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的黄昏》薇澜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奇迹时代的聚会。其他人约好不穿军服只着便装，也约定当着黄濑的面不提前线的事。
　　青峰冲着黄濑咧嘴笑。他比以前更强壮，不肯好好扣仔细的衬衫露出一块结实的巧克力胸肌。他笑得露出一口洁白得闪闪发亮的牙。
　　黄濑与他来了一个重重的拥抱。“小青峰的胸肌越来越有力量了。”
　　“那是当然。”青峰得意地哼哼两声“你倒是越发唇红齿白。”
　　黑子踩了青峰一脚，他们并无意戳黄濑的痛处。
　　黄濑像是早有心理准备“我是摆来看的嘛当然要对得起观众。”还学会了自嘲。并不是值得欣慰的成长。
　　“黄濑仔有好吃的吗？”紫原蹭上来，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早给你准备好了，我妈特制小熊饼。”黄濑抛给他一个纸袋。
　　“绿间君去哪里了？”黑子环顾四周，缺了赤司和绿间。
　　“好像被赤仔找去了，应该是生物机甲有新的研究课题。”紫原说。
　　见黄懒不太打得起精神，青峰撞了他一下“我也听说了，贤者马上要升级，而且是智力升级……机甲这东西真的有智商吗？智力真的可以数值化并人为增加？”
　　“我建议他们升完贤者再给青峰君本人增加一点智力值就更圆满了。”黑子吐槽。
　　“就升级模式而言，青仔所有点数都加到肌肉上去，智力为零不是他的错。”紫原补刀。
　　黄濑咦了一声，他完全没听绿间和赤司提起。也许不是故意瞒他，毕竟他不属于他们的圈子。他甚至没有心情加入朋友们吐槽小青峰的战局。
　　失落太巨大，他与他们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疼痛从左边胸口无节制地蔓延，没有人懂。
　　“我们喝酒去。”他左手勾着青峰右手揽着黑子。
　　等赤司和绿间返回时，青峰和黄濑已经喝得不分彼此。黄濑摸着黑子的头说是灯，青峰非要说是西瓜，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到处找刀开西瓜，黑子脸色都变绿了。紫原将看起来漂亮尝起来甜甜的鸡尾酒全喝完之后，直接倒在沙发上不醒人事。
　　“我们就是晚了一小会儿怎么就像是迟到了一整天？”赤司无语。
　　赤司和绿间硬将青峰和黄濑拉扯开。绿间扶着黄濑回了他下榻的宾馆。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没醉，至少没有醉到不醒人事。”绿间淡淡地对倒在床上的黄濑说。
　　黄濑果然缓缓地睁开眼睛“我酒量也变好了，文职的应酬比较多。”他坐起来。
　　绿间定定地看他几秒“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白金永治希望我为他做事。”
　　绿间哦了一声“你答应了？”
　　“还没有，我让他给我几天时间想想。”
　　“不用想了，你一定会答应的。”绿间在他身边坐下来。
　　黄濑看着他的侧脸“小绿间，你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了奇迹世代，背叛了小赤司？”
　　绿间却拍拍他的头“奇迹世代只是个称谓，无所谓背叛不背叛，至于赤司，他也不是个目光短浅，心胸狭窄的人。”
　　“可是白金先生和赤司上将的关系很紧张，”黄濑烦恼地抓抓头发“我觉得自己搅进了政治风暴这淌浑水……可是我并不想参与。”
　　“我建议你不要慌着回复白金永治，先与赤司谈一谈。”
　　黄濑靠向绿间“小绿间就不能多留几天嘛。”
　　“我明天早上就要返回奥立安。”
　　“听说了，你的贤者在升级。”
　　早上送走了奇迹世代的成员，黄濑决定要去与赤司谈一谈，但是他同时带着上次没有送出去的那封辞职信以及岗位调动的申请函。昨晚上他跟绿间半开玩笑说，做好两手准备是成功的开始。假如赤司同意，他就留下申请函，假如赤司不同意，他就给辞职信。
