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忆》榴莲好好味

52、棋局

　　“抱歉。”风寻宇轻轻地说了句，然后就去捡掉下来的书，就在我一边吃痛一边蹲下身子帮他一起收拾的时候，风寻宇突然就停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张好像是夹在某本书上的画纸，怔怔地出了神。
　　“怎么了？”心知刚才的疑问给他一个特大的冲击，这次我说话有些小心翼翼。凑过头去看了看，画纸上画的是象棋，而特别的是，这个棋盘只有楚河汉界的一半，在4*8的方格里面，几乎放满了象棋，有些是正面，有些则是反面，而在棋盘的外边，也有好几只象棋，乍看就像下了一半的棋局。
　　但是这是个棋局吗？没有了楚河汉界，所有的棋子布局也不在十字线上。我不清楚为什么风寻宇看得这么的入神。
　　“这本书是我爸最爱看的。”风寻宇似乎有些答非所问，转眼看着一本叫做《棋魂》的书，又回过头来看着手上的画。
　　“很小的时候，我爸经常跟我玩这种类型的象棋。”他娓娓道来，似乎又在自言自语，“我爸说，妈妈以前最喜欢就是跟他玩这个，然后每次输给我爸之后，就会用画图的方式来想各种策略。或者是画一些之前想不通的棋局，一个人在揣摩其中的门路。还一边对着这本书看老半天。”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有些奇怪他说的话，为什么他说“我爸说”？他的妈妈呢？为什么他父亲跟他玩象棋，而母亲却没有？这种疑惑让我联想到他刚才的反应，似乎有些懂了。
　　看着他安静的样子，忧郁的神情，黑夜的灯光似乎也黯淡下去，我心里不禁酸了一把。
　　“我每次也会输给我爸，后来钻研了很久，终于赢了一次。我永远都忘不掉他那时候看着我的神情，那是第一次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纠结隐忍的悲伤，之后，他再也没有跟我玩棋子了。”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本书，是爸爸送给妈妈的礼物，只是在妈妈……失踪之后，他再也没有翻开过……我知道象棋让他想起了妈妈，想起他们那段细水长流的日子，我也知道，他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有大好的时光，却从来没有让妈妈赢过一次。”
　　似乎是一个源远流长的故事，风寻宇的叙述带着浅浅的忧伤，却让人能够感受到他父母那种淡淡的幸福，只是这种幸福脆弱易碎，只是昙花一现，便无影无踪了。
　　他的母亲失踪……这句话，终究把所有的事情揭示出来了。那位叫做张若纤的建筑师，或许，就是他亲爱的母亲吧。只是警方寻了这么久，依然找不到这两个人吗？如此下来，就算没罪的人，也会被认为是畏罪潜逃吧。这种镜中花水中月的局面，很难让人想到别的答案。风寻宇是不愿意面对还是真的觉得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不想看到他让人心疼的神色，我偏过头去瞧着那张画纸，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张画纸在他的手上似乎有着千斤般的重量，沉得让周围人都喘不过气来。
　　“这种怎么玩法？”沉吟片刻，我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转移了话题。风寻宇也从神思恍惚中清醒过来，把画纸放到地上去，细细地跟我解释道：
　　“就是在这三十二个格子里面放满象棋，背面向上，揭开第一个棋子的人，如果是蓝色，他就负责那一种颜色，而对方就负责了红色，游戏就算是开始了。”听起来跟玩桌球类似，先出手的人开始打中哪种类型的球，他就负责哪种球类。我认真地听着，他娓娓道来：“游戏的玩法跟传统的象棋不同，也没有太多的技巧与走法，每个象棋都只能按照方格一步一步的走，但是，每一个象棋之间是有等级之分，高等的可以吃掉低等。按照将车马炮士相兵的顺序，前者能够杀死后者，但同时，又有一个循环的效果，因为兵是可以吃将的，但将可以吃掉任何除了兵以外的棋子。若果把对方的将跟兵都吃掉，无论剩下多少棋子，对方就算是输了。”
　　“原来如此。”
　　“只是，我看过之前我妈画的棋局，从来没有一张像这张一样……奇怪。”风寻宇屏息凝神地观着那张纸，似乎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地方，若有所思。
　　我细细地看了看那张画纸。在棋盘里面，按照四行八列来看，从第一行数起，第一行是填满了棋子，除了第一格显示了红色的兵外，其他格都是背面朝上的；第二行第二、四、六八格都是背着的，第七格是个蓝色的兵；第三行第一格是背着，第二、四、六、八格分别是蓝色的车，红色的相，蓝色的马，红色的相；第四行的第五格跟第七格分别是红色的车与红色的马。没有标明的都是空格。而在这个棋局的外面，红色的将已经被吃掉，连同在外面被吃掉的还有一个蓝色的马，两个蓝色的炮跟相，，一个红色的马，两个红色的士，四个红色的兵。
　　按照风寻宇的说法，红色的将已被吃掉，兵也死了四个，也就是说红方的兵已经是在垂死挣扎的状态了。
　　但我看着也颇有意思，总觉得这种布局很玄乎，因为蓝色的将没有出现，所以红色的将应该是被蓝色兵给吃掉的，但是从布局上看，由于蓝色的兵只出现过一只，那么第二行第七格这只蓝色兵应该就是吃掉红色将的那位。如此说来，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应该就是第三行第七格（因为只有这一个出口）。但荒谬的是，在第三行第八格与第四行第七格都有红色的棋子，它们随时都可以把兵吃掉，却为什么放任了这只蓝色兵去杀掉自己的将领呢？
　　如果说那个蓝色的兵是红方刚刚揭开的棋子，所以才会杀掉了将，那就更加荒谬了，在第四行的两个棋子分别是车跟马，红方没必要愚蠢到不先吃掉蓝方的马而去冒险揭开将领四周的棋子。
　　如此看来，这个棋局并没有逻辑可言，更像是随手摆弄出来的，然而这种摆布，又好像隐约象征着什么似的。我盯着那张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象棋布局，问到：“你觉得哪里奇怪？”
　　“这个兵。”风寻宇修长的手指指着蓝色的兵说道，看来他跟我想的一样。
　　忽然想到了什么，我问：“你说你妈妈经常绘制这样的图案，为什么唯独这幅放在这个位置？其他的呢？”
　　“你说的对，我也在想这个问题……”风寻宇站了起来，然后走到客厅的电视桌子下面的一个抽屉面前，从里面掏出一个月饼盒一般大的盒子，放到桌面上打开给我看。
　　盒子里面全是一些关于象棋的图案，每一张看起来都比这张耐人寻味的要正常得多。看着那些图画风格，也像是出于同一个人的手中，所以这张奇怪的图案，应该也是张若纤的手笔。
　　“而且，这里面的棋局全都是一方输掉以后的图案，只有这张是没有定局的。”风寻宇解释道，“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
　　正说着，风寻宇房间里面传来一声低吟，一直沉浸在棋盘上的我们，终于被郁影承的声音给震醒了。
　　我看看窗外，再看看墙上的钟，天色已经很晚，看来我也是该回家的时候了。觉察到自己在风寻宇的家待了太久，竟然也有些尴尬。
　　“我……我想我要回去了。”我指了指外边。
　　“呃……好。要不我送你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两人开始了很正常的对话，前些天还在因为他的误会而失望痛苦的我，没想到今天竟然变得如此的坦然自若。
　　“不用了，影承还在，你照顾他吧。”我拿起书包，冲他挥挥手，准备打开门。
　　“那你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