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1999》周青尘

29、碎玉怎忍（2） .

　　6月份的时候，终于毕业了。许幻匆匆和同学们照完毕业照，就跑回宿舍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不管怎么样，她终于可以一个人去南方寻找自己的一片天地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却从书桌的最角落找到了那本自从上次归校之后就再也没找见的书——《幻城》。许幻本以为是舍友们谁拿去看了还是怎么样了，也没问。没想到，它掉到这么角落的地方去了。没关系，我就看一眼，反正我已经重新开始生活了，许幻在心里对自己说。
　　倚着墙坐在地上，许幻不知不觉的就重头翻看起来，多年不看，那种滋味却还在。许幻看到卡索为着弟弟所做的一切的时候，还是落了泪，哭得凄凄惨惨。
　　释，请你自由地飞吧。。。
　　眼睛看下来，却被一行淡淡的铅笔字定住了目光，没法转移。那是一行快被岁月磨掉的淡灰色的铅笔字了，可是许幻还是能一眼认出这个笔迹的主人：周青尘。还记得陈图跟她说过的，这本书是周青尘本来要送给她的。许幻努力辨认着字的内容：
　　海鸟。。相爱。。只是一场。。。许幻轻轻念着这残缺的字体，念完之后，哭红了的眼睛又一次涌出了泪。
　　“海鸟跟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这是周杰伦的《珊瑚海》。
　　周青尘，你想说的是，“我们的爱，差异一直存在”，应该是这句吧，对吧？
　　许幻把脸深深的埋进书里，狠命地哭着。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说好了放手的，可是你总是在我的生命里挥之不散啊？
　　“走开啊，走开啊！”许幻在空中挥舞着双手。
　　天开始发黑，许幻揉着麻木的双腿站起来打开灯，找出一只黑色中性笔在这行字的下面写道：怀念若初见，不如不相见。
　　写完这句话，许幻拿胶布把书封缠的死死的，这是最后一次再这么伤情了吧。
　　我们都没有错，只是没有办法再退后，退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时候。
　　“呃。。。”一阵晕眩的许幻突然开始胃疼起来，扶着墙干呕起来，已经两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呢，中午勉强让自己吃了一些面条，却几乎都吐了出来。前阵子去看了医生，还说是抑郁症引起的并发症，许幻说：“我已经让自己好多了啊。”医生说心理问题没有彻底解决，就会蔓延到身体上，表现为生理病变，许幻很是困扰，自己也看过暴饮暴食症，她很害怕自己再给家里造成更多的经济负担。
　　“许幻，你没事吧？”拍照回来的舍友们看许幻难受的样子问。
　　“哇。”许幻又呕了一口，里面竟有一些血丝。
　　“我靠，你不会是肺结核吧？还吐血？”一个女生说，另外几个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厌食症，可能是胃出血吧，没事的，你们忙，不用管我。”说完，许幻就去水房漱了几口水，看着猩红的血水，许幻跑到窗户边吹风，以散去一阵阵的恶心感。
　　把学校发的毕业证放到箱子夹缝里，看着鲜红的封皮，许幻微微发着呆，这四年也就这么过完了呢，也不知道还有几个四年？
　　呃，怎么又后开始伤感起来，许幻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越来越讨厌这样矫情悲春伤秋的自己。
　　扯下墙上的所有的周杰伦的海报，本想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可是当初胶布粘的太结实，最终就只能一无所有。拖着除了提早邮寄回去的东西，许幻走到门口，还是转过身来和这个毫无眷恋的宿舍以及舍友们说了声：“再见。”大家也还是走过来和她分别亲密的拥抱了一下，以显示这四年的舍友情并不是多么容易舍弃。
　　走在出校园的路上，许幻拼命想着这四年的回忆，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呢，连校园里特殊一些的风景也没发现过，曾经说过想要快点逃离这个不喜欢的地方去寻梦，如今真的走了，却觉得这个地方真的好陌生啊。连痕迹都没有。
　　跟妈妈说好了的，会直接去苏州参加一个工作面试的，妈妈还特别担心许幻的身体没有完全好，但妈妈最终还是没有拗过执意要去的许幻。
　　然而现在许幻却坐在回家的班车上，到家的时候刚好是下午，爸妈会在干什么呢？许幻有些开心的想，她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下了班车，丝毫不觉得疲惫的许幻快步朝家走，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当然也是为了给久未放晴的家里增添一些喜色。