　　绿间却已经明白黄濑的决心。他没打算劝什么，他回答说黄濑的工作内容和性质并不影响他们的婚约。
　　绿间家族在政治立场上一直是中立派，对他而言无论黄濑怎么选择都无所谓。
　　可是赤司说有事缠身，没去送大家，黄濑打他的电话，他也只是说让黄濑去他家等一会儿。
　　黄濑打开赤司的房门。
　　“你好。”一个年轻的女孩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原来是黄濑君，好久不见。”
　　“你，你是……”黄濑瞅她，是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
　　“你们上前线之前，校长将我和其他几个女孩送到你们宿舍。”
　　黄濑哦了一声。
　　“你也是来找中将的吗？”女孩道“他说他有东西落在办公室，让我在这里等他。”
　　这是一个Omega。黄濑恍然大悟，上次让他打发走了也没有用，她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又是上将让你来的？”
　　女孩没听出黄濑语气中的嘲弄“是的，中将答应接受上将的安排，他让我稍等一会。”
　　黄濑深呼吸“你继续等，我改天再来，不打扰你们。”
　　他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痛苦并未如期而至，就仿佛早被下了绝症通知，一拖再拖终于被告知死期将近。他感觉到强烈的窒息，就像蛇被人捏住七寸。
　　赤司已经认命了，是不是意味黄濑凉太也要认命？
　　有没有爱情都没关系，小赤司也许会说，那是政治。
　　该死的政治！
　　黄濑将职位调动申请塞进了不可回收垃圾箱。
　　他为什么要为政治所左右？为了一个永远也不会将他放在第一位的男人，黄濑凉太就要一直违心做着让自己不快乐的事。
　　难道黄濑凉太不当军人就没有前途？难道离开了奇迹世代他就什么都不是？
　　黄濑大步地跨出办公楼跨出洛山的属地，驾上他的车。
　　这里不是他的天空，他一刻也不想留。
　　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有他永远不会改变的，稳定而深长的爱情。
　　“请出示通行证或输入通行指令。”他被拦住。
　　“滚开，不想死的话。”他凤眼一挑，狠狠瞪去。
　　警卫对他举起了枪。“请出示通行证或输入正确通行指令，否则我们会开枪。”
　　赤司进了屋子“抱歉让你久等。”
　　“没关系。只要中将能同意让我担任职务，哪怕是端茶倒水也好。”
　　“我看过你到履历，非常优秀，但同时考虑到你的安全，我只能安排你担任文职。”
　　女孩再三谢过，她拿出一份揉皱的信件“刚才你不在时黄濑君来过，他说改天再来，不过他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把这个掉在地上都不知道。我喊他他也不理。”她递与赤司“写着赤司中将亲启。”
　　赤司来不及拆看，他腕上通讯器急响“铃央你找我？”
　　“小凉太刚才破解了洛山今天的通行码硬闯出指挥中心。我命令值守士兵不要狙杀他…”
　　秀德指挥中心。
　　“小绿间。”黄濑拉开教室的大门。
　　绿间正在给秀德成员讲课，今天的课题是《生物机甲的智力与判断力》。
　　一教室人全部望过来，黄濑嘴角一抽，讪讪笑“我其实是来……听课的。”他顶着众目睽睽的压力，厚着脸皮找位子坐下。
　　“他是怎么进来的，我们这里是军队，没有通行指令会被击毙的。”
　　“还穿着便装。”
　　高尾扬起嘴角“他连Dna密码都能破解，通行指令算什么。”有点酸。
　　黄濑的通讯器一直在响“抱歉，影响你们上课了。”他将腕上通讯器摘下来扔进了可回收垃圾箱，通讯器上玲央姐三个字迅速被吞噬。这么一来谁也找不到他，他就可以安心——听课。
　　眼见着大家议论纷纷，无心听课，绿间看看时间。“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你又随便破解通行指令，这是违反军规的。”绿间敲黄濑的头。
