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的黄昏》薇澜

48、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赤司征十郎马上去会议室。”
　　赤司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会议室。
　　“我们收到可靠情报，有一伙Beta组织有反叛的迹像。”赤司的父亲面色如铁“他们正在扩大他们的影响力，你们要知道，beta的数量远远超过Alpha和Omega，他们是星球上的蝼蚁，没什么本事但数量可观，联盟必须在他们的势力壮大到无法扼止的地步对他们进行彻底的打击。”
　　联盟议员面面相觑“有确凿的证据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赤司的父亲开始播放投影“其中一些是卫星从高空拍摄到的，他们背着我们偷偷建了军事基地，生产武器，招兵买马。这一些相片是我们的密探混入他们中间拍到的，他们的管控很严密，能拍到这几张图片实属不易。”
　　“他们没有机甲之类的大型杀伤性武器，光凭普通的武器根本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一个议员道。
　　赤司的父亲在心里骂这些猪脑袋一样的政客“他们打着自由、平等的口号兴风作浪，一但所有担任要职的beta全部加入他们的阵营，他们骟动的对象不仅仅是beta还有那些Omega，Omega是多么稀缺的资源，他们肩负着为优秀的Alpha传宗接代人重任，可是这伙强盗却在Omega面前宣传自由的好处，让他们摆脱原有的命运，鼓动他们出来工作出来过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其他的议员都不吭声了。
　　“请问赤司将军有什么办法吗？”有议员问。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人，我建议从内部先开始清洗，保证军队血统的干净。我会下令先把他们全部召集来指挥部然后一网打尽。”赤司将军说这席话时，赤司不禁全身发冷。
　　“军队里的beta数量并不多，能进得了军队的全是相当优秀的人才，赤司将军是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吗？”
　　“目前我只是要控制他们，然后他们必须向我证明他们的清白，并不会轻易处死他们。”
　　只有赤司知道父亲是在骗人，进了军部的监狱谁还能活着出去，父亲根本没想放过他们。
　　那不是控制，根本是杀戮的开始。
　　“海常是纯Beta部队，总不可能把他们全关起来。”不断有人提出疑问。
　　“当然不会全部，只将他们的高级将领控制起来就行。”赤司将军很有耐性地解答。
　　“海常的主将是黄濑凉太，他可是将军你亲手送过去的，连同他的机甲一起，那可是打破了潘多拉从来无机甲进驻的惯例。”有议员带点嘲弄。
　　“他跟赤司中将的关系可不一般。”另一位年轻些的议员也笑，赤司与黄濑的关系在内部早就不是秘密。
　　赤司此刻满脑子就是凉太的眼泪和虚情假意四个字，缠成致命的死结，勒得他艰于呼吸视听。旁人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往耳朵里去。
　　“黄濑凉太是我派过去监督他们的，机甲也是为了威摄那群BETA，让他们不要妄动。但是这次他也在控制名单之内，假若黄濑不能提出自己清白的证据，他也会面临枪决的裁决。”赤司将军看了儿子一眼，对其走神很不满“你说我说的对吧，中将。”加重最后的称谓。
　　“是，我会对黄濑凉太进行审问，证明他的清白，如果他胆敢有欺瞒行为，我绝对不会姑息他。”赤司冷冷道。
　　“全联盟都知道你们是那种关系，亲自审问没问题吗？”
　　赤司将军抢在儿子前面回答“一个beta而已，跟个beta上床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难道你们没有睡过吗？”其他人再无多言。
　　会议结束后，赤司才缓缓对父亲说“如果我是你，我会让他们谁也不敢胡言乱语。”
　　赤司将军微微扬起嘴角“我也很期待看到那一天，那群无胆的猪猡，除了坐在桌前唧唧歪歪就是玩些小把戏，联盟的风气就是被他们这些人搞坏的。”他拍拍儿子的肩膀“我没有办到的事，或许你可以，征十郎，成大事的人往往要做出许多牺牲，有舍才有得。”
　　“我明白。”赤司回答。
