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心劫》汉唐韩棠

10、妖魔除几人梨园会 太液池二次遇浮生

　　唐代以前宫女自入宫以后，一生便只能在皇宫中度过，“入时十六今六十”，说的就是宫外的宫女从芳华年纪被选进宫来，在宫里渐渐老去的事情。隋炀帝时，后宫宫女曾一度达到十万余众多，唐玄宗时，宫女竟也达到六万之多。众多的宫女在宫中得不到妥善安排，一方面违背人性，另一方面，对后宫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恋心自从那日被封了梨园乐营将以来，便奏请李逸，将梨园近三千宫女大半释放了出宫去，只从中挑选了百来个能歌善舞，又愿意留在梨园奉职的，好生教导，也总算功德一件。

　　这日梨园内的宫女们即将出宫，临行前纷纷来与恋心道别。清鸦也在此次出宫之列。等大伙都散去后，她一人默默来到恋心跟前，犹豫了下，终于拉起恋心的双手，说道：“恋心妹妹，之前清鸦因误信了一些传言，又见你果然狐媚不堪，只道你是个贪图荣华富贵、一心想要魅惑皇上的女子，却不知道原来妹妹有如此菩萨心肠，此番还把我列在出宫名录之上，清鸦愧疚不已，今日特来向妹妹致歉，还望妹妹能宽宏大量。”

　　恋心抿嘴一笑，拂袖道：“姐姐不必自责，恋心哪里有姐姐说的这么好呢。姐姐此番出去，必定能和心上人重新团聚了。”

　　恋心第一次看到清鸦脸上有些娇羞，“妹妹是如何得知这事的？！”

　　“锦绣都和我说了，姐姐在宫外本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自从入了宫来，就和他一墙相隔，不得相见。妹妹知道这是怎样一种滋味。如今，姐姐总算如愿了。”

　　“好妹妹……”清鸦紧紧握住恋心双手。

　　锦绣在一旁看到恋心和清鸦的一番肺腑之言，也经不住破涕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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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天夜里探牢之后，整整一月过去，恋心再也没看到过元衡。

　　梨园在恋心的掌管之下渐渐走上正规，平日里，恋心教授大家一些舞技，编排一些大型的舞目，以备宴会时用。锦绣因歌喉好，则负责教授一些曲调，平日里又帮着恋心处理一些梨园内的琐事，倒也尽心尽责。

　　闲暇时，恋心在离春园厢房外的石桌边闲坐着喝茶，便默默想起前世和浮生的事来，一句句，一桩桩，在脑海中浮现，好似昨日发生的一般：恋心想起自己第一次请浮生喝茶，那时大人竟懵懂如不经世事的孩童一般，欣喜说道：“原来人间的茶竟是这种滋味？”；又想起央求浮生带自己去南疆找王英时，大人故意地一路游山玩水，想来，那时大人或许是听了凡间男子与女子朝夕相对会暗生情愫的话才——？咳咳，倒不要叫自己自作多情了；又想起浮生看不得自己没有尊严地下跪求他，终于救了王英，但自己却不履行承诺同他回寒冰地狱的事，大人那时丝毫不与自己计较，独身返回寒冰地狱，自己的心里竟有一丝不舍，或许，自己就是在那个时候心里有了大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恋心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大人现如今是已经牢牢长在自己脑子里了；恋心又想起浮生在河边第一次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身为堂堂神尊，却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笑容，那倾世一笑，害的自己心里猛得害怕，害怕自己就此爱上他。可惜，那时自己也清楚，和他是没有结果的——自己和他是没有结果的？想着想着，恋心不免心中一惊，想到眼前自己和浮生，还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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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李逸和元衡、裴度在紫宸殿里处理完朝廷大事，李逸问身旁的凌侍卫道：“朕本想封你右神策军护军中尉一职，和袁宁武一起统帅神策军，你为何不愿？”

　　凌侍卫见李逸如此问，便笑道：“皇上，臣伺候你久了，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让我去做大将军，整天操劳军中大事，我整个人都不对了！”