　　黄濑凤眼一挑“我不破解它，就会被射杀的。只能怪你们的密码太弱了。”他手指比了个三，“三分钟就搞定。洛山的通行令还花了我四分零七秒呢。”
　　这货是来踢馆的吧！秀德成员怒目而视。
　　绿间点点头“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不通过正常渠道申请通行令而是强行突破关口吗？”他把黄濑衬衫的衣领提了一提“还穿着便装。”
　　“我提交了辞呈。”黄濑的回答让绿间大吃一惊。“我累了，即不想留在洛山也不想去白金先生那里，政治的事就让他们用政治手段解决，我不愿意再为任何人工作，也没有人可以再管控我的自由。”
　　递交辞呈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去白金永治那里也不是天大的事，离开赤司才是重点吧，黄濑决定要离开赤司？
　　“吃饭时间到了，我们边吃边谈。”绿间拉着黄濑往餐厅方向。
　　“我失业了，小绿间养我吗？”黄濑不依不饶地蹭上去。
　　餐厅。
　　“可以说理由了。”绿间直视他。
　　黄濑愣愣地注视着穿着笔挺的秀德制服正坐的绿间，军人作风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这样的小绿间意外的帅。他傻傻地脱口而出“小绿间嫁给我吧。”
　　隔壁桌上以八卦主将私生活为目的秀德队员喷水的喷水喷饭的喷饭。主将大人被求婚了？！
　　绿间只是哦了一声，“我有什么好处？”
　　黄濑眨巴眨巴大眼睛“好处很多，比如可以把你操到哭出来。”
　　这算什么掉节操的对白？
　　秀德的队员出现第二波群体性失态，刀叉菜肴掉了一桌，高尾的鸡腿不知道飞到谁的碗里，一颗不知道是谁的肉丸子叽里咕噜滚到高尾盘子里，他叉起来吃掉。
　　味同嚼蜡。
　　小真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可是他分明很高兴。
　　绿间推推眼镜“听起来还不错，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哪一个？”黄濑显然不是故意抬杠。
　　“说定前面一个，执行后一个，胆敢反悔按军法处置。”绿间把咖啡放到黄濑面前，自己喝小豆汤。
　　“我们这里的牛排比洛山的好吃。”绿间示意他尝尝。
　　黄濑切了一块尝试，表示他对绿间的咖喱蛋包饭更有兴趣，绿间拿蛋包饭跟他换了牛排。
　　“牛排的脂肪太高。”
　　“你是女人吗，还要保持身材。”
　　黄濑很苦恼“从小我爸妈就喜欢把我喂成胖子，说天使都是胖子。害我第一遇见小赤司时打架输给他。”再长大一些他就很在意身材了，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母亲和姐姐也怕他太胖没人要。
　　“不胖你也打不赢赤司。”
　　“起码我在身高上赢了。”黄濑嘿嘿一笑，一手比了个V字，十足小人得志的嘴脸。
　　绿间差点把小豆汤喷出来。
　　“这是要逆天了吗？奇迹世代AA强强联合，然后打算单体克隆创造更强下一代？靠，这是哪门子冷笑话？”
　　“比起这个，我觉得绿间是下面那个才能拿本年度黑色幽默奖。”
　　“小绿间，你的下属说你是下面那个哦——”黄濑低声拉长声调。
　　绿间很淡定“事实胜于雄辩。我不需要为不可能发生的事申辩。”
　　吃过饭。绿间开车载上黄濑。
　　“小绿间的车好宽敞，秀德的福利真不错。”黄濑研究了一遍“也是生物科技的产物？”
　　绿间打趣“你又想刷我的Dna吗？”
　　“小绿间！”太坏了。
　　绿间推推眼镜“七天不限量免费供应。”
　　“小绿间大坏蛋！”就会欺负人。
　　“小绿间，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养不养我？”黄濑眨巴眼睛，又再追问。
　　绿间盯着他瞧，黄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总觉得这腹黑牌的多啦A梦又再打什么坏心思。
　　绿间慢吞吞地开口了“这样吧，等会我们去执行后面一条，如果你哭出来，我就养你。”