　　“很多人都说我心狠手辣，当年我确实是靠着黄濑家的权势和金钱步步高升，执掌兵权后又剪除黄濑家势力。其实并没有所谓公平不公平，黄濑家对我并不是无条件的付出，他们何尝不是一种变相投资，他们的栽培是要有回报的，互助互利而已。”将军见赤司沉默“说实话，我当初的布局里从来没想过你会和黄濑凉太产生这么深刻的羁绊，我想过除掉凉太，然后让你去当黄濑家的义子，哪里会料想反而推波助澜成就你们，也是人算不如天算。”
　　“父亲大人……”
　　将军截断赤司接下来的话“如果你有本事去开创联盟的新纪元，打造新的世界，你的儿子也许会有选择权，但你绝对没有。别说不甘心，我们骑虎难下，这坏人势必要一路当到底。”
　　“父亲大人，放过凉太，我就这么一个要求。”赤司压低声音。
　　将军淡淡道“不是我不放过他，应该是他不会放过我们。”
　　赤司惨烈一笑。
　　他与凉太终于一步一步走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我不怕告诉你，当年设计绑架年幼的黄濑凉太的人正是我，我本来的打算是趁黄濑家丧子之痛，让你从旁安慰，请黄濑家收你做义子，顺理成章取代黄濑凉太的地位，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也该他命大。”赤司将军全盘托出让赤司震惊无比。那次事件让赤司险些丢了性命，但也因此赚到黄濑家对赤司家的好感。
　　“上次凉太被绑架的主谋也是你。”赤司的声音低沉。
　　“你已经发现了。”赤司将军并没有太意外“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那次又成就了两个人的关系，做了一回推手。黄濑凉太真的是命不该绝？而或是命中注定赤司黄濑有此一劫。
　　“爸爸，你到底多么希望凉太死？你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已经很仁慈了，如果我再狠一些当时就直接杀了他，而不是把他卖去潘多拉。”赤司将军其实后悔当初的一念之仁，导致征十郎与黄濑凉太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变得更深刻。
　　赤司觉得谈话无法再进行下去，否则他可能下一秒拔枪对准自己的父亲。
　　“征十郎，这就是政治。”将军语重心长。“假如有更多人能过上好的生活，牺牲一个黄濑又算什么？做大事的人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你小时候我就教导过你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还有事。”赤司这样道。
　　“你去忙吧，”将军挥挥手“我不指望你马上能懂，等你到我这个位子时你会比我更狠。”
　　赤司征十郎的内心被巨大的悲凉吞噬殆尽。他与凉太从相遇开始就是一个人为的阴谋。
　　政治与阴谋下生出的爱情怎么可能结出甜美的果实。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就多爱凉太一点。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就更宠他一点。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就该早点去爱，在最初最美的时间勇敢表白。
　　凉太，我爱你。
　　但是这句话恐怕今生今世也无缘说给你听，事到如今在任何一种场景下说出来无一不是阴谋的一部分。
　　“中将，下雨了。”警卫低声提醒。
　　赤司站在雨里，雨水不断淌在他头脸上，沾湿万物，寒透衣襟。他闭上眼睛，雨滴顺着睫羽不断流，像泪。
　　这个时候，潘多拉应该已经进入雨季了。
　　黄濑凉太不喜欢潘多拉的雨季，缠缠绵绵不停歇可以下四五个月。12个月份几乎一半就淫浸在湿漉漉的水份中。他站在海常指挥中心的落地玻璃前眺望这座城市。
　　他和赤司第一次流落到潘多拉时也正逢雨季。他照顾受伤的赤司从清晨到日落，赤司昏睡的时候他就长时间站在窗口偷窥这个传说中“万恶之源”的城。潘多拉晚上比白天热闹，天黑后是不夜城，灯火辉煌，通宵达旦的狂欢直到凌晨破晓，人们才依依散场。整个上午很难在街道上逢到人，除了开店铺的和巡逻的士兵以及体力工作者打着呵欠开店、巡逻或是经过。潘多拉的白天无疑是黯淡的冷清的懒散的。这种状况持续到黄昏天色微暝，整座城市才算从瞌睡中苏醒。
　　“雨真大。”森山从外面进来“你在看什么呢？”
　　黄濑回首，笑容很淡“在看昨天。”
　　今是而昨非。
　　前尘不能回首，不是不堪而是不能。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生命无法负荷的重。
