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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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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宗的诏书送到李倓帐内之后,已经过了一刻。
整个大营鸦雀无声,所有的兵士都在等待主帅的出现。山风扯动朱红的大旗,猎猎响声仿佛鼓点,逐渐在寂静中激起一片压抑的躁动。
祁进躺在自己帐内,目光空茫地望着灰暗的帐顶。外面静得古怪,平日里应该有士兵来来回回巡视或者操练的声音,明明十分反常,他却提不起力气。身体软绵绵的,就好像被裹在了一团棉花里,找不到着力点。
意识渐渐模糊,不寻常的倦意一波一波袭来,眼睛都快睁不开。
他隐隐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躺在这里,而是应该去做些什么,但视野里只剩下了一点点晕开的光,不过片刻,随着眼皮完全的合拢,黑暗占据了所有的感官。
骤然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突兀的剧痛,祁进猛地睁大了眼,摸索着从枕下抽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哆哆嗦嗦地将刀尖对准左掌心那条淡白色微微凸起的剑痕,刺进去。
鲜血登时涌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一条小小的黑色蛊虫。蛊虫刚刚离开他的身体就蜷作一团,扭曲着挣扎片刻,随后没了动静。祁进觉得身体在逐渐恢复,意识也变得清明。他扯下一条床单裹在自己左手伤口上缠紧,拿起放在桌上的佩剑匆匆跑出,不顾周围士兵的阻拦,冲进了李倓的营帐。
建宁王面前是一位身着神策金甲的将军和一个传旨太监,平时放着书籍和卷轴的桌面被清理干净,金杯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放置在正中间。李倓坐在椅上,面上带着一丝不经意的笑,原本落在酒杯上的目光转移到一脚踢翻了屏风满身杀气的祁进身上。
“你果然来了。”
祁进旁若无人地走到李倓身旁,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酒,眉头拧起:“鸩酒?你父王竟是要毒死你么?”
那将军和那太监似乎被他吓到,又或者是一开始就被李倓的气势压住,竟然没人敢出声呵斥。
李倓无声地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扣着扶手:“真人以为我会喝下这杯酒?”
“我从来猜不到你的下一步。”祁进面色冷峻,剑尖被他随手插进了桌面之中,“既然猜不到,那不如由我来决定你的下一步。”
他话音未落,握着剑柄的手腕一翻,桌面喀拉一声被剑锋劈作两半,而那盛着酒的金杯也随之跌落下去磕在地上,毒酒和木屑洒了一地。
李倓的眉梢微微扬起,嘴角浮现出一抹不知名的笑意:“真人的意思是——?”
祁进没有开口回答,眸中神色陡然一冷,昏暗的帐内剑光顿起,不过一瞬时间,两颗人头已然滚落。
李倓朗声大笑,站起身来,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尸体,捏起袖子一点一点细致地擦去祁进脸上溅上的血迹,语声温柔而儒雅,一点也不带责备地轻声开口:“真人做的事总是让本王为难。”
“剩下的事,我想王爷会处理妥当。”祁进不躲不闪地任他动作,“贫道还是回去照王爷的意思继续睡觉吧。”
李倓从喉咙里轻笑了一声,亲昵地碰了碰祁进的嘴唇:“真人也确实该休息了…”他说着,握起了祁进浸得布料发红的左手,慢慢揭开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露出狰狞的伤口,“没想到那时刺伤真人的手留下的伤,居然能让真人冲破蛊的压制。所谓十指连心,想必也不过如此。”
祁进默不作声,忽然觉得心脏有些刺痛,不禁皱起了眉。
看见他这样,李倓惋惜地叹了一声:“要是真人乖乖睡着,该有多好呢。如今蛊虫死前分泌出的毒液,恐怕已经走到真人心脉之中了。”
祁进依旧没有出声,只用左手轻轻握了握李倓的手。
“你后悔么?”李倓亲吻了一下祁进的眼睛。
祁进闻言笑了笑:“王爷认为呢?”
李倓心里觉得他应当是不后悔的。这些年来这么多为他卖命的人,有哪个不是忠心耿耿,就算死前也不认为自己是白瞎了眼跟了建宁王。
然而他却不敢断言。因为祁进还想去南疆找一个人,他的这个心愿,他并没有忘记。
于睿总认为祁进做事不过脑子,但是只有姬别情知道,在真正需要用到头脑心机的时候,祁进不输任何一个人。只是他不用,让姬别情扼腕了几十年。
“我知道,你想把我交给你父王,然后把事情都推到我的头上。”祁进慢慢地和李倓的左手十指相扣,“赐死可一而不可再,只要被王爷的手下知道这次皇帝派来的使者是什么意图,他们就不会让那边来的人再接近王爷一步。”
他说完,微微一笑:“我不后悔。我怎么会后悔。”
祁进松开了手,催动内力灌注进佩剑之中,淡蓝色的剑芒暴涨而起。他执剑而立,眉宇间隐约散发出当年还是少年时的风发意气,袖袍被剑气卷得翻涌不定:
“建宁王,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