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的黄昏》薇澜

34、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黄濑，黄濑你怎么还不醒？
　　黄濑该起来了。
　　……
　　小绿间的声音。
　　我好困，让我再睡一会儿。
　　笨蛋，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什么迟到？
　　你傻了吗？
　　黄濑揉着眼睛爬起床，绿间翠色的眸光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温柔而微凉。
　　对了，今天是他们结婚十年纪念日，他和小绿间要去庆祝的。昨天晚上被小绿间折腾一宿，他一觉就睡到日上三竿。
　　照例分享了早安吻，即使已经是日当午。
　　床头放着他们结婚那天的照片，小青峰、小紫原还有小黑子穿着礼服与他们合影。
　　他拿起照片端详，怎么总觉得缺了什么。
　　日光黄、宝石绿、深海蓝、水晶紫、冰湖蓝。
　　缺了什么？缺了谁？记忆残缺不全，阴险地漏失一页。
　　他头痛欲裂，他问上面少了谁？
　　绿间没有回答，祖母绿的眸子里溢出悲伤。他说黄濑你真的不记得了？
　　黄濑说我想不起来。
　　绿间声音里抑不住浓重的叹息，他搂住黄濑。
　　他说赤司为救你而死，他已经离开我们十年了，你还是不能释怀吗？
　　黄濑撕心裂肺大叫一声：不！
　　他睁开眼睛，大汗淋漓，一室金色的阳光让他误以为自己置身天堂。
　　原来刚才是梦？是梦也太过真实。
　　如果这是天堂，那他是千真万确死去了。
　　可是和他一起跳下来的赤司在哪里？他们走散了？在通向天国的道路上松开了手？
　　他慌乱地环视周围，没有赤司，没有那簇燃烧的红焰。
　　他绝望地紧紧拉住一身白衣的天使少女，极力肯求“小赤司不在？他没来？我不要待在没有他的天堂。”
　　痛哭，情真意切，泪水没有止尽地汹涌，像那夜的深海。
　　那女子震惊半晌才不知所措地按了床头的呼叫器“医生，病人醒了。”
　　他不留在这里，他要去找赤司，天堂地狱人间，三界之内五行之中，总有个归处。纵然是十八层地狱底，他也义无反顾地追随。
　　医生给他注射镇定剂。
　　他失魂落魄，魂不附体。
　　“和你一起被救回来的那个人伤比你重，他还在救治中，潘多拉的医疗水平比较落后。”医生的话远比药物管用。
　　黄濑头痛欲裂，花费好大力气才消化他的话“我们没有死？”
　　“黄濑君还记得我吗？”少女微笑。
　　“你……”黄濑觉得有些眼熟，终是记不得，脑袋像是被人重击过。
　　“想不起就算了，你从高处摔下来有脑震荡，你的那个朋友身体素质真好，他虽然伤比较重，但醒得比你早……”
　　黄濑努力捕捉护士小姐的声音，头闷痛无比，身上无一不痛。
　　他们还活着，小赤司也还活着。放下心来的黄濑再次沉沉睡去。
　　中途醒来一次，模模糊糊看到赤司，赤司搬到与他同一病房，就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凉太的头受伤了要多休息，我要守在熊孩子身边才能放心。”赤司的声音轻轻的，说不出的温和与温柔。
　　黄濑把头靠着赤司，他要接着之前的梦继续做下去，哆啦A梦拿出时光机把小赤司满血复活，他要让小赤司为他打扫房间，再派小绿间给他做他喜欢的奶汁焗洋葱汤。
　　即使是梦，他也能幸福得淆然泪下。
　　就在24小时之前。
　　海常指挥中心。
　　“抓到了，我就说我的发明一定管用。”森山由孝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转圈。
　　“抓到什么让你激动成这样？”笠松幸男打着呵欠。
　　“通过水域潜入的外星生物，肯定错不了，你看，智力探测器显示，捕捉到的生物智慧爆表，是非常聪明的外星生物。”森山马上去取装备“我要去看看。”
　　“大半夜的去海边？”
　　“我去了。”
　　“他又发明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早川充洋问，他虽初来乍到，对森山前辈各种千奇百怪的发明却是印象极深。
　　笠松笑笑“还不是外星人生物老是从水域潜入潘多拉，森山设计了一张大网，据说可以捕捉所有智慧生物。”他又补充道“森山说网设置在水面上方，只要外星生物钻出水面就能被网住……”