　　“敌方还有再增加援军吗？”黄濑翻一边喝着小豆汤一边看森山送来的最新战况。
　　“上一波被你和你的王子击退后暂时没有再增加援手。”
　　“趁胜追击一举消灭他们。”黄濑与森山一起走出办公室“我去发动王子，你去通知大家集和。”
　　“是，少将。”
　　因为外星生物通过虫洞入侵，黄濑带着海常迎敌，在没有任何增援的情况下，战事连绵持续了一个半月。他并没有按照之前承诺过的每月返回总指挥中心向上级汇报，只是按时地将前线地战况写成报告发送到赤司手上。
　　曾经是最讨厌写报告的人，现在也习惯了。没有那个无怨无悔帮他完成一次又一次报告的人已经不在了，黄濑凡事都会亲力亲为。
　　曾经很讨厌年糕小豆汤的口感与气味，现在天天喝也习惯来。他不迷信运势，神祇早就背弃他而去，但他仍然会日日在办公室头摆上一个双子座的幸运物。他只要抽空就翻看绿间留下的那本笔记，不懂的太多，值得他学习的太多，绿间真太郎是年轻的科学家，是黄濑的多啦A梦，没有了机器猫相助的大雄决定把自己变成自己的神。
　　在痛苦和绝望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他是在替绿间活着。
　　各队收到指挥部的通知，请各队的少将以及每队的BETA成员到指挥部待命。海常则由少将以及队里主要队员全部前往。接到通知后，黄濑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跟大家开作战会议。
　　开完会他又提议去吃饭。
　　“黄濑你真能吃，看着你吃饭我都觉得有食欲。”坐在黄濑对面的早川充洋边吃边说“难道我们的吃的菜不是一个人做的？”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黑椒牛排。
　　“天天打仗我又要动脑又动手，体力消耗大嘛。”黄濑解决了盘子里的牛排又去买了份咖喱猪排。
　　“最让人生气的是这种吃法也没见你长肉。”早川各种羡慕,非但没见黄濑长胖，连吃相也能列入赏心悦目的行列，自从海常来了黄濑，想见他一面的女孩能从潘多拉排到中心区。
　　见黄濑完全不提通知的事。笠松不得不出言提醒“黄濑，我们接到通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不马上动身会不能在集合时间赶到。”
　　“我一个人去，你们全部留下来。”黄濑啃着猪排，头也不抬地回答。
　　已经不仅仅是胆大妄为。海常其他人全数停下手里的动作一齐看过来。
　　“你这是公然违抗军令。”笠松睁大眼，“你疯了！”偏偏他就有个不按理出牌的主将，真是叫人又爱又恨。
　　“我有不好的预感，相信我，你和其他人都留下，万一我回不来还有你坐镇。”黄濑拍笠松的肩膀，让他感觉到自己的信任。
　　“那你要怎么解释我们不去的理由？”
　　“潘多拉不能没人镇守，我们都走了万一有人趁机作乱，潘多拉肯定会不保，上面那群猪猡势必要衡量轻重。”黄濑扬起唇角“再说了，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还指望你来营救呢。”
　　笠松当然知道他只是在说笑，一但黄濑真的被上面盯上，这一行绝对是九死一生。“你这是何必。”他们相交并不深刻，起码没有深刻到值得黄濑为他们舍命犯险。
　　“有人拿生命教会我，主将有义务不惜一切保护他的兵士。你们不仅仅是我的义务更是我的责任。”黄濑一席话令人动容。他们被派往这被被称为Beta军坟墓的潘多拉，从来没有人支援他们，没有人帮助他们，由他们自生自灭，这早就是潘多拉和海常不成文的惯例，开始气愤难当，日复一日也就逆来顺受习以为常。
　　笠松故作轻松“臭小子，装什么帅，信不信我踢你。”
　　“前辈你已经踢了吧。”黄濑揉着屁股。
　　“上面很少召集我们，这次不知是为了什么。”笠松有不好的预感。
　　“各地的BETA最近不太安分。”黄濑道“我猜到上面肯定会拿我们开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回去面对赤司。
　　比起自己的生死，黄濑更在意与赤司的重逢。
　　故人还是敌人？
　　他没有信心每一次都刚刚好能从赤司手上逃脱，或许赤司有余情，但多余的东西不是被弃除就是被消磨，总有一天会用尽。
　　“我上次让你们改的推进器有结果没？”黄濑适时转换话题。
　　森山由孝回答“已经改装完毕，能够大幅提高‘王子’的速度。”
　　“不需要装在机甲上，你们赶紧去拆下来，安在我们的飞船上，如果数量足量，把救生舱的推进器也换掉，”黄濑又问“如果改装到小型飞船上速度能提高多少？”
　　“小型飞船的话大概能比以前快三倍，救生舱就更快了，”森山飞快地计算“按救生舱现有的大小与质量，安装新型推进器后速度能提高到以前的十点五倍。”
