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的黄昏》薇澜

31、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赤司上将并没有宣传他们的新武器，毕竟这强制介入进化的方法有极大的风险，成功的话固然可以完结战争，一但失败可能制造出人类目前无法超越的强大敌人，将人类彻底送上灭亡的道路。
　　具体的作战方案由赤司征十郎负责制定的，由他带领他的队伍去执行，“WARM的攻击到来时你们尽量只是抵挡和驱赶，哲也将‘间谍’释放出来混入它们。”
　　抵挡和驱赶比杀死难多了，WARM族的攻击者一向是以不惜一切杀死目标为己任的。
　　“‘间谍’没有被它们识破并随它们返程就是计划成功的第一步。”
　　“万一牺牲，也是为了全人类。别的话我就不再多说，我的要求只有两个：完成任务和努力活下去。”赤司声音低一些。
　　绿间将一种名为新型杀虫剂的东西发给大家“这里面的气体有毒，它可以降低现有的攻击者的行动力和攻击力，只在WARM进化的目前阶段有用，如果它们进化到下一层就会对其有免疫力了。”
　　一千只“间谍”成虫被放出冷冻室，黑子哲也只等赤司一声令下就还它们自由。
　　六人离开要塞时，赤司上将不停地喝着黑咖啡来掩饰他的不安。
　　科学家们一致认为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在主脑数据没有完全破解的情况下，科学家们建议不要轻举妄动。
　　5：5的概率，他赌还是不赌？
　　他的决定关系到整个地球的存亡。
　　在今天之前，他们没有任何一个武器或是计划能达到50%的成功率。最后是征十郎帮他做了决断，征十郎说：父亲，有时候我觉得我更像个赌徒，只要有30%的成功率我都敢试上一试。万一失败你大可以将责任推到我们队上，我不怕当千古罪人。一个人若想要站得比其他人更高看得更远，有人为他牺牲是充分必要条件。
　　那么一刻，赤司上将几乎被儿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凛然气势给折服了，仿佛没有任何事能让赤司征十郎动摇。上将无法精确地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是欢喜是佩服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不是站在人的角度去观察这个世界。征十郎的成就一定会远远超过自己。
　　“绿间真太郎不会同意的，毕竟他也参与了实验。”赤司上将有些担心。
　　“他一定会同意，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我是一种人。”赤司很有信心。
　　绿间果然为赤司大胆的计划投了赞同票，赤司微微一笑“真太郎跟我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绿间推推眼镜，不置可否“我只是相信我巨蟹座第一名的运势。”
　　“间谍”混入WARM族的队伍后立刻像发情的母狗（青峰语），分泌大量吸引WARM族的腺体素，根据其他同类的性别来改变自己的雌雄，WARM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混乱过后，WARM族生物的本能显露出来，□□、繁殖主宰了它们的行为。
　　而赤司他们将所以不合作的WARM族杀掉，驱赶威胁要塞安全的敌人。
　　这场诡异的对战持续了相当长时间，赤司上将问过三次需要不需要增援，全部被赤司拒绝，他说现在增援只会下剩下的WARM全力反扑，杀死它们并不是我们计划的重点。
　　最后连青峰都有些支撑不住，黑子的神使的机体受到较为严重的创伤，神使的特殊技能Misdirection虽然能让机体消失骗过敌人的眼睛，但长时间维持在Misdirection的状态对驾驶者和机甲本身的损耗都是相当巨大的。
　　幸而此时WARM族撤回主力部队，利用虫洞折返回主星。“间谍”们马上跟着主力部队走了，对它们而言，主星才是它们繁衍后代的主战场。
　　赤司带领大家将残余的WARM族消灭后返回要塞。
　　“小黑子怎么样？”黄濑站在医疗室外，担心地问绿间。
