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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尘埃(3) 有些故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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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似阳抱着小阙逗着小狗玩,这只狗也是姐姐在的时候养的,如今也好几岁了,许似阳已经记不得了。它已到青年时期,正是精力勃发的时候,许似阳就悄悄的解了它的链子,让它找母狗配种去了。
“梅子,您听说没有啊?”王仙儿站在院子里说。
“听说啥?”梅子从屋里走了出来。
“咱们队彻底不行啦,怕是要解散了,就是不解散,当官的也不管事了。”王仙儿说,逗着许似阳怀里的小阙。
“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传的,你们许平不是叫去开会了?就说这个事哩。”
“我的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队里管过咱们杀啊你说?贷款的时候连担保人都当不起,没钱没地,这连活也没得干了。”梅子激动的说。
“谁说不是啊?”后边的李玉霞也过来了,一进院子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几个女人干坐着发愁。
“妈妈?妈妈?”张宛若叫。
“我们老师说天无绝人之路。”蹲在地下玩石子儿的张宛若说,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就你人小鬼大。”她的妈妈刮了下她的鼻子。
“哎。”人还没进院子,许平的叹气声就票了进了,“咦,都在啊。不行咯。”
“我说是吧?”王仙儿说,看了眼梅子。
“以后可咋办?”许平说。
“咋不提提意见啊?”梅子问。
“提了有啥用,都每个管事的了?”
“咱去镇上政府说说吧,问问是不是不让老百姓活了?”梅子说。
“再等等吧,应该有啥政策吧。”许平说,“要不我再出去打两年工?”
“哎呀,又饿不死人。”大大咧咧的许似阳说。
“说的好听,以后用钱多着了。”梅子哼了一声。
“俺娘已经把孙子娶媳妇的钱给俺了。”王仙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梅子又哼了一声:“你有钱你去娶啊?谁拦你啊?”
“孩子乐意就行了呗,这么大了,能管道啥时候?”李玉霞也劝着说,几家关系好的都听说了许似阳和苏南的事情。
“你们都别掺和啊。”梅子告诫着众人,许似阳只好抱着小阙回屋去了。
年末,还了贷款,欠的倒也不多,家里没造成什么损失,就当白干了一年罢,梅子看着女儿的照片发着呆,半年了。
今年的年过的极其不对味儿,少了个大的,多了个小的,每个人都显得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来拜年的访客。过于伤心了,人家也累;假装轻松了,别人还是会把往事给你勾出来。好不容易过完了年,每个人都累的要命。
转眼又是三月,许似阳也要忙起来了,今年带了班主任,为的是能挣一些钱。梅子终于放低了语气,苏南的公务员也考上了,不再家附近,但每周也能回来一次,待遇还不错,一切的生活随着新年的到来终于回到了正轨上。
“实在不行,你们就凑合着过吧?”一天吃过晚饭,梅子说。
“真的吗?”许似阳高兴地问。
“没脸皮。”
“妈,我知道了。暑假吧,怎么说也得等到我姐三年后,我再。。。。只是这孩子一天天的大了。。。”许似阳犹豫着说。
“妈知道。你先安心地教书吧,这还不急。”梅子说。
“小阙今天生日啦,跟妈妈一起嫁人咯!”许似阳抱着穿得像画里的小人儿一样的宝贝小阙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儿,红色的长长嫁衣在地上饶了一个圈儿,煞是好看,孩子在大人怀里被转得咯咯直笑,一点也不害怕。坐在床沿,看着镜子,许似阳把头深深的埋在孩子肩头,长长的耳链在肩头耸动。
“呀!”许似阳从小孩子手里扯过被拽疼的头发,疼地叫了一声,可爱的宝贝却笑得像个小太阳。许似阳狠狠地在孩子脸上亲了几口,“你怎么这么招人疼啊?”