　　黄濑脸红了。
　　“我已经向赤司上将告假，然后我们现在去见父母，商量筹备婚礼的事。”又道“我父母现在在奥立安的科技大楼，记得见到他们时把你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黄濑：我怎么有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你把自己的行程安排满了，那我需要做什么？”故意抬杠。
　　绿间扬起嘴角“你就负责完成你的提议，完不成军法处置。”
　　黄濑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朵根。怎么看都觉得小绿间嘴角意味不明的弧很阴险。
　　“你完全放弃你最初的理想了吗？”绿间并不提赤司。
　　“放弃了。”黄濑淡淡道“政治圈尔虞我诈不适合我。”他微微一笑“小绿间一直没有变，真好。”
　　太多感慨。没有人会懂真好两个字里的万千唏嘘。
　　绿间弹了黄濑一记爆栗“笨蛋。”
　　洛山。
　　赤司枯坐在沙发上，对着凉太的辞呈许久。他似乎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脑袋里空荡荡，像放尽的水槽，干涸得很彻底。
　　铃央说小凉太破解了通行密码硬闯出去。
　　冒着被射杀的危险也要离开这个看似温暖的地方。
　　破釜沉舟恐怕不足以形容凉太的心。
　　想着，想着。赤司的心脏部位一阵强过一阵的冰凉。
　　黄濑凉太没有回家，他一定会去一个让他最信任的人那里。有绿间真太郎在的地方就是凉太的依靠。
　　“混蛋，你怎么放他走了？现在是我连任最紧要的关口，而黄濑的父亲打算和他新扶植的势力，就是那个该死的白金永治一起联手推翻我。”父亲在电话里暴跳如雷。
　　“就不能放他走吗？我去请黄濑叔叔不要与您做对。”赤司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在政治风暴中心挣扎，什么都是假的，可是他是真的想对凉太好一点。
　　“我已经收到绿间真太郎的请假单，他告假的理由是回去结婚，他请人暂代他的位子。”
　　结婚两个字只是在赤司冷透的心上又浇下一杯冰水，他麻木又机械地说“真太郎和凉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上将将赤司叫到办公室。
　　“征十郎，必须阻止黄濑和绿间家的联姻，一旦黄濑靠上绿间的家族，就很难动他们。”
　　“凉太已经递交了辞呈，他这次甚至没有与我商量。父亲，凉太不是个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赤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即使他的指甲已经把掌心划出伤口。
　　凉太丢下辞呈硬闯出去的心情是多么的决绝。他甚至不怕被洛山的兵士给狙杀，所幸那天当值的是玲央。
　　“就是因为黄濑太有想法，他绝对不会是为我所用的人。”父亲的声音完全没有感情。
　　“真太郎是中立派，即使凉太跟了他也不会改变他家族的立场。”
　　“征十郎，你是妇人之仁。”父亲捶桌子“不管如何绝对不能让他们结婚，如果你下不了手就由我来……”
　　“交给我办。”赤司回答。“你要保证不能伤害真太郎，就算你成功连任，开罪绿间家族对你一点没有好处。”除了晓以利害，他找不到别的方法来劝阻为站在权利顶点而疯狂的父亲。
　　上将点头“那是当然。”
　　“我会阻止他们的，他们结不了婚。”赤司用平定无波的声线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也许会被凉太憎恨一生一世。
　　赤司太了解黄濑，被他爱上会一生，被他恨也会是一世。
　　他与他这辈子还没开始就结束。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头顶直达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