　　“目测只是皮外伤加上体力严重透支。”绿间回答。
　　“真太郎，‘间谍’真的不会背叛我们？”赤司始终不放心。
　　“我以为你会更担心它们是否能成功介入进化。”
　　“对于不在我控制之内的人或事，我始终报以怀疑的态度。”
　　“毕竟只有50%的机率。”绿间推推眼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天命？”异色的冷瞳转出一个弧度，“我只相信人定胜天。什么时候能确定计划是否成功？我需要最确切的期限。”
　　绿间略一沉吟“无论成功或是失败，最短也要30天，在正常情况下，攻击者由受精产卵到成虫需要35天，而‘间谍’只需要30天就能养成强壮的成虫，这也是考虑到主脑选择周期最短养成最强的择优条件。”
　　“好，30天后设法去一趟Warm主星一探究竟。”
　　“可以不用亲自去，在我们驾回来的那辆WARM族的飞船上装上摄相头，将飞船设为无人驾驶，让它去把主星上的影像传送回来。”绿间道。
　　赤司上将独自面对一会议室愤怒的科学家。
　　“赤司上将，你是否过于急功近利，即使只有5成的可能性你也敢赌。”
　　“上将，在使用‘武器’之间是否应该先与我们商量。”
　　“你这是拿全人类的存亡在开玩笑。”
　　……
　　赤司上将在面对政客和敌人时也不曾像现在这般狼狈不堪。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了，赤司征十郎走进来，他冷眼扫视全场后，科学家们安静下来。
　　“使用武器是我的主意。”赤司用一种不容人置疑的口吻陈述事实“必须要在主脑数据库再次进化之间阻止它们，现在只有五成机率，一但它们再次升级后我们可能连一成也没有。我珍惜每一次成功的机会，战场跟实验场不同，没有永恒不败的，只有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最后的胜利。这可能是人类唯一的反击时机，难道不值得我们赌上生命？”
　　绿间真太郎站在他身后“赤司的观念我认同。”
　　“真太郎你！”绿间夫人语塞。
　　“妈，比起科学研究员的位子，我的第一身份是军人。”绿间肯定地说“请和我们站在一起迎接人类最大的胜利。”
　　事后，赤司带点戏谑的口吻问绿间“你真的这么有信心？”
　　绿间如实回答“显然没什么信心。”
　　赤司失笑“那你还说得那么肯定。”
　　“就像是黄濑每次闯祸后都会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从你面前走过，企图掩盖真相。”绿间推推眼镜。
　　“谁？谁在叫我？”黄濑探出头，“小绿间找我？”
　　绿间转而对赤司道“如果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我想向你请一个星期的假。”
　　“这么快就向我要支持费？”
　　绿间提着黄濑的衣领“万一是另外五成概率，在末日到来之前我得先尽人事。”
　　“什么人事？”黄濑好奇地问。
　　“七天不限量供应，你还可以启动贤者很多次。”
　　战争结束了。
　　人类与WARM族缠延百年的战争正式完结。
　　飞船从主星上传送回来的画面显示，WARM主星上只有混乱□□产卵然后又被吃掉的原始生物链。赤司不放心，怕飞船被主脑做了手脚，他带着奇迹世代的成员再去了一次WARM主星确认进化变成倒退之后，他们引爆了主星。
　　“它们已经变成最普通的虫子，留着它们也只是自相残杀。”黄濑道。
　　赤司是这么回复的“斩草要除根，我必须杜绝一切死灰复燃的可能。只有将主星从我们可探知的宇宙永远地抹去，我才能放心。”
　　六个人乘坐飞船返回地球，一下飞船，早早等在外面的人群沸腾起来。人们称他们为我们的英雄，我们的奇迹。
　　联盟表彰大会上，赤司上将亲手将一星少将的军服发给他们六人，再将联盟最高级别的勋章别在他们胸口，他用一种铿锵有力的声调宣布“你们是联盟的骄傲。”
　　最年轻的少将，六人同时被提拔，这在联盟历史上绝无仅有，媒体评价说，前一百年不曾有，后一百年也不会有。
　　在巨大光环的笼罩以及铺天盖地的歌功颂德下，奇迹世代的六个人反倒是平静得跟往常一样。赤司不止一次告诫他们，光环是会褪去的，人类是最健忘的动物，太平盛世久了他们这些战时英雄也会慢慢被遗忘，于其到时失落巨大，不如一开始就淡泊一些。
