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色环卫工人 午夜，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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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血色环卫工人
凌晨，莫晓璃趴在卧室的床上还没有丝毫的睡意，手中握着的手机终于耗尽了最后的电量，电子书被迫终止运行，闪了闪，自动关机了。莫晓璃低声咒骂了一声，这篇小说她正看到精彩的部分呢，懒懒的滚下床给手机连接上充电器，楼下已经响起了沙沙的扫地声。她拉开厚重窗帘的一角，雾，正浓，天还黑着，她默叹，哎，看来帝都的pm2.5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无论原本的天气如何，都直接给你加上一层昏暗的滤镜。
揉了揉蓬松的头发，莫晓璃决定睡了。顺便说下，这丫头是个货真价实的睡虫，每天睡不到十个小时自然醒，必然会感觉全身不爽心情不佳，平时谁要是敢阻拦她那颗睡到太阳落山的心，那就只有忍受她一整天的起床气了。何况，暑假的意义不就是让孩子们充分补充睡眠外加胡吃海喝，哦不，调整时差，哦不，调整好自身状态以迎接新学期的到来嘛！
莫晓璃踢开地上一堆才买的大学英语教材，关紧窗户，准备投入她软软的大床，正在这时，她好像看见雾里有什么东西。她以她5.2视力的双眼发誓，尽管雾正浓路灯又不尽明亮，她还是看到了一个身着橘黄色环卫工衣服的人正在认真的清扫地上的垃圾，但是，这个人的两条腿，却是血肉模糊的。她咬着手指盯着这个吃力行走的人看了一会儿，挑了挑眉，顺手披上件外套，鬼鬼祟祟的推开卧室二楼的窗户跳出去，然后顺着下水管道爬下去，渐渐没入了黑暗之中。
天还黑着，这条昏暗的路上除了那个环卫工人，就再没有其他的人影了。天明前气温偏低，几阵小风吹得莫晓璃身上直发麻，她紧了紧外套缩着脖子向手心哈了口气。一些还没烧尽的冥纸随着风飘向路中央，那是后院的李阿姨傍晚才烧的，她女儿下夜班的时候在这条小路上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吓得整晚几乎不敢入睡，她问过大师方选在日落的时候在路口焚尽冥钱，又撒了瓶烧酒并上一些祭品。
冥纸被飘飘散散的吹到路中央，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人正拖着条滴血的腿认真的清扫着。莫晓璃朝那个身影走去，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她快走几步，立在环卫工身旁，搓着手说到：“大叔，早啊！”看清环卫工身影的那刻，莫晓璃嘴角的微笑，冻结了。见身旁有人，正在清扫的身影僵了僵，脖子生硬的扭转过来，两只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张满是干涸血迹的惨白大脸咧着嘴，莫晓璃权当这是在对着她笑了。这个环卫工人看起来不年轻了，橘色的外套上沾染了暗色的血迹，两条血肉模糊的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甚至还露着白森森的骨头。夏夜，气温骤降。
莫晓璃短暂的震惊并没有维持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她依旧笑着说：“大叔真是辛苦了，这么早就起床开始工作啊！”满脸血的人歪着嘴，发出嘿嘿的声音，其间夹杂着杂音，就好像不会说话的人喉咙里发出的呼呼声，又像久咳的人嗓子里含着厚重浓痰说话的声音。
莫晓璃像是没有听出异样一般，低下头轻声说：“大叔下班的时候，家里人怕是还没起床吧！”老清洁工听到这句话突然瞪大浑浊的双眼，皱纹丛生的苍老面孔上，升起了一丝茫然而又混乱的表情，他反复的喃喃着几个字：“家...二娃…翠芬…”
“大叔，你几天没看到你家二娃了？”莫晓璃低声问。老人嗓子里的呼呼声更加急促了，许久后，莫晓璃听见他用沙哑又苍老的声音说：“好久，好久了…”
老人的记忆仍旧停留在七天前的那个凌晨。他来自农村，家里条件不好，好容易才在四十来岁经人介绍娶了邻村守寡多年的翠芬做老婆。所幸翠芬性子温良手脚勤快，结婚一年又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因此尽管生活不富裕他们一家三口还是过的有声有色。那天，他像往常那样夜半起床，给睡觉不安份的二娃盖好被子，为熟睡的妻子温上碗菜粥。他轻轻关上破旧的门板，收拾了几下院子里白天收来的破烂，换上他那套被妻子浆洗的干干净净的橘黄色工作服，拿上他的长扫帚，走向他往常的工作地点，那条有些偏颇的路口。这个月的工资就快要发了吧，他想，加上和妻子白日里收捡垃圾挣得钱，就快要攒够二娃的学费了吧，兴许还够给妻子添件褂子呢。这么想着，老人高兴起来了，哼着家乡的小调，连清扫马路的节奏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想着，人活着总是要有盼头的，二娃就是他的盼头，只要这小子和翠芬能过的好些，他吃些苦也没什么。队长说了，这个月要发奖金了，谁负责清扫的路段最干净，到了月底能多给一百元的奖金呢，二娃念叨着想吃红烧肉已经念叨了好几天了，有了这一百块钱能让这小子吃个够呢。
凌晨时分，马路上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昏黄的路灯在浓雾的笼罩下，微弱的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纱。夜黑风高雾浓，白日里怕检查不敢违规的工地，也趁着浓浓夜色的掩护，偷偷超载运输石料沙土，大罐子车的翻斗里被塞得满满的，小小的颠簸就可能掉下不少的砂石。老人往日清扫的路口，今天就被倾洒了许多沙土，看着逐渐变亮的天空，他赶忙加紧清扫起来。