　　几人听罢都哈哈大笑。

　　李逸正想歇一歇，于是道：“朕这几日忙着朝廷大事，已多日没见皇姐，今日把皇姐叫上，咱们一同去梨园走走如何？”

　　裴度笑道：“皇上好主意！”

　　于是李逸吩咐身后小太监，去请昌平公主一同前往梨园。小太监领了旨便匆匆往丹阳阁方向去了。

　　六月长安的天气已经十分炎热，走过太液池旁，池里的荷叶田田，已经连成一片，满满覆盖在湖面上，几个荷花的花苞亭亭玉立在荷叶上面，随风摇曳婀娜身姿；荷叶下面空隙处不时游过来几条花斑锦鲤，探出嘴来吐气，十分可爱；几只白鹭在远处蓬莱亭旁边歇息着，见人从远处来了，飞起来停到更远处，一边警惕着，一边用池水洗漱着自己光洁的羽毛。

　　正在欣赏着太液池美景，昌平公主的凤撵来了。

　　昌平公主看到三人，脸上甚是欢喜，嘴里却不知为何，嘟囔道：“皇弟、大哥、四弟，你们做的好大事，却不把我昌平也叫上！”

　　李逸一脸温和道：“朕素知皇姐护朕心切，但是此事太过凶险，朕怕皇姐万一有什么闪失——朕他日地下就难以和先帝交代了。”

　　几人都欢笑。元衡淡笑道：“昌平，皇上说的极是，都是为你着想。”

　　听元衡这么说，昌平公主才撅撅嘴有些作罢了，末了还是不服气道：“看我下回也立一个功给你们瞧瞧！”众人皆笑着不以为然。

　　几人边走边笑进到梨园之内，远远望去，恋心正在戏台上和宫女们演练，那些动作看着十分新颖。

　　还未到跟前，裴度就喊起来了“恋心姑娘——！”

　　恋心回头一看，见是李逸、昌平公主、裴度，还有元衡来了，不免心下一喜，立刻下得台来行礼道：“拜见皇上、昌平公主、元大人、裴大人。”

　　众人连忙免礼。

　　“恋心，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昌平公主拉着恋心的手，亲切问道。

　　“恋心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公主上次的金疮药。”恋心低了低头，以示感激之情。

　　这时李逸在一旁笑道：“朕上次来看你排的新舞，不到一半就走了，至今还未能看到你的新舞。”

　　恋心娇笑，“皇上想看新舞，还不是十分方便的事情。哪里有说的这么麻烦。”

　　说话间，恋心已经舞起来了，原来竟是太宗所创，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举手投足之间，仿佛片片梨花花瓣飘落，彩带舞动之时，又仿佛七彩霓虹绕身，人间最美不过如此。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
　　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
　　身边有怎样风景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
　　却如此难以忘记

　　如果当初勇敢的在一起
　　会不会不同结局
　　你会不会也有千言万语
　　埋在沉默的梦里
　　（注：借用《星月神话》插曲）

　　舞动期间，恋心偷偷看了元衡一眼，元衡此时也正好迎上恋心的目光。四目交汇，元衡略微尴尬，忙回避了视线。

　　恋心只跳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并没有把整只舞展开，几人看得意犹未尽。

　　“恋心，你是从何而知这‘霓裳羽衣舞’的？”昌平公主有些喜出望外。

　　恋心总不能说自己已活了千年，这支舞就是前世里学的吧？只是随口编说是从各种舞种中融合而来。

　　裴度笑道：“恋心姑娘可是要把这支舞留到下月晚宴上再跳完？”

　　“下月晚宴？”恋心不解。

　　“七夕节宫中都会举行晚宴。”李逸温柔一笑，明澈眼眸看着恋心。

　　恋心心里一动，原来这么快，又要到七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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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入夜时分，恋心因白天遇到浮生，有些心事，于是独自走出梨园外，来到太液池边散心。

　　今夜月瘦星稀，风歇树静，太液池畔人声稀少。恋心绕过一曲回廊，来到太液池中一座名叫“自雨亭”的亭子，正想进去歇一会，忽见朗朗星空下，一男子在亭子内长身玉立，静静抬头仰望一轮明月，正是元衡。恋心恍惚之间，已被元衡看见了，元衡清冷地说了一声“进来吧”，于是恋心默默走进亭去。