　　把行李箱轻轻的放在大门外面，许幻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下面，刚准备用手悄悄的敲打玻璃，却听见传来争吵的声音。。。
　　“你拿吧，把钱都拿走你也滚！”梅子的声音很大，很生气。
　　“哎。。。”许平叹了口气说：“我这样说了吗？我去拿个驾照开个车不比种地挣钱些，保险些。”
　　“是啊，你去开吧，死了算了。”
　　“能不能好好说。”许平放低了声音。
　　梅子抬起头看了他一会说：“小幻病还没好透，这工作也没有，你是不知道咋回事？买车就知道买车，万一家里再有个啥事咋办？”
　　“万一，能有啥万一，买车和她生病也是两回事，病不是好了吗？”许平嘟嘟囔囔地说。
　　“两回事？她不是你闺女还能你有钱的很？”
　　“那你说干啥挣钱，老子40、50岁了，还拼着老命挣钱是不是？哎。”
　　又听见那熟悉的叹气声，许幻不想再听下去，厌恶的捂着耳朵跑到门外深吸了几口气。站了好一会，害怕熟悉的人看见，许幻提了行李箱悄悄的走到院子对面的小房子里。看了眼还在争吵的父母，许幻坐在旧凳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累极了。
　　不知道做了有多久，抬头看向窗外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许幻想着这么做着也不是办法，听那边的声音爸妈已经不吵了，也不知道他们吃饭了没有。
　　悄悄地，拎着箱子，把僵硬的嘴角往上扯了扯，许幻假装走到大门外。
　　吱呀，门开了。许幻依然走到窗户下，举起双手扣了扣玻璃，努力地扯着嘴角。
　　“谁啊？”妈妈问。
　　许幻又跑到门口，锤了几下门，做完这一切，许幻站到开门看不见的门边，等着屋里出来人。
　　果然，梅子出来开门，院子外的狗也开始叫起来了。
　　“谁啊？”
　　“哈！”许幻从旁边跳出来，调皮地笑着。
　　“你干啥啊！”梅子有些生气，又快速转换了表情，“哟，你咋回来了？快，让妈抱抱，想死妈了。”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时候，许幻很想哭，可她忍住了：“妈，惊喜吧，嘿嘿。”
　　“咋不是啊，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吃饭没有。”梅子把她的箱子提进屋子里。
　　“我爸呢？”许幻往屋里看了看，没看见爸爸。
　　“哦，串门去了。”梅子说，掩饰着下午争吵的坏心情，“下午就到了吧，你在哪啊这么长时间？”
　　许幻笑了笑说：“去我们高中学校看了看，回来晚了，妈我饿了，给我做点饭吃吧。”
　　母女两人都在说着善意的谎言。看着妈妈进了厨房，许幻赶忙走进卧房里，狠狠地干呕了几下，太久没怎么进食，胃炎又犯了。这个样子，一会要怎么吃饭呢，许幻想着，拿了止疼药吃了两粒。
　　“吃慢点啊。”
　　“嗯，妈你也吃啊。”许幻拼命往嘴里扒着饭，想填满空旷的胃。
　　“少吃点，一会胀着了。”梅子被她凶猛的吃相吓着了。
　　一口气塞了两碗饭，许幻已经不知道自己是饿是饥，终于忍不住又全部吐了出来，许幻快速拿水冲了带着血丝的污秽。
　　“咋回事啊你，去看看医生吧？”
　　“妈你做的饭太好吃了，下午有点晕车，没事的。”许幻说。
　　哄着让妈妈相信，许幻也没再吃饭，上了床睡觉。很晚很晚之后，她听到爸爸回来的声音，又是一阵轻微的争吵，许幻的泪顺着眼角流下，烫的脸颊都热了。
　　住了一个星期，许幻说出自己要去苏州工作的想法。
　　“你身体不好，在家附近找个工作吧，当老师也行啊。”梅子说。
　　许幻看着妈妈担忧的脸：“妈，我还能一辈子在你们身边吗？”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劲，赶忙陪着笑脸说：“我现在年轻嘛，出去赚多点钱，然后给你们买个大房子，带你们旅游好不好啊妈？”
　　“我还能等到那时候吗？”梅子有些阴阳怪气地说。
　　“咋不能啊？妈，你就让我出去一年嘛。”许幻撒着娇说。家里的事情太多，如果自己在家附近的话，工作的事情肯定又让她操不少的心。
　　“就一年，明年刚好24了，我要是在那边还不错的话，就再过两年；要是不行的话，我就回来，找个有钱的嫁了，好不好啊妈？”
　　“就一年啊。”梅子放松了语气，“你妹说再过俩月回来。你不是想出去玩吗？你去她那玩一趟吧。”
　　“行啊，我去看看她，她到时候要回来工作吧？”
　　“嗯，明天去给你去给你卡上存点钱吧。”
　　许幻赶忙摆摆手说：“我不要，我自己有。”
　　“你自己存的钱？不是叫你别省着花了吗？”梅子说。
　　“没有，我画了一些漫画投稿挣了一些钱嘿嘿。”许幻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真的吗？啥画啊？让妈看看，真让妈骄傲啊。”梅子喜笑颜开。
　　许幻拿了几本杂志指给妈妈看，一幅一幅的看着，母女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又住了几日，许幻就计划好了，先动身去厦门转一圈，再去苏州找个工作去打拼一番。