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有曲时日欢》南厢

4、第三章

　　马车一直驾到郊外，外面都是大雾，长草高过人身半截，看不清前面的东西。小厮停了马车掀开帘子说了句，不能走了。我看了一眼苏轻尘，他也睁开眼看着我们，开口道。

　　“那就停下吧，今夜就在这儿了。”说完又合上眼睡了，我看了眼小厮，点了点头，拿了件斗篷递给他，又将自己斗篷搭在苏轻尘的膝上。自己也靠在旁边睡了。外面风吹着长草，声音不断，又有些凉，觉太轻，睡不太熟。心烦得很，下了马车走了一会儿。

　　晚上还是有些凉，缩了缩身子向前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像是有人跟着我们似的。心里有心不安，突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惊了一下回头一掌劈下去，手便被人抓住。

　　苏轻尘。

　　“这么晚了不在马车里待着，出来做什么？”苏轻尘放下抓着我的手，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睡不太熟，就出来走走。”我看着苏轻尘，轻声回答着。可心里还是觉得哪不对，如果苏轻尘在我身后我一定会发现，可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像他。分明就是有人在跟着我们。

　　“你……能陪我走走么？”我试探性地问着他，眼睛不时的向他身后望着。他轻嗯了一声，我伸出手抓着他衣袖的一角，转了身慢慢挪着步子。

　　走了有一会儿，心里还在想着那事，突然手被反握住，我抬头看着他，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拉我回了马车。

　　清晨时，苏轻尘已经不见了，叫了小厮进来，小厮也只是塞了张纸条给我。在我耳边轻声道。

　　“公子已驾马先行离开了，另外一匹马在树林里，照着纸条上写的去找公子，小的先走了。”下了马车，小厮扶着我，提高了声量似乎是说给什么人听似的。

　　“姑娘，你是不是跟那位公子吵架了，这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分道扬镳了呢”我抬头看了眼小厮，他继续道。

　　“其实这样也好，我看那位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人，看他对姑娘您冷冷淡淡的。”我甩开小厮的手跑到树林里，任小厮在后面大喊着。

　　树林里果然有匹马拴在树上，解了缰绳驾马先离开了。我在苏州的客栈见到了苏轻尘，他倒清闲的喝着龙井。我走到他面前，他才抬眼看了我，道了句来了。

　　“你不怕那小厮出卖我们？”

　　“我做事，从来不会自决后路。”

　　我自是懂得他已经晓得了些什么，我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折回来到苏州来。

　　他不再说话，可能有什么还不能说吧。

　　“等下你把马放了，我们换家客栈。”

　　照他说的，我把马给放了，换了家客栈住下。苏轻尘让我坐在镜前，递给我一个盒子。我看着盒子不说话。他说：“下面的任务，就全部交给你了，我在苏州等你，事成之后，跟我回去。”

　　打开盒子，一张面皮躺在里面，这应该就是人皮面具了吧。以前听说过这种东西，倒是没见过。苏轻尘帮我将它戴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让我觉得有些害怕，照了十八年的镜子，竟能在镜子里看到别人的面孔。

　　临走的那晚，我到他房里找他，手里拿着酒壶和杯子。

　　“能不能在我离开前，陪我一晚。”

　　“嗯。”

　　…………

　　“一月孤月寒，合家乐儿欢

　　二月霜月冷，邻里对歌哼

　　三月寂月凉，独把酒思量

　　…………

　　十二黄道月，共君将仇略

　　何数十三月，伴你歌宫阙”

　　我手握酒杯，对着月亮哼着歌，这曲儿是小时候，娘亲经常哼的，听得久了，也就记住了，当时只是觉得好听罢了，并未在意这曲是什么意思。这曲儿说的是合家，邻融，思恋。

　　“朝歌。”

　　轻尘，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会不会陪我，一起哼这曲儿。

　　“别喝了，醉了酒，再误了明日的事。”

　　只要是你的事，永远都是放在心尖上的。

　　“如果我回不来了……”

　　“别胡说。”苏轻尘站起身走回房里，留我一个人坐在月下，握着手里的酒杯苦笑。

　　如果我回不来了……举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眼里的泪，也终究是和着酒，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