　　黄濑会久久地注视着赤司，心中涌起奇异的感觉，恐惧、失落、疼痛兼杂的是比以前更加强烈的仰慕和他无法言喻的兴奋。
　　开眼后的赤司征十郎更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普通人的七情六欲只是写进程式的一行，而他的核心就是块高性能处理器芯片。理性得近乎冷酷。就连他散发出的荷尔蒙也较之前的内敛、温和变得激烈、危险。
　　同为Alpha的青峰毫不掩饰地表达他的反感：赤司就像是被唤醒了的魔王，充满了随时能出征杀敌的戾气。
　　同性相斥的现象比他们出战前更加突出和明显，最好的抑制剂也不能缓解这种矛盾。
　　绿间说因为他们个体过于强大，随着能力的不断提升和成熟，这种矛盾只会越演越烈。
　　青峰开始有意无意跷课跷练习，他说能打败他的人只有他自己。他不再将对手放在眼里，机甲训练也不再能激起他的热情，他在与其他队对战时漫不经心，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打败，他稍微认真就溃不成军的队伍”（青峰语）有什么可战的价值。
　　赤司也只是说了他几句，并没有太苛责。
　　绿间将大部分精力投放到科研上，他是唯一一个还能与赤司长时间交流的人，仿佛对赤司身上的压迫感视而不见。赤司曾半开玩笑地说真太郎是除他之外离世界的真相最近的人。
　　黄濑问赤司是什么样的真相。赤司只说是以凉太的性格永远也不可能看到的东西。
　　那么一刻，黄濑真的觉得自己被小赤司轻视了。也许赤司并不是有意针对他，但是他仍然被深深激怒了。
　　“赤司征十郎，你给我出来。”
　　赤司摇头“凉太，我不会跟你打架，你不是我的对手。”也没有轻视的意思，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在矛盾升级前，绿间及时拉住了黄濑，将他带回自己的实验室“黄濑，赤司并没有看不起你，他看不起的是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那是凌驾神之上的视角。
　　“小绿间也是吗？”黄濑冷冷问，刚才赤司说绿间是仅次于他的。
　　“不一样。”绿间给了黄濑一记爆栗“不要胡思乱想。”
　　黄濑眼圈红了，他摸着被敲的头，说不出话来。
　　绿间轻不可闻地叹一声“就世界观而言，赤司是没什么，而我则是没关系。这是我们最本质的区别，以前是以后也是。”
　　黄濑反复思索着绿间这句话的意思。“我很怀念我们以前的日子。”他眯起眼，看绿间长长的睫毛投在脸上的阴影看得很吃力，他花了好大劲道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青葱年少不识愁，只是太匆匆。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而已。”绿间淡淡地道，他不是在安慰“黄濑，你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当军人。”
　　所有人称他们为奇迹的世代，他们是注定要被记入联盟历史成为传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巨大又华美的光环笼罩下，无上的荣誉、无数的赞美诗、最年轻的少将、最强的战队潮水般一环扣一环不可遏制涌向他们。
　　有几个人能在其位之上嗅出破败的气味？
　　他们同一屋檐下，却无话可说。
　　即使偶然聚在一起，他们也会被同伴身上强烈的荷尔蒙所影响，最强领域的重叠是危险而充满火药味的。
　　不如不聚。
　　他们六个终于做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赤司上将给儿子的建议是：让黄濑发挥每个队里Beta的作用，这种超强个体过于集中的矛盾可以避免。
　　赤司自然知道所谓Beta的作用，他想都不想就拒绝“我已经有更好的打算，既然他们目前的状况无可避免，我就干脆分开他们，我打算将他们分别编入不同的战队，为他们挑选合适的战友。”他们仍会为我所用，成为我棋盘最强的棋子。
　　“那他呢？”上将指着屏幕上黄濑那一页。“他去哪一队都不合适。”
　　“他就留在我身边，我去哪里他就必须去哪里。”赤司答得飞快。