　　“智商爆表还会被鱼网给网上？他设置的智商最高值只有三十吧。”
　　笠松的通讯器响起，他戏谑十足地问“森山，你发现几只不明生物？”
　　“队长，快派医疗班来，我发现两名伤员。”森山焦急的声音。
　　护士说幸好有那张大网在半空接住了你们，不然从那个高度摔进礁石密集区是必死无疑的。
　　护士又说，黄濑君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笠松幸子。
　　黄濑一边吃着幸子小姐送来的餐，一边努力地想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凉太什么时候交游满天下了。”赤司不咸不淡的，那女子看凉太时的热切眼神让赤司有些不爽。
　　黄濑想不起来，见着赤司面色不善，他赶紧归罪于脑震荡，“我们见过吗？可能脑袋被摔失忆了。”他的理由换来赤司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幸子微笑起来“上次我们几个被送去你们宿舍，是黄濑君打发我们走的。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的鼓励。”
　　“幸子。”护士长在找她。
　　“来了。”
　　“帮我把病人的检查记录送到医院资料科。”
　　“马上办。”
　　医院前台。
　　幸子拿着病人记录经过。
　　“幸子。”前台的护士唤她“可以帮我倒杯咖啡吗？我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好的。”幸子赶紧去倒速溶咖啡端给她。“蓉子辛苦了。”
　　“累死了，每天都这么多病人。”被称作蓉子的女孩抱怨着“什么时候才能遇上个高大英俊的王子，将我带到中心区去生活，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
　　幸子笑起来“待久了这里也不错……”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说话翁声翁气的男人出示两张照片，他将帽子沿拉得很低，低得挡住半张脸。“可以查一下有没有这样两个人吗？”
　　幸子眼尖瞥见相片上正是黄濑和赤司的脸“蓉子你先忙，等空闲下来我们再聊天。”
　　蓉子与她挥手再见。转而问那男子“您是？”蓉子接待他。
　　“他们的朋友，想探望一下。”男子回答。
　　“请稍等。”蓉子扫描了信息。
　　幸子一口气跑进黄濑和赤司的病房。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打听我们的下落？”赤司问。
　　“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挡着脸。他说是你们的朋友，可是你们进来之后没有其他人知道，我总感觉来意不善。”幸子急切地道。“潘多拉的治安比较差，前天还有人在医院里枪杀了一个女人。”她上气不接下气。
　　赤司很果断“医院有别的通道吗？”
　　“有，你们跟我来。”幸子引着他们走“去我家吧，我哥住在海常的指挥中心很少回去，我平时住在医院的宿舍，你们可以放心的住在我家。”
　　“凉太你能走吗？”
　　“能。”黄濑赶紧爬下床，动作太大仍然让他的头嗡嗡作响，他忍住了。
　　在幸子引他们进通道时，赤司满怀警惕地走在幸子身后。
　　“笠松小姐，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他问，这个距离，若是这姑娘胆敢有小动作，他就能马上制服她。
　　“能帮忙奇迹时代的英雄是我的光荣。”姑娘回头笑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突然大地一阵剧烈的摇晃，黄濑一手扶着赤司一手护着幸子。医院的照明用灯全数熄灭。
　　“又在打仗了。”幸子很无奈却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可以借你的通讯器用一用吗？”赤司始终保持冷静。
　　幸子看看腕上的通讯器“没有信号了，可能是通讯设备又被破坏，每次都要好长时间才能恢复民用通讯。”
　　“是谁破坏的？难道没有人管？”黄濑追问。
