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有曲时日欢》南厢

2、第一章

　　“连剑都拿不稳，还谈什么复仇，爬起来。”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冰冷，没有一丝的温度，我已经不怕他了，可却习惯了听从着他。

　　我自进府以来，已有两年之久了，这两年来，我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平时沉默寡言，少言少语，面上也多了漠然，未变的，不过是那张稚气的脸。有时照着镜子，我会想着与这张脸不符的性格。我甚至有些忘了，我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跟这府里的人比起来，我还太小。

　　跟他在一起久了，性子也是像极了他。在这府里，我自是少与人接触，最亲密的也便是他了，虽然也只是平日里说上几句话罢了。我却还是把他当作是我的亲人般，可我也懂得，他并不需要什么亲人，更不需要像我这样的亲人。

　　我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泥土白雪也不掸几下，拿着那把我要用两只手才行的剑挥舞着刺向身旁的人，他们却轻松地躲过去。苏轻尘在一旁看着我，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是不敢停下手上的动作。每挥舞一下，我都会觉得，我的胳膊怕是要废了。在他面前，我早已习惯了逞强，即便他不说，我也不敢偷懒半分。摔了下去，我便又马上爬起来，一刻都不敢怠慢。

　　“你知道么？”

　　什么？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算了，没什么。”

　　回了房，我便直接滚上床榻，连褥子都不铺，胳膊已经抬不起了。酸痛着，实在难受，强忍着睡过去。外面的雪还在飘着，明日醒来怕又是一地的雪。天还未亮，便又爬了起来。到了后院时，苏轻尘已在那等着了，他抬颌示意我过去，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他掸了掸身上落得雪，长指拨弄着细丝，腰间挂着的白玉流苏晃荡着。我低着头看着他的动作不说话，直到他抬起头看着我。

　　“朝歌。”他唤我朝歌，是他取给我的。当年他接我回来，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怕仇家知道我躲在这里，又是一番事端，索性说自己忘记了。他却道忘了好，忘了好。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他望着我的眸子，半晌才说出他今日唤得那二字。

　　我也曾不止一次的问过他，为何要取我名为朝歌，他却不说话。我心想着该不会是什么已逝的古人的名字罢，又或者是什么重要的事是不能让我知道的。总之他不说，我也不再过问了。

　　我应了一声，他便不再说话了。那日清晨，我们在后院坐着，身上落得一身的雪，也懒得去掸着，他时不时的唤我一声，应了他几声，也在心里默默念着：轻尘。可他都没应。

　　我和他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没一会儿也就走了神，脑子里倒想着他曾对我说过的话。他跟我说，待在他的身边，就像是把一把沾满了毒液的刀刃架在脖子上，只要稍一不留神，就割破了喉咙。他说这话时，我也不过十四岁，大概的意思应该就是我待在他身边，随时都会死。

　　那时我太过胆小，虽没表现出来，却每天都提心吊胆着，我怕死，甚至超过亲眼见到双亲被杀，甚至超过我丢下浣衣的那一刻。我想活着，想活下去。

　　他又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想要平淡安然，靠的就是自己。他说这话时，是我刚满十五岁的那天，我轻轻笑了一下，想得却是“自跟你回了府，此生便不能平淡安然。”

　　他说什么，我都相信，他要我做什么，我也便去做什么，我不敢说不，更不愿说不。我自是清楚自己的感情，几时也曾想过，这不过是年少时什么都不懂罢了。

　　又是三年，我的剑也舞的漂亮了，那张稚气的脸也换了，个子也高了，现在也到了他的肩头，可胆子却不见长，还是不敢在他身后，轻轻地唤上一声：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