随着一阵喜庆的鞭炮声,阳光洒在每一个飞起的鞭炮上,像一个个舞动的精灵。一对新人缓缓走进,街邻四访都纷纷起哄叫好,苏南牵着许似阳的手,两人尽情地笑着。婚礼快要结束的时候,就要上了别人家的车的许似阳转过头去看了看站在家门口抹眼泪的妈妈,一瞬间,泪满衣裳。
“妈!”许似阳朝着人群大喊一声。
梅子听到叫声,赶忙慌乱的抹了抹眼泪,朝许似阳走过来。
“赶紧上车吧,好好过日子啊。”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
“妈,我经常回来陪。。。”许似阳话还没说完,梅子就已经撇下众人小跑着走了,紧紧的关上门。
把自己窝在被子里,梅子才敢放肆地哭了出来。她的大闺女,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离她而去了,而她的小闺女也就这样嫁人了,心里空落落的,刀子剜着似得疼。就像从前,她经常跟姐妹俩说的一句话:“你们俩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想咋样就咋样。”她们小的时候还不懂事,总是怨自己太过苛刻。可是如今,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真的走了,不会再是自己的了,梅子的心真的疼了。从枕头下拿出许幻的照片,梅子埋在脸上任眼泪流着。小幻啊,你是不是怪妈妈啊,妈不想让你庸庸碌碌,妈想让你有出息,可如今,你连平凡的活着都不愿意要妈了是吧?梅子悔恨的想着,一下一下的捶着自己的胸口。
“小幻,你回来吧,回来吧,妈认命了啊。。。”梅子一声一声地哭着。
“唉。”门外传来一声沉重的哀叹声,直入心底。许平蹲在门口听着屋里的哭声发着呆,人群散尽之后,留给他们的只有寂寞和永远实现不了的想念。
梅子听见屋外的声音之后,停下了哭声,往常,她也是害怕极了这种声音,好绝望,可如今,她好像明白了丈夫一样,那声音里不是绝望,是认命,对啊,这就是命啊,他们摆脱不了的,自始至终就已经决定了的命运。再早一些,梅子就不会这么想,可是,命已至此,他们只能如此了啊。
一个坐在屋里发着呆,看着窗户;一个蹲在门角深深埋着头,看着黑土地。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他们从来不愿屈服的命运,却早已为他们埋下伏笔。月影又是西斜,梅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睁大瞳孔努力看着微光的窗外,从她懂事的时候想到今早,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啊。
黑暗的一角,是所有的许幻写的文字,风吹到一页:
心里空落落的,刀子剜西瓜似得空,不疼。已经感受不出来什么感觉,似的。
兜兜转转了这么些年,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姿态活着的了。是为了爱与被爱,还是心里温存的一些些梦想,慢慢的探不清了。
记得前些天还把一个经常在一起玩的同学探讨有关梦想和未来。一定意义上是教导吧,因为只是单纯的希望她易越过越好。或者更深的意义,是想向自己证明梦想是很重要的东西罢,说服自己没错梦想是要奋斗才能得来成功的。
没错,有梦想的人活得都太认真太执着。较真的看着现存的世界,想要证明内心的一些东西,好比梦想。
就想这样活着了。遗弃尘世间所有的烦恼。就想静静的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与世无争。似乎已经这样开始生活了,从很久之前。不会再为一些名和利,不争不斗。只是,搁在现在这样的时代里,他们会以为我生错了时代。没错,我也一直这样认为,时光错落了,我顺着夹缝掉落在这里,顺着时间逆生长。越走越远,和这个世界,也想着有这样一天,在边缘的世界,过着我自己的生活。
或许从前还活泼欢乐地向同学诉说我自以为傲的小梦想、幻想的小世界,愈来愈,沉默寡言。是的,孤独越来越出现在身旁,是因为更加感觉不到懂我的人的存在,或者自己也开始不懂了。
可能会被认为矫情吧。人本来就是个太会思想的动物,世间又有多少个谁能够懂得彼此。
只是当自己的思想漂浮在空中时,无处安放的感情更加折磨自己。不会因此而生病。我只想问问世间的人们,有没有忘了最初的梦想,再想不想安静地活着,岁月安好,与世无争。在这样的时光里,还有多少人能够做得到。
就是想找一处房子,阳光洒落,与世静安。
我本就是一粒尘埃啊。
噼里啪啦,屋外开始狂风暴雨起来,透过窗户的风开始疯狂的敲到玻璃,掀起了一页页的涂鸦的信纸,吹皱了谁的心绪。
梅子收拾起信纸,叠好放在箱子最深处;拿起相片,印上深深的一个吻,重新放回枕头下。夜已至半,梅子拿起一床棉被走到外屋轻轻的盖在鼾声如雷的许平身上,却发现,他的手里是同样的一张照片,梅子轻轻拿出,夹在钱夹中,放回许平身下。插好门,关上窗,走到床上,为自己裹紧棉被,夜深了,该睡觉了。
屋外仍是狂风骤雨,扬起尘埃成泥。
彩虹过后,透过七色光的阳光下的房子,正是在春暖花开处,与世静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