　　“一部分是被虫洞传送来的各种外星物质，有些会严重干扰我们这里的设备，大部分是因为打仗。”幸子带他们穿过几条小巷子“我们的家在纯BETA街道，可能要委屈你们一下。除了我和我哥哥的房间，另外还有一间客房。”
　　“可以给我们送一些生活物资来吗，我们会付钱。”赤司随她进了屋子，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另外能弄到枪吗？”
　　幸子笑着点头答应“生活物资都好说，就是弄不到特别好的枪。家里的电话你们也可以用，不过可能要等到民用通讯恢复。一般先保证军用通讯，其次是富人区再然后才是我们这里。”
　　“幸子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黄濑叮嘱。
　　“放心，我哥哥是海常的军人，别人不敢伤害我。”
　　直到幸子离开，黄濑才提出疑问“新闻里天天都说联盟是和平盛世，为什么潘多拉却总在打仗？海常应该是纯BETA军队……”
　　赤司打断了他“凉太，我们生活的世界有很多面，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你看到的是最光亮的一面，实际上即使是太阳也有暗面。”
　　黄濑咀嚼着赤司话里的意思，“既然幸子小姐的兄长是海常的军人，我们为什么不请海常帮忙发送救援信号给小绿间他们。”
　　“凉太，你就是太容易轻信别人，在真太郎他们收到信号赶到来之前，敌人已经能让我们死上几万次。”赤司冷冷道“我们与那小姐以及他的哥哥相交不深，生死关头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我的直觉告诉我幸子和她哥哥值得信赖。”黄濑仿佛很肯定地点头。
　　“在没有安全离开之前，我不信任何人。”赤司在房间四周察看“环境很差但胜在隐蔽，我们在养伤期间尽量不外出。实在要出去也要伪装自己。”
　　“小赤司你还是躺下来休息比较好，你的神经崩得太紧了。”黄濑无奈，小赤司简直把潘多拉和潘多拉的居民当成洪水猛兽。
　　“凉太完全没有紧张感。”赤司很无语。
　　黄濑哈哈笑了两声“最坏的情况也就那样了，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赤司没有吐槽凉太的单细胞和无底限的乐观，他去洗手间不断拿冷水冲脸，体温却一节高于一节。
　　确实有比死更糟糕的情况。
　　他们现在的情况很难买到合适的抑制剂，没有抑制剂他很难通过自己的理智来完全压抑情欲。
　　“算了，凉太你睡房间里，我就在客厅。”
　　“当然是小赤司在房间里……我们为什么不能都在房间里？”黄濑想，不是从小睡到大的。
　　“那我去房间。”赤司不想解释。“有什么事叫一声。”
　　直到关门声响起，黄濑才记起，原来他们是不同性别的。
　　不同性别的在成年后是不方便同住在一间房的。
　　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许久，直到天一点一点黑透，窗外万家灯火透亮，街道上也逐渐热闹起来。
　　开门的声音才让他惊跳起来，他站在门边警惕地问，“什么人？”
　　“笠松幸男，我是幸子的哥哥。”笠松幸男提着一大袋生活物资进来。
　　“不好意思，借用你们的家。”
　　“没关系。”笠松道“我们这里没有自助料理机，吃饭只能自己动手。”
　　“你属于海常？”黄濑与笠松聊天，他现在太需要有人跟他说话。
　　笠松帮他把东西搬进去“是啊，幸子应该告诉过你们，潘多拉又在打仗。外星生物经常会通过虫洞进入堤丰要塞，我的队友才制造了那个大网想要抓住无孔不入的外星生物，结果网到了你们。”
　　“对付几个外星生物有什么难的？”黄濑想像不到。
　　“潘多拉是没有机甲的，也没有援助，武器装备也是联盟其他区淘汰下来的落后产品，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死守。”笠松幸男微微一笑，对于种种不公平不公正，他显得很淡然。“我们都是Beta，最普通的那种，训练我们只是为了让我们去当肉盾送死时能撑得更久一些。”
　　黄濑的内心被一种名为悲凉的情绪占据。他想如果我不是出生在贵族家，大概也难逃当肉盾的下场。父母一直把他当Alpha养，他的好皮囊甚至一身本领是家人温情的给予，当然，还有与他亦师亦友的赤司征十郎，全是他年少岁月里不可缺少的部分。
　　笠松拍拍黄濑“幸子经常提起你，你肯帮我们说话，我已经很感激了。”他爽朗地一笑“Beta也有人才，我们并不比Alpha差。”