　　上将对儿子的答案实在说不上满意，他想从征十郎的眼睛里寻出一点包庇的蛛丝马迹，未果，他咳了一声。“绿间真太郎答应吗？”
　　“他必须答应。”赤司道，真太郎必须答应，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除了正常的训练，黄濑几乎没有主动与赤司说过话。他每天除了找青峰PK就是跟去绿间的实验室捣乱（绿间语），故意早出晚归，避免与赤司相对。
　　奇迹世代的功成名就摧毁了年华。
　　他与赤司，更像是黄粱梦醒。
　　黄濑以为自己已经认命了，与小赤司这辈子是有缘无份，赤司征十郎是一定要寻个门当户对的Omega缔结婚姻之约，再生一群纯血的孩子。
　　他不是Omega，小绿间为什么要他？他去问绿间真太郎，绿间很诧异他问的问题，你就是你，与性别何干？
　　绿间真太郎要的就是名叫黄濑凉太的人，其他的一概无关。
　　黄濑释怀，他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冷淡、理智又傲娇的男人会对他很好，好到一生一世的完结兴许才能停止。
　　他还有何奢求？
　　绿间把手放在黄濑的额头上，看他是不是烧坏脑子，突发无聊感慨的人绝对不是黄濑凉太。黄濑却顺势靠过来，把头抵在绿间的肩膀上。
　　绿间愣了一愣，张臂搂住。
　　“小绿间的心肯定跳得很快。”黄濑的声音冒出来。
　　“才没有很快。”总是不承认的。
　　一个继续靠，一个继续搂。
　　不分开。
　　晚餐后，当黄濑在学校里第三次听到有人在背后讨论赤司不择手段，踩着别人的尸骨成就自己之类的话题，他毫不客气地挥了拳。
　　“一个一个就TMD会在背后嚼舌根，有本事你们自己去盖亚，看有几个能活着回来。”黄濑很愤怒。
　　对方挨了打总不会不还手，十多个身强力壮的Alpha仗着人多势众围攻黄濑。“有什么了不起，摆个救世主的嘴脸给谁看，如果不是因为赤司的爸爸是上将又是校长，去前线的好事轮得到你们？”
　　青峰大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这么多人对付黄濑一个？他才不管是谁的错，是谁动手在先，冲进人群揍了再说，就这么几个人他才没放在眼里。
　　黑子是跟青峰走在一起的，他花了一秒钟犹豫是先该向队长报告还是先帮忙。
　　“打群架？唔，好久没玩过了，我也要。”紫原弃了零食包装袋，加进战局。
　　从盖亚回来后确实是好久没有一起并肩作战的想法让黑子毫不犹豫地冲进混战堆，反正遇到AHO二人组就没有好事，他也认了。
　　那些人见到奇迹世代来了四个，打起架来他们的人多势众丝毫没占到便宜，并打了退堂鼓。
　　“有种别跑，跑了的是孙子。”黄濑余怒未消。
　　“要他们不跑还不容易，揍残了就跑不掉。”青峰把手指关节捏得脆响。
　　火神大我刚刚吃饱喝足与本队的队员从学校餐厅出来，见到以多欺少就立刻燃起满满的正义感“喂，你们不要欺负人！”他指着其中一个Alpha学员的同时，很顺手地就挥了拳。
　　见自家队里的火神同学和人打群架，相田丽子队上的队员当然义无反顾加入战局。
　　实浏铃央、根武谷永吉、叶山小太郎、木吉铁平已经是上届毕业生了，此番是被赤司校长叫去谈话了，问他们愿意成为上将的近卫军还是成为赤司征十郎的队员。他们早在盖亚就见识过赤司征十郎强悍的本领，无论是机甲操纵还是领导能力都令人信服。实浏铃央、根武谷永吉、叶山小太郎决定跟随赤司，木吉铁平因为脚受伤所以还没有决定下来。四个人边走边谈论着赤司以及他带领的奇迹世代的事。
　　“噫噫，那边是赤司的队员？？”叶山小太郎眼睛尖。
　　“哎呀这是出什么事了？”
　　叶山小太郎有些兴奋“要不要帮忙？我很久没有打架了？”重点显然是后面一句。
　　等赤司、绿间、相田丽子赶到时，只看到一群扭打成一团的人，烟尘四起。
　　“你们知道公然在学校聚众斗殴的严重后果吗？”赤司厉声问站成一排的打架成员。“脑子被狗吃了？你们为什么打架？”
　　青峰：我看见他们打黄濑。
　　紫原：我看见有人打青仔和黄濑仔。
　　黑子：他们都再打我怎么能不打。
　　火神：那群人以多欺少，我看不过。
　　火神的队友：不能让火神孤军奋战。
　　叶山小太郎：我就是来帮忙的。
　　铃央：我是去拉小太郎。
　　根谷武永吉：我是去拉铃央。
　　赤司和丽子：……