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凌晨被无限的放大了，路面上多了一道长长的黑色刹车印，还有一个倒在血泊之中的环卫工人。撞了人的司机慌慌张张的下车，看到被撞的惨不忍睹的老人之后，吐了满地，酒精的味道弥漫开来。酒醒了大半，司机在发现这个偏颇路口没有监控之后，居然就这样又上了车，飞快的消失在夜色中。路中央只剩下了奄奄一息的老环卫工人，他的右手还紧紧攥着他的长扫帚，左手捂着的兜里放着给妻子买的头花，却再也不能亲手交给她了。
然后，是什么，老人已记不清楚了，他唯一记得就是，他一定要把这条他清扫了数年的路，扫的干干净净。于是，他扫啊扫啊，可是，这条路，却又不是他每天清扫的那条路了。他扫啊扫啊，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而扫，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到何处去，只是每天机械的清扫着。
莫晓璃打断老人的回忆，她轻声说：“大叔，你全都想起来了吗？”老环卫工人用长扫帚当做拐杖站好，夜风将他满是污迹的破烂工作服吹起，衣角拍打在扫帚上发出啪啪的声响，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悲凉又愤怒的表情。他说：“二娃、翠芬，我全都想起来了！是那辆车，我是被那辆车撞倒的，他喝醉了酒，撞了我直接就跑了！”老人平素里是个温和的性子，纵使队里有人欺负到头上也不大吭气的，可是这个肇事逃逸的司机断了他活着的念头，让他的二娃和翠芬没了依靠，也让他从来都挂着微笑的脸上头一回布满了愤怒。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音调陡然变高，连带着灰暗的身影都变得清晰起来，他浑浊的双眼开始流出血泪来。
眼见着环卫工人有向着恶鬼变化的趋势，莫晓璃连忙说道：“大叔，二娃和翠芬都很想你，你想不想见他们？大叔，不要变成恶鬼，变成恶鬼之后你就再也找不到家了，二娃和翠芬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提到妻子和孩子，老人渐渐平息下来，眼睛里的血泪变成了真正的眼泪，把脸上片片的血污冲出两道泪沟。他颤颤巍巍的问：“二娃和翠芬，他们还好吗？”莫晓璃说：“大叔你放心，他们都还好。队里凑了钱，二娃上学的事你就放心吧。翠芬，队长让她接替你的工作，以后不用发愁没有工作了。”老人听罢，泪流不止，晕开了胸前工作服上的黑色血迹。他又问道：“那我…我能不能见见他们？”莫晓璃抬起一直低着的头，眼圈微红，她点了点头说：“可以的大叔，只要你记得你是为了什么而执着，为了什么而牵挂，你就一定可以见到你放在心上的人。只是，见到之后，你，就要回到你该去的地方了。这样，你还愿意去见他们吗？”
老环卫工人释然般的笑了，之前他身上的那股戾气完全消失了，不仅如此，他周身的伤口也慢慢的长出新肉，片刻间就恢复如初了。他掸了掸整洁如旧的工作服说：“总得干干净净的去见孩子啊！”此时的他，脸上挂着微笑，浑身似是发出光芒来。
随着天色变亮，莫晓璃眼睁睁的看着老人的身影渐渐暗淡消失，他随着飘散的冥纸，慢慢飘向远方，飘向家的位置，飘向那个他心之执着的地方。鬼灵，因执念而生，因执念而存。
看着老人慢慢离去，莫晓璃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裹紧外套又顺着原路爬回了卧室，她拉开被子直接蒙在头上，只有时而抖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机密。
第二天中午，木联华打开女儿房间的门，莫晓璃果然又在呼呼大睡，她忍无可忍的结果就是，莫晓璃的耳朵又经受了一场高音摧残。吃午饭的时候，木联华神秘兮兮的对女儿说：“你知不知道，前几天咱们路口撞了人逃跑的司机，就是后院那李阿姨的儿子啊，怪不得这几天别人都没看见什么，就他们家人总说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呢！连她儿子去自首，都是让那东西吓的呢！要我说，这还真是人在做天在看呢，做了亏心事啊就怕鬼上门。哎，你这丫头你撇什么嘴，我还没问你这两只眼睛怎么肿的跟个大桃子似的，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来着，我说你…”莫晓璃早就练就了一双“铁耳朵”，任老妈如何说，她直接一副受教的表情就好，否则，暴风雨般的摧残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的。
破旧的垃圾回收站里，一个头戴白花的女人眼睛红肿，她一边烧纸一边低声念叨着：“老头子啊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二娃好好地带大。队里凑的钱足够二娃上学了，我也有工作了，你在那边就不要挂心了。警察说，那个撞人的畜生已经抓住了，你听见了吗？”“妈。”一个小男孩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他扑到女人的怀里说：“我梦见爸爸了。他要我好好学习，长大了要孝敬妈呢！”女人听了一把抱住儿子哭着说：“二娃，你一定要听你爸的话啊！”两人没有注意到，焚尽的冥纸灰随着风飘起来了，围着屋子绕了三圈，又慢慢飘向了远方。女人进屋之后，在老头子平时放钥匙的矮柜上，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头花。
城市，发展迅速，便利的交通，便利的食物，便利的包装。你开车堵在路上，打开车窗随手丢弃的每一个烟头、包装纸，背后又有多少像老环卫工那样的人徘徊在车流中打扫呢？每一个身着橘黄色工作服身影的背后，都有一个二娃和翠芬等在家里呢。莫晓璃不知道什么是“上帝之手”，但是她相信，每一只拒绝在路上丢弃垃圾的手，都离“上帝之手”更近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色环卫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