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岳霖夕

14、初遇一世

　　我醒来时，喜忧参半。
　　喜的是这生死走一回间我居然形成了内丹，妖力恢复了一成。忧的是尤熏竟然离我而去了。

　　照顾我的神医谷小妹妹十分冷淡地将尤熏临走前留下的书信给了我，并嘲讽我最好不要妄想去追他了，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我平静地谢过了她，便下床出了门。
　　我愿时，我信所有人，我不愿时，我只信命。

　　“新衣，我们在最绝望的时刻相遇，一路相扶走出阴霾。如今你机缘已到，重归大道，你我缘分也该尽了。家仇难报，我决定出海散心，勿寻！”我拿着信冷冷一笑，摸出三枚铜钱开始卜算他的方位。
　　“公子何必执念。”一个老头走到我旁边，怜悯地看着我。
　　“他就在附近。”无法推算尤熏的具体位置，我有些烦躁，一把掐住老头的脖子问道：“他在哪里？”
　　“果然是妖，毫无廉耻，竟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老头似乎有些惊讶自己如此简单被制住，暗暗运功。
　　“别耍花招。”我面无表情地说。
　　“真是枉费他不惜向自己的仇人低头也要救你。”老头喘着气缓缓说。
　　“他现在有性命危险，”我想起自己看到的尤熏的命星，斟酌着说道：“你若与他有半分交情，就不该瞒着我他的下落。”
　　“你救不了他，除非……”我再也没耐心听这老头说完，轻轻摇动九魂铃，如今我功力虽只恢复一成，控制一个世俗武夫却是没有问题的。

　　“别动，放开宁叔。”我低头，看见一个小男孩儿拿着匕首抵住我的腰。我此时也没有与他计较的心情了，便放开了老头。
　　“你对宁叔做了什么？”小孩儿见拉老头老头没反应，愤怒地对我吼道。
　　“挺敏锐的啊。”我这才回过神来，凝神看了会儿小孩儿，一挥袖收回了法术，微笑道：“宁神医收留了你，必将大祸临头。”
　　“你胡说！”小孩儿气的面色发白，嘴唇发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有数。”我看着晃晃悠悠的宁神医心里有了数，微笑道：“你父母已死，你的仇人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号令江湖，以区区神医谷的力量完全无法抵挡。”
　　宁老神医拉住了狂怒的孩子，又摸出了银针给自己扎了几针，然后对我鞠了一躬：“上仙果然算无遗策，尤熏时常称赞您的智慧，想必您已有解决之道了。老夫腆着脸，还请上仙指点一二。”
　　“不必如此。”我摇摇头，“我既已从你处得知尤熏下落，无论方法如何，必将有所回报，此为因果。”
　　宁神医恭敬地又作了一揖。我暗暗叹道，好一个能屈能伸的老家伙。

　　我在整个神医谷内补下迷踪阵，又在外围布了些障眼法，虽对国师暮一类的修道者无大用，但对付江湖人还是绰绰有余了。将阵眼交由宁神医保管后，我开始在神医谷内转圈，仍然犹豫着是否要见尤熏。

　　从宁神医那里，我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我被国师暮一掌打中后，直接晕了过去，原本就混乱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伤上加伤，一时之间性命垂危。
　　尤熏将我安顿在附近的客栈后，快马加鞭上神医谷求医。而宁神医昔日受过尤正之恩，连夜跟着尤熏将我从生死线上抢救了回来，但我情况仍然十分危急，国师之力谁也化解不了。
　　接着兵分两路，宁神医带着我回到了神医谷，而尤熏则独自上路去寻找了解救我的办法。
　　三日后，尤熏一人回到了神医谷，将所有人赶走了之后，为我治疗。待宁神医发现不对时，他已经只剩下一口气，而我则开始快速恢复，两天之后苏醒。

　　宁神医猜测他是去找了国师，然后用了一种以命换命的方法救我。其实差不了多少了，从我的状况推测，尤熏应该是去找了国师暮，然后不知用什么交换到了将体内内丹复原的方法。
　　而暮厌恶妖怪，自然不可能将救我的方法告诉他，于是他只好硬生生地将已经在他体内成型的内丹逼出来给我。

　　我曾想过以他为炉鼎将内丹复原，没想到如今此事已成定局，我却没有半分喜悦。我曾说过要护他一世周全，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他舍命相救。
　　但我却如此懦弱，甚至不敢面对他，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自己的大道之路来换他平安。
　　我的道心前所未有的动摇。

　　忽然，我生出尤熏命不久矣的预感。不及多想，我连忙冲了进去。
　　“你来了。”尤熏虚弱地躺在床上，他变瘦了，脸色苍白得好似褪色的桃花，依旧美丽却失去了生机。
　　“……”我说不出话来，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新衣，遇见你，我何其有幸。”他眼睛弯弯的，神色宁静。
　　“别说了。”我闭上眼，痛苦地说。
　　我从一开始遇见，就在不停地骗你，傻瓜，我只想利用你，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你看，我都舍不得将内丹拿出来救你。
　　“我想看看你，让我看看你。”尤熏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但我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若有来生，只愿清清白白无牵无挂与你相守一生。”
　　“别看了。”我咬牙说：“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你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缓缓开口：“如此也好，临走之前让我再看会儿吧。”
　　那你别走啊，我说不出口。我发现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他，我只能僵硬地说：“我有一丝神魂融于你灵魂之中，来世我会去寻你的。”
　　他高兴地笑了，说：“我知道你一言九鼎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相识的时间如此短暂，一起经历的事情也那么少，在他的生命中本该不值一提。
　　我既没有陪伴他度过漫长的幸福时光，也没有为他赴汤蹈火，何德何能让他舍弃性命也要救我？

　　脚步声传来，我不想让人看见我懦弱的样子，施法隐身起来。
　　宁神医伤感地拉着他的手诊断，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个小孩儿都红了眼眶。我竟不知道他们何时与尤熏关系如此之好，只能沉默地看着尤熏淡淡地微笑着安慰他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然后平静地看着我隐身的方向，缓缓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