　　“凉太，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他们动手？”亏赤司能从这堆乱七八糟的命题里找出始作俑者，丽子拔了一拔脸上的黑线，万分佩服地望着赤司。
　　“看着不爽。”黄濑一副桀骜难驯的模样。“我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嚼舌根。”
　　那几个人在背后议论得口沫横飞，当着赤司的面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赤司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们，连最微小的眼神也没有，他吸口气“凉太你跟我来。”
　　他带着黄濑去了学校最高的楼顶，黄濑默默跟在他身后。
　　“你看楼下的人像什么？”赤司指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始终不愠不火，永远平定、温润的嗓音。
　　“蝼蚁，小黑点。”
　　“多么？”
　　“不计其数。”
　　“你也在宇宙待过，银河系大吗，星星多么？”
　　“不计其数。”
　　赤司点点头“站在这个高度看下去，你还会去在意那些微小的黑点的口水吗？假如你是宇宙你会在意每一颗星星的陨落？”
　　黄濑低下头“不会。”
　　赤司微笑起来，他拍拍黄濑。“我来人间走一遭可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满意的。”
　　“我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议论我，”黄濑抬头直视赤司“但是我不容许有人把脏水泼到小赤司身上，一滴也不许。”
　　对于凉太的话，赤司也许有动容，也许没有，他一张俊秀的脸孔看不出喜怒哀乐“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那么一刻，黄濑的眼睛湿润了。他嗓子一阵堵，他以前为什么从未察觉过小赤司的声音其实就是距离感的存在。
　　不惊不喜，淡如烟水。
　　“小赤司，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吧。”黄濑突兀地开口。
　　赤司没料到黄濑有此一言，他明显愣住，然后才肯定地回答“当然。”
　　“不论以后我们各自成家，还是我们老了，我们也会一直当朋友对吗？”
　　“是的。”即使给了肯定的答案，赤司的神情从始至终不曾改变。
　　黄濑似乎满足了，有泪涌上来，他眯起眼将它们全数咽回肚里，“谢谢。”然后又说“再见。”他转身离开风声呼啸的顶楼，带着壮士断腕的壮烈。
　　这是他们不欢而散后第一次私下交谈。
　　黄濑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他知道他走不进赤司的世界，赤司也不会愿意为他而出来。
　　顶楼风很大，他感受到和宇宙空间里一样的冷意，而他眼前的赤司征十郎是浩瀚宇宙最明亮的星，看起来很近很近触手可及，其实隔了千万光年。
　　“小赤司，”黄濑走到电梯口时又回过头“其实我也只是不计其数蝼蚁中的一只。我还是下去和大家一起仰望你。”
　　电梯门合上，他刻意错过了赤司的表情。似乎听见赤司在叫他的声音，也许有也许只是风声。
　　或许赤司征十郎更像一个巨大而冰冷的黑洞，无论黄濑散发多少热量，最终也会被吸进寒冷的世界终极。
　　赤司按着额头，突然想到，凉太说的是朋友，不是最好的朋友，也不是最喜欢的人。黄濑凉太这一生会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奇迹世代每一个人都是，恒河沙砾宇宙星辰，而赤司征十郎只是其中的陈列的不显目的一个。
　　他将不再是凉太的最好、最爱、唯一、最棒的，血色的红宝石，胸口朱砂痣成为记忆深处殷红的一道伤痕，再深的伤总有一天也会痊愈。凉太说我们会一直当朋友。
　　朋友，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珍贵，也可以很廉价。
　　赤司的心仿佛被个坚硬的东西狠狠划了一笔。
　　凉太的觉悟。赤司想让自己宽心地一笑，凉太是决定死心塌地与真太郎相亲相爱了。所以今天此番来不是求承诺其实是变相的告别？熊孩子找到新的伺主，会一直在宠爱和纵容中直到地老天荒。而赤司征十郎挑个不相识也没感情的Omega生几个纯血的孩子过完没有感情的一生？
