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歌无霜满天》九兮

3、倾城花嫁 五月初

　　五月初十，黄历上再好不过的日子，这一天里，西湖边上的钱塘有意见喜庆的事情，那顾家的三小姐与楼家大少爷的婚期就是再今天了。江南四大家族的两家联姻，场面定然是恨不得比天家都气派，光是那红色纱幔就从楼家一直挂到了顾家院子里，一时间整个城里到处都是红色的飞沙，好一处热闹景致。
　　楼家的大厅里，叶寻薇坐在靠前的地方，身后依旧是跟着灵珠双姝，落叶山庄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除了四大家族，便就是它名头最盛了，当然武林门派家族自然也有等次的，不过是这样的商人很少有宴请武林人士的。可今儿却又是赶巧了，正好那洞庭洗剑楼的少公子此时就在这楼家。
　　二楼上，一身黑色金边暗秀锦袍的少年公子端着酒杯闲闲的倚在栏杆上，眼睛有些探究的盯着楼下那个同样转着酒杯一双眼睛冰冷的女子。
　　那样一双不懂世间情却又不屑世间情的眼睛，他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那个锁魂红赏的女子拥有。但是她又不像她，这个女子一身湖蓝色的衣裳，衣料与自己的衣袍一样同是花家的极品水墨锦，柔柔弱弱的仿佛是要被风吹倒一般，行动间也要旁边的两个俏丫头扶着，这样的一个标准闺中大家小姐，实在是很难与那个三个月之间灭掉三庄十一寨的勾魂使者联系到一起。
　　“那是落叶山庄的大小姐，长得也不是多绝色，你看的倒是很入神啊。”边上同样端着酒坐在栏杆上的男子调笑的开口，一身骚包的五颜六色缎子倒也被他穿的很是风流倜傥，这位便就是洗剑楼风刑堂堂主晚戈，莫看他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在江湖上却是只有变态狠戾的名声。
　　“她很像一个人。”风轻陌收回目光，品了一口杯中酒，有些恍惚的想着，那个明明在杀人却又害怕鲜血飞溅的女子。
　　他是在黑风寨遇到她的，那一天不过是一个晚上，她就灭了整个山寨，那是鲜血泼出来的一夜。不管是男女老少，一个不留，那般的惨绝手段，根本就不像是她一个未满双十年华的姑娘所为。从那以后的日日跟随，风轻陌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为了查清楚她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她像谁我是不知道，但若你不把那灭了三庄十一寨的那个勾魂使者抓出来，老爷子会把你打得像猪头我倒是可以预见一下。”
　　晚戈饮尽杯中物，转手放在了栏杆上，转身也开始看向楼下的大厅。
　　“老爷子不是让你来了吗，这事儿自然就是交给你的意思了，我嘛，就想去会会这个叶家的大小姐。”风轻陌懒懒的开口，眼睛里升起了丝丝的兴趣，牢牢的抓住了楼下的那个女子。
　　“你可不要小看落叶山庄，庄主叶汐可不是软柿子，夜雨手上的资料可是明明白白写着那家伙是个扎手的点子，天山的‘雪飘人间’可是比你的轻狂剑还利上三分呢，没事儿不要去找麻烦啊。再说了，叶寻薇从小体弱多病，没有半丝武艺，你少去祸害人家，万一被刺激过度过去了，看你怎么招架。”
　　“若真是这般的话……那还不若死了的好。”风轻陌看着楼下的女子，想着桃花树下，那个女子冰冷决绝的双眼，那般残忍的仁慈，让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晚戈笑着看他：
　　“说的倒也是。”
　　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老好人，洗剑楼更加不是济世堂，若非是必要，所有人的生死，跟他们也是没有半分干系的。漠视生命的事情他们从懂事起就在做，毕竟……以杀止杀才是洗剑楼的行事手段，洗剑楼的侠义满名不过是世人一种信仰罢了。
　　楼下的典礼已经开始了，顶楼上撒下去的花瓣飞的满天都是，门口新郎牵着红绸带着新娘子缓缓而来，珠玉凤冠霞帔，新娘子纵然看不见那张脸，也可想见定是美得惊心。
