我告诉你,后面那个女的绝对死,这是按着偶像剧的逻辑思维来的,只是希望别死的那么犀利。”
“来电影院就别看那些没营养的爱情片,花几十大洋来看这个有什么意思。你要是实在想看,我给你演怎么样?现人现演生动形象,要什么剧情有什么剧情,绝对happy ending!”
我跟着他看遍了那个那一年所有的魔幻片战争片科幻片,他在我面前演了各种爱情片里的浪漫情节。
那天,我们刚看完首映,回来的路上他接到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的他很沉默。
我们俩并肩走在路上,周围人潮涌动。
像是和世界有着一堵墙,外面的吵杂繁华进不来,我们在无声里出不去,谁也不开口。
车如流水,红绿交替。
心里无由的浮起一股急躁,我忍不住问“怎么了?”
他望着我没有说话,然后就笑了,笑得极浅。
“你说当时球赛为什么就差那么一点,明明可以进决赛的。”
“只要赢了大家就可以有进职业队的机会了。”
“我爸打电话说我被球队选上了,说联赛那天的视频放在网上,被球队教练看上,让我去他们球队训练。”
“在哪儿?”
“上海。”
明明周围红灯绿管人声涌动,我却在那一刻感到深深的无力与孤独。
末了,我们都没说。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们都闭口不提谁也不去触碰。
一切都像以前一样,只是我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晚上,他打电话叫我下楼。
打开窗,看见他一个人在下面踱来踱去。
我急急忙忙地跑下去,跑得太急,外面的冷风一下就窜进衣服里,冷得我直打哆嗦。
他眉头微皱,脱了他的外套就往我身上盖,把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么少,你秀身材给谁看呢。”
我没说话,他重重叹了口气。
“别招蜂引蝶,好好上课。”
“恩。”
“别挑食,多吃肉,长得高。”
“恩。”
“别和隔壁班的傻小子来往,他们不怀好心。”
“恩。”
“给机会别人帮你,我不在你身边别逞强,你又不强大。”
“恩”
我感觉到有些冷,把他的衣服紧紧揪着,整个人往里使劲缩。
“有好男生就抓住吧。”
他好像还有很多说也说不完的话。
但说到这儿又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在我对面,只是满眼通红的看着我。
背后家家户户的灯光温暖了这个夜,他像个小孩一样委屈地看着我,我忽然有些舍不得他。
“我走了啊。”
我没有回答他。
看着他抬起的手在我身边顿了顿又缓缓放下去。
我有些不解,“你干嘛。”
他无奈地笑了笑,“想抱抱你,又怕你生气。”
我愣了,有点心酸,伸开手冲过去环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手臂把他勒得紧紧地。
这是我们第一次拥抱。
我裹着他的衣服,看着他走远。
他的背影渐渐融入了浓稠的黑夜里,直至我再也见不到他。
二月末他就离开了,还是没等到我们说好要一起看的电影上映。
那时候淡漠到连我自己也以为我并不难过。
我搬了新家,去了新学校,交了新的朋友,我的生活焕然一新。
我偶尔也会想念他,想着想着。
总是感叹。
上海,可是真远啊。
上地理课我在算我们之间的距离。
上数学课我在算我们之间的距离。
回家每走一步我都在数。
学校到家,一共一百八十七步。
我要这样来回走多少次,才能凑够从上海到家的距离。
我要这样来回走多少次,他才会从上海回来。
他们都说我太无情,他走了之后我丝毫不难过,丝毫不受影响。
他们都说我不想他。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没你在身边我只能逞强抱着自己。
我离他距离太远,不是那么仅仅五米的距离,不是我说想他他就会跑到我身边的距离。
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他。
可是,只有自己知道。
我十八岁那年,他打了个电话给我。
电话里的他很是激动,声音都颤抖着。
“傻蛋傻蛋傻蛋,哈哈,我请到假了,今晚到,你得等我,别睡着了。”
“哈哈,铺好红毯放好洗澡水拿着礼炮等未来NBA新星归来吧。”
“不说了我上火车了,见到你再和你说,千万别睡着了,我还有很多很多话一定要当面和你说。”
妈妈自从听到说他要回来,一直在厨房忙活。
“幺女,小航怎么还没来呢,这个点该早到了啊,是不是误时间了,快打电话问问,要不是堵车了?”
“这孩子,三年才回来一次,真是的,也不早点说。”
“做点什么好呢?小航喜欢吃肉,弄点糖醋排骨?还是咕噜肉?恩….我想想。”
我站在门口,眼睛有些酸涩,手里握着那支沾着血迹的手机。
“妈,别做了,他吃不到你的菜了。”
他的手机里,没有电话卡,没有游戏。
相册里只有我的几张照片,以及从集体照上截下来的合照。
未发出的短信有两百多条,收信人皆是我。
最后一条写着。
今天要回来见你了,我一定一定一定要当面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等我。
最后一次见面,他在火化室,躺着不动,我在屋外泪流满面。
我忘记告诉他,世界很大你不要去太久。
我忘记告诉他,外面的路难走人心险恶要小心。
我忘记告诉他,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如今,我们的距离隔了几个五米,又隔了几个上海。
这样距离的长度该怎么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