　　他自认薄情，没有更多余情可以随意挥霍，黄濑凉太三岁时种下金色的小谷粒，赤司耗尽了的关心和纵容，直到有一天圆胖的谷粒长成金灿耀目的小太阳。他想像不到这个世界上，他还会像照顾凉太一样照顾另一个人。
　　父亲大人一直说你对凉太好一点。
　　从他与他三岁相遇开始。
　　他从学习着对凉太好变成真的很好，好得耗尽他一生全部的力气，他甚至可以肯定的说他再也不会如此全心全意对另一个人，即使是他日后结发的妻或他血脉相连的儿女。
　　他不知道所谓的好和关心是不是生长在阴谋论的土壤。赤司待黄濑的包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无论黄濑闯下什么大祸，赤司征十郎都能处理得妥妥。
　　终于有一天凉太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凉太刚才强忍住眼泪的模样。赤司按住胸口，感受到那里一阵潜在深水里遭受水压挤兑后的窒息。他所在的高度无论凌驾多少人之上，血肉之躯里终究深藏了七情六欲，不是神，就一定会有一个让他放在心上的人。
　　父亲曾经说，不要对什么付出太多，付出越多越不能割舍。但凡不能割舍的必成为你的羁绊，羁绊只是绊脚石的一种浪漫称谓而以。
　　黄濑出了电梯，奇迹世代的队友、还有和他一起打架的朋友都在楼下等着。
　　青峰长长呼了一口气“还活着，我真怕你被生气的赤司扔下楼来。”
　　“小青峰是笨蛋吗？怎么可能有这种事。”黄濑换上一张笑脸。
　　“以前不会，现在的他很难说。”青峰嘀咕了一声。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能他嫌楼不够高。”AHO峰说话时肚子上挨了黑子一记手刀。
　　“赤仔呢？”紫原没见赤司。
　　“他在寻找神的视角。”黄濑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说话时绿间一直在注视着他。
　　“走吧，下次打架不要弄这么大阵仗，几个无赖居然动用一大群人。”绿间懒得骂他笨了。
　　黄濑嘟着嘴“我哪里知道会突然跑出这许多多管闲事的人。”
　　绿间拍拍黄濑的肩膀，黄濑就跟他走。
　　雨季将至，晚晴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气和落日残红一丝丝的血腥气。
　　他眺望着远景，万道红霞印在金色的眼底，像一道伤。
　　绿间安静地站在黄濑身后，陪着他。
　　“十三岁那年我外出遇到坏人企图侵犯我，我还是在坏人嘴里得知自己真实的性别，可笑吧。是小赤司及时开枪打死坏人救了我，为此他也受了重伤。”黄濑这样说“了解性别的差异后，虽然我不太能接受但有一点我很开心，因为我觉得我可以和小赤司永远在一起。”
　　赤司的腹部有一道旧创，当时那伤的深度几乎要了他的命。
　　每次黄濑看到那道旧创口，就会想起赤司征十郎是他的神。
　　“我知道，”绿间的话大出黄濑意料之外，“因为是你的父亲请我的母亲去为赤司动的手术。我妈妈最擅长的领域就是细胞重建，能百分百修复脏器、血管、神经线的伤害。”
　　后来赤司再也不跟黄濑一起裸身泡澡，因为小黄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看见赤司的旧伤痕就会哭鼻子。
　　“小赤司于我即是幼染驯又是良师益友。”黄濑垂下头。“我一直以为肯定会跟他在一起。”
　　绿间淡淡开口了“这点我跟你一样，我十岁就决定自己下半生会与你在一起。”
　　“小绿间不要这么草率决定。”黄濑嘴角一抽，不过想想自己三岁就调戏过小赤司，所以小绿间的决定也没有什么可吐槽的。
　　“哪里轻率？”绿间有些不悦。“别以为我是非你不可，因为那天的晨间占卜说和双子座的人结婚能保持巨蟹座的运势第一。”仍然不改傲娇本色，说着言不由衷的对白。
　　天下有12分之一的人是双子座，独独是他，不是旁人。偏偏认定的人叫黄濑凉太。
　　黄濑微笑起来，夕阳的色彩落在他眼底眉梢和瓷白的脸颊，红里荡着金色的涟漪一点一点渲染，像玉琉璃上铺陈开一副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