　　新人渐渐走进，寻薇看着楼岳脸上满满的笑意，就止不住的想起哥哥悲伤的眼睛，不管哥哥哥哥是不是真的爱她，这些日子他的悲伤却也不都是假的，凭什么哥哥那么难过，而他们这么喜庆的成亲。
　　手指轻轻拂过茶盏，隐在袖子里的手指轻弹，那水滴被内力一击瞬间飞出，散出的细细水雾飞快的击在了新娘子的盖头上，没有丝毫的印记，但是那股力道却将飞纱的盖头掀了过去。
　　“啊”
　　“………………”
　　低低的一声轻呼，顾倾城那张绝色的脸瞬间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而那样的倾城之容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勾唇微笑，总归是要让他们丢一丢脸，不然怎么对得起哥哥的那些隐忍。
　　楼岳是整个大厅里唯一冷静的人，他淡定的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弯腰将盖头捡了起来，细细的弹了灰，再温柔的为他的新夫人从新戴好，遗传动作那么细致温柔，看得大厅里的人又是一阵赞叹。
　　二楼上的风轻陌看着厅里的闹剧，眉眼间的笑意越来越浓，叶家小姐的那抹得意嘲笑他可是丝毫都没有漏看啊，叶寻薇，看来你也不是那般温婉较弱的小姐，那么……你是她吗？
　　行礼完成，宾客陆陆续续的去往前院，偌大的屋子里宴席早已摆好，就等着这些达官显贵上桌。寻薇没有起身，看着那些走过的显贵，心里的不痛快便就多了几分，若这时哥哥的婚礼……那该是多好啊。
　　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两边的双姝立马上前扶着她起来，缓步的向着前院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一人从楼上直直的走了下来，错身间差点与她撞个正着。
　　“哪来不长眼睛的，撞着我家小姐可如何是好！”灵儿在那人走下来的瞬间便就将寻薇拉住闪身挡到了前面，看着前面没有回头的男人，难免有些火气。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黑衣流动间，缓缓的回转身，唇边是懒懒的笑意。
　　“冲撞了你家小姐，是我不对，不过你这丫头，倒也很是厉害啊。”
　　“哼，灵儿一个下人，做错了事，自是有我主子来管教，哪里累的公子来说教。”灵儿看着对方的痞子样，小脾气就上来了。在落叶山庄，大家虽说是主子奴婢的关系，可两位主子却从来没有当他们是下人过，特别是灵珠双姝，更加是娇惯的比一般小姐还厉害。
　　“呵呵……”风轻陌饶有兴趣的看着灵儿。
　　“好厉害的丫头，叶大小姐倒也都由着你，难道这么目中无人。”
　　“你……！”
　　“灵儿。”叶寻薇轻声止住了她后面的话，微微上前，也不行礼，淡淡的开口：
　　“陌公子，我们落叶山庄比不得洗剑楼，小庄小派的礼仪难免疏忽，婢子无礼，望您不要见怪。”
　　“你倒是还认得我啊。”风轻陌微微的笑着，俯身看着她。
　　“我落叶山庄也算是摊了半个江湖，洗剑楼陌少公子，自然还是认得的。”
　　“哈哈哈……”风轻陌看着客客气气却又夹枪带棍的女子，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俯身到她耳边轻语：
　　“我的印象里，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黑风寨呢……叶小姐可要好好回忆一下啊。”
　　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刚才在这里耍无赖的人不是他一般，叶寻薇看着走远的人，手指收回袖子里，细细的抚摸着手腕上的锁魂，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小姐？”身后珠儿走近唤了她一声。
　　“该去前院了，宴席开始了。”
　　叶寻薇微微点头，迈步就往前面走，忽然，她停了下来，飞快的回头。在大厅的偏僻角落里一交黑色衣袂飞快的闪了过去。
　　眼睛里有一抹惊异的光芒，疾步就向着那衣角消失的地方跑了过去。
　　“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