　　“很好，你吃完饭就马上去改装，要快。”
　　森山点头，顾不得吃饭马上带上人员立刻去执行。
　　笠松拍拍黄濑的肩膀“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黄濑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是当然，前辈。倒是你们要注意安全，从现在起战场交给你们，我回来时你们可别死了。”
　　“臭小子，少咒我。”
　　“在临走之前，”黄濑声音一顿，笠松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再给我一份奶油多士。”
　　“你是猪投胎的吗？！”虽然这么说，笠松还是去取了双份的多士又厚涂了奶油，黄濑心满意足地咬着多士向他挥手告别。
　　黄濑坐飞船抵达总指挥部时比通知集合的时间晚了整整三个小时，其他各队早就到了。
　　“请黄濑少将解释一下迟到的原因以及为什么独自前来的理由。”赤司的目光冷冽凌利，内心翻腾。
　　“我们正在对抗反叛军和外星入侵者的联合游击武装部队，我是从战场上回来的，我也希望上面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必须要在我们战事吃紧的时候让我们离开战场。”黄濑毫不相让“我们所有人都撤离的话，潘多拉势必失守，那不是你们想看到的。最重要的是，”声音低了一低又顿了一顿“我答应过你会为你死守潘多拉。”
　　赤司上前一步，帮黄濑弹弹军服上被炮火沾染到的尘埃，“凉太，欢迎回来。”声音放柔和，可是他的眼神不见得有多少温柔。
　　“小赤司，我终于活着回来见到你了。我还以为我会死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潘多拉。”黄濑换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凉太是在怨我吗？”赤司与他并肩踏进指挥部，声音凉凉的。
　　“怨小赤司有什么用，”黄濑把嘴凑到赤司耳边“毕竟小赤司也不能作主，等小赤司当了将军记得派小青峰、小黑子还有小紫原他们来。”
　　“你需要他们来帮你？”
　　“显然是派他们来找我玩。我很久没看到大家了。”黄濑的笑容永远是冷冰的军部最耀眼的太阳。
　　虚情而或假意。
　　太阳也温暖不了的地方，是人心。
　　“喂，黄濑，好久不见啊。”
　　“小青峰！”黄濑笑嘻嘻地扑上去，“还有可爱的小黑子。”勾住黑子的脖子蹭“小黑子完全没有长高啊。”
　　“滚！黄濑君。”黑子嘴上这么说可是并没有推开黄濑。
　　紫原拿鼻子在黄濑身上拱了拱“黄濑仔你身上甜饼干的味道呢？怎么只剩灰的怪味道。”
　　“潘多拉在打仗嘛。”黄濑大大地拥抱了一下紫原，然后是黑子、青峰。
　　像是决别。
　　秀德的大坪泰介带着高尾和成来了，冷眼看他。
　　“缴下他们的武器、通讯器以及身上一切配饰，把他们全部带走。”赤司一声令下，持枪的军士上前围住他们。
　　“你们反了吧，赤司，你最好解释一下。”青峰的脾气最爆。樱井良是他带来的，当着他的面逮捕他的队员，他不能忍受这种待遇。
　　“beta叛军四处进行反联盟行为，现在我们必须对组织内的beta军官进行全部的调查，请各位少将和少尉配合。”赤司淡淡地道。
　　黄濑的手腕上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面不改色“戒指也要摘掉吗？”黄濑唯一舍不得的东西，他看着无名指上的指环，一切皆为身外物，除了它。
　　“必须的，我会替你们保存好这些东西，在你们离开时全部原样奉还。”赤司道。
　　“没关系。”黄濑摘下戒指“离不开就把它跟我一起烧掉。”无名指上只剩下个浅白的印，像道怎么擦也抹不去的留痕，烙在皮肉里，嵌在灵魂中。戴或不戴它都在那里，在或不在绿间都在黄濑心里。
　　青峰的脸色大变，他凭借体格优势撞开士兵，拉住黄濑“为什么连你也在审查范围之内？”
　　紫原很纠结，他即不愿意违背赤司的命令，又不希望黄濑被带走，他慢吞吞地走进包围圈挡在黄濑面前，“是不是名单有错误？”
　　黑子无声无息地钻进人群走到黄濑身边“黄濑君是少将，他的军阶应该不在被审范围之列。而且绿间君要是在，他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们都失去不起了，剩下的人才格外值得珍惜。无论是旧交还是要替绿间保护他的爱人，他们义不容辞地站在同一阵线上。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