　　“应该是我感谢你们的收留。”否则他和赤司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笠松迟疑一下“你和赤司君是？”
　　黄濑哽了一下“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笠松的疑虑更多“既然只是朋友，我建议你跟他分开住。”Alpha在体内Alpha激素激增的时候，他们攻击性的本能会伤害离他最近的同性Alpha。
　　伤害，可能是打架斗殴杀人，也可能是侵犯。
　　黄濑显然以为笠松在暗示后者，他微微一笑“没关系，他对我没有欲望，Alpha渴望的只是Omega。”
　　笠松拍拍他，“好自为之。”
　　电力已经恢复，他看了一下通讯器，通讯尚未恢复。
　　黄濑尝试着烤面包，在失败三次之后他决定还是让小赤司直接吃比较好。他端了牛奶和面包送到楼上，赤司躺着没有动。
　　黄濑将食物轻轻放在床头才蹑手蹑脚地退出去。
　　赤司按着痛到几乎开裂的太阳穴，空气里还残留着黄濑身上的味道，甜得让头晕目眩的症状更加严重。很糟糕，抑制剂在掉到海里时全部遗失了，就算他们是经过特殊的训练，对于发情期有超强的自制力，但是时间久了总要回归本能。
　　五感全部变得超乎想像的敏感，他甚至能追踪到空气里每一丝荷尔蒙的香味。
　　眼、耳、鼻、舌、身、意。
　　色、声、香、味、触、法。
　　他一直觉得发情期的Alpha或是Omega更像兽，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居然有些羡慕Beta的平衡性。
　　他坐起来，拿起牛奶，饮一口。食物并不能缓解他的状况，“凉太。”
　　黄濑咚咚咚地跑进来。
　　“小赤司，你醒了……怎么满头汗？”黄濑打开门，关切地摸摸他的额头。
　　空气中Alpha荷尔蒙的香味，浓得令人窒息。黄濑嗓子有些抽紧，他的过滤器在强磁场的影响下失效了，本来他还在庆幸他们是被一群Beta救了，没有体味的Beta，是他的救星。
　　他赶紧找点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他早就不是初入学校的毛头小子，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荷尔蒙对他的影响力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他应该还是那个不发情体质的Beta。
　　赤司闭上眼睛，耳朵却捕捉着黄濑每一点动静，打冷水、倒热水、拧毛巾，然后来给他擦汗。
　　鼻子嗅到黄濑身体上的甜香，刚进门时有一分钟的时间甜腻的让人把持不住，就仿佛咬了一个蛋糕，溅了一嘴软腻香滑的奶油，草莓、橘子、蓝莓果各种甜美齐涌出，让人更觉饥渴难耐。转瞬又渐淡，看来凉太已经会控制自己了。
　　凉太身上有真太郎留下的印记，虽然淡，赤司仍然能清楚地感觉到另一个Alpha在所有物领地上的标注，那种不快、厌恶和敌意在发情期被无限放大。
　　“小……小赤司？”冷不丁被提住衣领的黄濑吓了一跳，是烧糊涂了吗？他赶紧解开赤司的衣服，帮助其散热。
　　赤司睁开眼，一双异色的瞳眸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快要控制不住他的本能，他几乎要将凉太按倒在地，他有自信能啃得他的猎物连渣都不剩。
　　黄濑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小赤司身体里Alpha的荷尔蒙似乎在张牙舞爪，随时欲扑人。
　　太危险了，他退后几步，保持一点距离才能让头脑冷静下来。在warm星上他亲眼见识过Alpha发情的状态，这一想不打紧，他几乎是马上就记起绿间是如何标记他的猎物的。
　　Alpha的荷尔蒙在压制他，拉扯他，强硬又诱惑，他无法抗拒那种强大的压力。小绿间留下的标记仿佛是被海水洗淡，此刻已经完全被赤司的荷尔蒙给掩盖。这就是绿间曾经说过的，beta无法被永久标记的麻烦之处，其他的Alpha就可以用自己充满欲望的荷尔蒙填满beta的□□，覆盖原有标记。
　　其过程可以是激情也可以是暴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