　　“大人也在这里欣赏美景。”恋心似问非问道。

　　“嗯。”元衡应了一声，只是默默看着湖面。

　　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恋心也默默看着湖面。

　　不知不觉间，元衡从身后拿出一杆玉箫，递到恋心面前。

　　“我找了好久，怎会在大人手里？” 恋心一见玉箫，甚是欢喜。

　　元衡淡淡道：“那天去离春园查案，在秋蕊房里找到，就拿了来。一直未有机会交还于你。”

　　恋心接过玉箫，用手轻抚了下，略有些迟疑，抬头问道：“大人那时是否也认为是恋心杀了秋蕊呢？”

　　“我怎么认为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查出真相。”元衡望着湖面，正声说道。

　　恋心心头有些小小的失落，遂福了福身子，弱弱道：“还未曾谢过大人帮恋心洗清冤屈。”

　　元衡盯着湖面，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你该谢的人是皇上。”

　　恋心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就这样静静站了一会儿，天色忽明转暗，有大片黑云压上来，天空中闪电划过，闷雷响动，似立马有雨。恋心苦笑一声：“叫‘自雨亭’，果然立马就有雨来。”

　　元衡见天将下大雨，于是道：“今晚夜色特别晦暗，太液池边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吧。”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太液池返回梨园。

　　走过珠镜殿时，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正心生诧异，只见天空中黑压压一团东西下来，压得两人喘不过气，随即一个声音从空中传来：“汝等凡人，竟敢设计陷害本座，今日要你们好看！”

　　两人惊讶之余，朝那声音来处望去，只见空中两颗血红的眼珠，散发光芒，独不见那东西的五官四肢。这时黑雾稍稍散开，两人看见，那东西正是被妖魔附身后的朝恩。妖魔刚说完话，一股强劲的魔力障气直冲下来，元衡和恋心见状，立即扑到一边躲开，那妖魔见自己未击中，十分恼怒，直接朝元衡俯冲下来。

　　危急关头，恋心急叫一声“大人”，一下扑在元衡身上……

　　“啊！！……”一阵野兽般痛苦嘶叫声。那妖魔未曾想到，恋心手里的那杆玉箫乃是女娲娘娘赐于浮生的上古神器，跟随浮生万年以来，又沾染了些浮生的神气，威力无比，恋心扑在元衡身上之时，那杆玉箫正好就击中了它。

　　那妖物被玉箫内在的威力重重震了一下，痛苦呻吟几声，遂从朝恩七窍中冒出几股黑气，一下冲到空中，迅速离去，只剩余音在夜空中回绕：“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借着月光，再看地上的朝恩，却已只剩下一具干尸了。

　　当下两人一上一下，紧紧相贴，四目相对，时空静止。

　　（元衡：她为何会如此这般对我？！）
　　（恋心：没错，这就是我依恋的那个温暖的怀抱。）

　　那黑雾离去后，夜色逐渐转亮，元衡这才清醒过来，发觉恋心俯在自己胸口之上，蓦得往后一怔，恋心也意识到了什么，忙从元衡身上起身，退在一边，低眉间，娇羞一笑。

　　两人各自整理了一番衣物，元衡似关切问道：“你有没有事？”

　　恋心柔声回道：“我没事。”

　　元衡于是道：“那我们走吧。”

　　于是两人续朝梨园走去。一路走着，元衡心里有太多的疑惑与震撼，眼看快要到梨园大门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刚才你为何要挡在我面前？”

　　恋心一时没找到好的借口，只道那时情况危急，没有想这么多。

　　“还是因为那个赌约？”

　　恋心默默点头。

　　元衡心想：这女子几次三番为我着想，今次又不顾生死挡在我面前，莫非她与我前世里真有些什么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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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遇到李逸和裴度，元衡只说遇到妖魔的事情，说是恋心姑娘那杆玉箫救了他，重伤了那妖魔。裴度惊叹道：“莫非恋心姑娘真乃天仙下凡不成？”

　　至于恋心扑身救他的事情，元衡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